第2章

真是肉疼啊!


林母給的銀子還沒捂熱呢,就花了個精光!


 


偏偏某些人還嫌東嫌西的。


 


他不耐煩地說道:「這客棧晚上太鬧,你給我買個僻靜的院子,再給我買幾個下人伺候。夜裡喝口水都要自己起身,實在麻煩。」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譏諷地說道:「夜壺就在床底下,渴了喝兩口尿!省得第二天倒了,一點都不麻煩!」


 


裴衍悠悠地瞧了我兩眼,挑著眉控訴道:「當初你在床上把我折騰得S去活來,一口茶水都要親自喂到我口中,那個時候還說我性子清貴。如今提上褲子不認賬,又用這樣粗鄙的話來羞辱我。秦戎歌,你沒有心。」


 


我聽了,尷尬地捏了捏耳朵,嘟囔兩句:「你自小在青樓長大,怎的還相信女人在床上說的話,那不過是哄人的。」


 


裴衍好看的臉上浮現一絲冷意,

眼中竟然有幾分哀傷。


 


他語氣低沉地說道:「俗話說,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我同榻而眠一個多月,你竟然丟下幾個臭錢,就棄我而去,真夠狠心的。我知道你是來涼州找未婚夫的,若你要趕我走,我就鬧到你夫家面前,毀了你的婚事。」


 


我心說,幾個臭錢?!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為他贖身花了三百兩。


 


留下信離開以後,又給了他一百兩的安家費。


 


那可是我全部家當了!


 


要不是給他留銀子,我至於節衣縮食嗎?


 


找上林家的時候,我穿成那樣,還不是因為窮!


 


到了這祖宗嘴裡,竟然成了幾個臭錢。


 


還是老話說得好啊,色字頭上一把刀,最難消受美人恩。


 


要是時光倒退兩個月,我絕不會見色起意!


 


……


 


我幼時中過奇毒,

雖然後來解了毒,可每個月還是需要吃藥調理。


 


長大之後,那些藥吃多了渾身躁得慌。


 


給我治病的大夫說,不是什麼大毛病。


 


隻要嫁人之後,每個月行房就能解決。


 


可我都要跟林嘯野退親了,還談什麼嫁人。


 


我幹脆花了一筆銀子,買了一個清倌人。


 


裴衍雖然身價極貴,可他長得實在太好。


 


他坐在高臺上彈琴,一雙冷淡的眼眸直直地看進了我的心裡。


 


我這才咬牙買下他。


 


本來就是一段找樂子的露水情緣,誰能想到他能一路跟到我涼州。


 


相處過一個月,我知道他雖然出身青樓,卻是個心高氣傲的。


 


為了勸退他,我故意說道:「你也知道我是來成親的,像你這樣出身不好,又不懂得持家的人,想要跟著我,

隻能做個外室。」


 


裴衍面冷如玉,眸若冷月,一言不發。


 


我暗自竊喜,終於能甩下這個大包袱。


 


沒想到臨走之時,裴衍冷淡地說道:「好,我做你的外室。」


 


05


 


我坐在院子裡喝了幾杯苦酒,想起還躺在房中的人,默默地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沒想到下手有點重,給自己抽疼了。


 


我又揉了半天。


 


越發覺得自己有點命苦。


 


也不知道怎麼的,帶著裴衍回了家中,你拉我扯的就到床上去了。


 


一直折騰到日上三竿,我腦子才清醒過來。


 


我將所有的銀子攤在桌子上,默默地清點了下。


 


就這麼點銀子,怎麼能養活那個挑剔鬼。


 


裴衍實在不好糊弄。


 


他要我擺酒宴請街坊四鄰,

要穿紅綢,要點紅燭。


 


還說什麼一定要把婚宴場面擺足了。


 


不光要點涼州最有名的席面,還要大擺三天流水席。


 


我笑他痴人說夢!


 


誰家外室做成他那樣招搖!


 


唉,可他那樣的出身,若是離了我,也無處可去。


 


難不成逼得他重操舊業,回去賣身。


 


我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打算去從軍。


 


涼州軍每過三年會有一次大比武。


 


不論出身、年紀、男女皆可參賽。


 


一旦能夠拔得頭籌,便可平步青雲,官拜三品。


 


三品武官,每個月有不少餉銀。


 


若是再能立下軍功,還能得到很多賞賜。


 


算一算,足夠養活他了。


 


隻是報名參賽的時間已經過了。


 


我琢磨一下,

打算去刺史府找素問,讓她幫我行個方便。


 


06


 


刺史府滿目素缟,下人們身著素衣,手臂上挽著白布。


 


來往的賓客們,都面色沉重,滿面肅穆。


 


我站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我來得不是時候。


 


我沒想到刺史竟然在家中為我爹辦喪事,這又是何必呢。


 


他活著的時候不在乎功名利祿,又怎會在意S後哀榮。


 


林嘯野看見我的時候,微微一驚。


 


他抓住我的胳膊,低聲說道:「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一掌劈在他的脈絡上,他吃痛地松開我。


 


我厭煩地說道:「我是來找素問的,我……」


 


林嘯野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打斷了我的話。


 


他急忙說道:「是不是我娘跟你說什麼了?

我跟孫姑娘清清白白,你別去找她鬧事。」


 


我聽了這話,挑了挑眉。


 


正巧林母跟林霜月從馬車上走下來。


 


林嘯野退開半步,有些心煩意亂的模樣。


 


林母看著我,忽然微微笑道:「戎歌竟然在這裡,也好,帶你進去看看刺史府的華貴。你也能知道,你跟刺史千金之間的差距。」


 


林霜月氣道:「娘!你也太過分了!」


 


我想了想,還是跟他們進了刺史府。


 


大廳之中,擺著一副棺木。


 


整個涼州有頭有臉的將士,都站在兩側。


 


林母帶著林霜月上前進香。


 


我站在門口處,瞧見棺木前的牌位寫著——大夏軍神秦不歸將軍之位。


 


秦不歸,不歸。


 


這對於帶兵打仗的人來說,

不是一個吉利的名字。


 


我爹為自己改名之後,自嘲地說道:「我這一生,已無歸處。若能戰S沙場,馬革裹屍,倒也是老天爺對我的恩賜。」


 


孫刺史滿臉憔悴,他拍了拍林嘯野的肩膀,啞著聲音說道:「嘯野,你留在這裡,為秦將軍守靈七天。」


 


此言一出,林嘯野臉上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立刻謙卑地說道:「大人!末將怎有資格為秦將軍守靈。」


 


林母卻站在後面,輕輕地推了他一下。


 


林母哀傷地說道:「秦將軍是咱們大夏軍神,也是嘯野一生仰望的前輩。能為將軍守靈,是嘯野的榮耀。今夜,我跟霜月也在這裡幫忙招待賓客,盡一點綿薄之力。」


 


在場的全是涼州城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隨便拉出去一個都是響當當的。


 


可是林母卻能神情自若地在眾人面前,

說出幫刺史府做事的話,可見她備受禮遇。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隱晦地朝我看了一眼。


 


明擺著在向我彰顯她的特權與地位,想讓我意識到如今的林嘯野到底有多麼炙手可熱。


 


林霜月卻忽然走到門口,將我拉進去。


 


我站在廳中,對上孫刺史的目光,心裡輕嘆一聲。


 


滿堂將士在看見我這個陌生面孔忽然闖入靈堂之後,先有一絲不悅,而後看清我的容貌,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震驚不已。


 


有一個叔伯,一下子紅了眼睛,嘴唇顫抖。


 


他們激動得立刻要向我跪下請安。


 


我輕輕擺手。


 


送我爹靈位魂歸涼州城,我並不想鬧得興師動眾。


 


孫刺史上前兩步,想要拉我的手,卻又怕唐突,硬生生地收回手。


 


他眼裡含著淚,

開口之時,嗓音有些哽咽。


 


我一時間心口酸澀不已。


 


孫叔叔啊,我長大了,你老了。


 


可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太平,永遠,永遠不會改變。


 


我們對視著,我朝他輕輕點頭。


 


林霜月看了一眼林母,咬了一下嘴唇說道:「刺史大人,這是我哥哥的未……」


 


林母卻狠狠掐住她的手,上前一步主動說道:「刺史大人,這是嘯野的親表妹。她出身鄉野,是粗人一個,不懂禮數。還望您莫怪。」


 


此言一出,滿堂將士沉默地皺著眉,凝視著林母。


 


孫刺史更是激動,他勃然大怒。


 


滿面怒容地重重斥責道:「放肆!你可知眼前是誰!容得下你口出狂言!」


 


兩個字聲如洪雷,炸響了整個靈堂。


 


林母被嚇得臉皮子都在發抖,

腿一軟,差點跌在地上。


 


林嘯野也被這個場面鎮住了,畢竟這三年以來,刺史一直對他們一家和顏悅色。


 


甚至說一句,把他當半個兒子都不過分。


 


林母自由出入刺史府,有時候還會插手刺史府的一些小事。


 


這還是第一次,孫刺史如此不留顏面地呵斥他母親。


 


林嘯野敏銳地意識到,這件事情跟我有關。


 


他跪在地上,向孫刺史請罪,語氣誠懇地說道:「大人恕罪!」


 


孫刺史看了我一眼,讓林霜月把腿腳發軟的林母帶下去休息。


 


而林嘯野,始終跪在地上。


 


他盯著我的鞋子,面色平靜。


 


可我卻注意到他雙拳垂在身側,奮力地握緊了。


 


我擺擺手,轉身給我爹上香。


 


孫刺史開口說道:「退下吧。


 


林嘯野恭恭敬敬退下,再不敢放肆。


 


門外,親兵把守。


 


廳堂中,滿是寂靜。


 


這些看著我長大的叔伯們,含著淚看著我。


 


我負手而立,沉默了半晌,慢慢說道:「今日有我秦太平在,我爹的血仇必報。涼州城,永遠是太平軍的天下!誰想拿走,誰就問過我手中的刀。」


 


孫刺史跪在我面前,激動地吼道:「眾將士!跪!」


 


此言一出,眾將士齊齊跪拜。


 


一時間,廳堂之中山呼海嘯!


 


「末將拜見太平少主!願為將軍報仇!誓S捍衛涼州城!」


 


07


 


很多年以前,我爹還隻是京城裡一個整天浪蕩度日的紈绔公子。


 


當今聖上跟他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兩個人感情極好。


 


而我娘,

出身清河崔氏,高貴雅致,宛若神女。


 


她的婚姻生來就是注定的。


 


她一定會嫁給太子。


 


除非有個萬一。


 


朝中重文輕武,積弊已久。


 


當蠻夷的鐵騎踏破涼州十三城,打入中原之時,朝廷眾人的心都被擊潰了。


 


主和派佔據上風,甘願獻上土地、真金白銀,都要和談。


 


我爹提著刀跪在朝堂上,立下軍令狀。


 


誓S奪回涼州十三城,否則馬革裹屍,永不回京。


 


朝中眾人看清我爹的容貌,還有他手中的那把刀。


 


這才慢慢記起,秦家祖上曾經出過無數英傑,個個都是名留青史的戰將。


 


那個時候,聖上隻是一個不受重視的皇子。


 


他跟我爹一起跪在朝堂上,懇求先皇同意出兵。


 


他們跪了三天三夜,

先皇始終一言不發。


 


後來,我娘入宮一趟。


 


等她出來以後,拿著先皇的聖旨。


 


清河崔氏,滿門清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