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衍穿著大紅衣裳,喝了幾杯酒,臉色緋紅,容貌越發豔麗,讓人不敢多看。
酒席結束後,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嘯野站在門外,臉色煞白。
他沒想到,秦戎歌真的說成親就成親,沒有半句話在糊弄他。
秦太平參加完酒宴,跟她娘去杏花溝騎馬了,留下一攤子事兒給裴衍處理。
裴衍本來在看鄰居們送的禮單,一扭頭,對上林嘯野的目光。
他走過去要關門,林嘯野卻抵住門,怒吼道:「你知道我是誰嗎!憑什麼把我擋在門外。」
裴衍便問:「你是誰?」
林嘯野嘴唇一抖,說不出話。
他跟秦戎歌已經退了婚,不再是他的未婚夫。
他捏著拳頭,憋出一句:「戎歌從前的鄰居。
」
裴衍便笑了:「你不是我妻主那個有眼無珠的草包未婚夫嗎?」
林嘯野氣得手背上青筋暴起,這人早知道他身份,擱這兒裝呢!
長得就一副禍水模樣,不是什麼良家子!
林嘯野口不擇言地說道:「我跟戎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從前我練武,她給我送水送飯,噓寒問暖,關懷備至!你隻是一個外室!等她回心轉意,哪還有你在這裡叫囂的份兒!」
裴衍哦了一聲,淡淡地反問道:「她對你關懷備至,難道不是因為你皮厚抗打?她怕打跑了你,沒人陪她練刀嗎?」
林嘯野沒想到秦戎歌連這些都跟這個狐狸精說過!
林嘯野吼道:「我倆一起坐在牆頭吃杏兒,去城外騎馬、捉魚、放風箏!你們呢!有過嗎!」
裴衍不作聲地扯了扯衣領,露出鎖骨上的吻痕,
又撩了撩頭發,露出脖子上的牙印。
他似乎有些熱,捏著禮單扇了扇風,故意給林嘯野看頭上貴重的簪子。
林嘯野沉默了,他狠狠踹了一腳大門,轉身就走。
裴衍盯著門上的腳印,冷笑一聲。
他在朝中舌戰群儒之時,林嘯野還是個跟狗搶食的野小子。
跟他鬥,他算個什麼東西。
林嘯野騎著馬往家走,走到門口才意識到,他們家已經不住在這間三進的大院子了。
他俸祿有限,隻能租一座小宅子。
最近刺史大人再沒有召見過他,軍中將士也對他冷眼相待。
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失勢了。
沒了刺史大人做靠山,林嘯野在涼州城中,隻是一個五品小官。
他曾對秦戎歌大言不慚地說,他如今是五品官,
她配不上他。
可沒了刺史親信的光環,他發現五品官也不過如此。
俸祿少得剛剛能養活母親和妹妹。
想要奢侈地過活,那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在涼州這三年,他出入高檔酒樓,穿著綾羅綢緞,都是刺史大人賞賜的。
一進門,林母就迎上來,氣道:「我今日瞧見秦戎歌的名字也在涼州大比武的名單上,她一個姑娘家,不知道相夫教子,竟然想出這樣的風頭。你從前在秦家學藝,敬秦師傅三分,讓讓她,她倒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林嘯野心想,他哪裡好意思說,他根本不是秦戎歌的對手。
在秦家學藝那幾年,完全被她壓制著。
不管是兵法策論,還是兵器武道,他連秦戎歌的頭發絲都比不上。
他心裡對秦戎歌的身份有個隱約的猜想。
林嘯野問道:「娘,你記得秦師傅是哪一年帶著戎歌在容縣住下的嗎?」
林母哪裡還記得這些老皇歷,想了半天才說道:「我記得好像是涼州王隱退那年,怎的了?」
林嘯野的心空茫茫的,搓了搓臉,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母看了一眼頹唐的兒子,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她將家中所有的財物都兌換成了銀子,拿到了賭坊。
如今涼州軍大比武是整個涼州最大的盛事,所有人都在關注。
賭坊早已開盤,選定了幾個熱門選手。
林母將全部家當壓在了林嘯野身上。
她對自己的兒子有無與倫比的自信,覺得他一定能夠勇冠三軍,拔得頭籌。
……
涼州軍大比武進行了三天,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向高臺上那個姑娘。
秦戎歌這三個字,成了所有涼州軍仰望的存在。
所有項目,她都遠遠超出第二名,穩穩拿到第一。
騎射、刀槍劍,無一不通無一不精。
在小組模擬領兵之中,她更是用兵如神,讓人驚嘆。
涼州軍年輕一代,都用熱烈的目光看著秦戎歌。
所有人都知道,秦戎歌如果能拔得頭籌,她會被封為二品宣威將軍。
歷年來,涼州軍大比武的冠軍,都有一個舊例。
冠軍可以從新兵中挑選自己的人,組成一支營隊。
這是涼州王留下的老傳統,意在選拔新人。
大比武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城中忽然燃起狼煙!
號角吹響的時候,所有士兵整裝待發,迅速集結,絲毫不亂。
林嘯野遙遙望過去,
秦戎歌策馬去往刺史的營帳中。
而軍中德高望重的幾位將軍,竟然全都跟在她身後,不敢逾越半分。
她的身份,昭然若揭。
林嘯野心頭一熱,衝上前去。
他被親衛攔在門外。
親衛瞪著他說道:「大人們議事,你一個五品武官來湊什麼熱鬧!快走開!」
背後傳來一陣哄笑聲。
「他以為自己還是刺史大人的半個兒子呢。」
「大比武的時候,被秦姑娘一槍就挑下馬了,真夠沒用的。」
林嘯野抿著嘴,默默地離開了。
如今,他成了配不上秦戎歌的人。
15
如我所料,蠻夷王族得知我爹薨逝的消息以後,按捺不住了。
他們派遣一股精兵,襲擊了涼州城外的一個村落。
在S光村民之後,又很快消失。
這擺明是在挑釁涼州軍,想看我們的反應。
我盯著桌上的地圖,在心裡掐算了一下。
孫叔叔大怒道:「這群畜生!」
副將冷靜地說道:「這個時候再追,已經晚了。」
又有人說道:「戰事平息了這麼多年,若是要打,又是一場大仗。像這種小村莊被屠S的事情,傳到朝廷,也不過是賞賜一些撫恤,決不許咱們出城追擊蠻夷。」
在上位者的眼裡,必要的犧牲,贏得長久的和平,這是劃算的買賣。
可是在我眼裡,沒有任何一條人命,是可以用來犧牲交易的。
我擦了擦刀,平靜地說道:「蠻夷大王年邁體衰,王族各自為政。如今誰想當蠻夷大王,誰就得拿出點成績。呵,想拿我們涼州百姓開刀,做他稱王的墊腳石,
想得實在太美。」
我讓孫叔叔點出一千精兵。
孫叔叔憂慮地說道:「少主,我不能就這樣放你出城。」
其他叔伯們,都紛紛勸說我。
我拔刀而立,含笑道:「你們信不過我?」
此言一出,眾人無言。
當夜,我將所有部署傳達給手下一千精兵。
他們沉默地看向我,眼中有一些憂慮。
我吹響口哨,在涼州凜冽的風中,一頭巨大的白狼緩緩走過來。
它注視著我,嗅聞著風中的氣息,慢慢走過來,跪在我面前。
許多人的目光中充滿了驚奇。
我沉聲說道:「你們當中也許有人聽過我的名號,我是大夏軍神,涼州王之女,秦太平。涼州軍,也稱為太平軍。我十歲那年,誤入草原深處,被蠻夷挾持。我爹找到我之時,
我身邊跟著一隻白狼,而我,用計斬S蠻夷上百兵卒,讓一個小部落分崩離析。我五歲騎馬挽弓,十二歲冠絕三軍。如今,早已能夠獨當一面!今日,你們若是能活著跟我回來,必能名留青史!」
他們被我說得一腔熱血,跪在地上說道:「末將願追隨少主!」
裴衍出現在我面前,他穿著一身蠻夷服飾,沒有再用藥水遮掩雙目,露出一雙淡綠色的,寶石一樣的雙眸。
他單膝跪在我面前說道:「在你的計劃裡,是不是還需要一個流落大夏的王族血脈。」
16
十幾年的太平日子,讓蠻夷王族也沉溺在酒色之中。
沒有了我爹這遮天的烏雲,王族更是肆無忌憚,盡情享樂。
當一個有王族血脈的人,帶著大夏叛軍回歸部族之時,他們懷疑、猜忌,卻也狂妄自大。
「娘的!
什麼秦太平!區區一個娘們,毫無功績,竟然就想做兄弟們的頭兒!」
「要我們在一個娘們手下當兵,不如割了蛋,進宮做太監!」
「老子早就看不慣涼州軍那些偽善之人了,老子隻不過是去嫖妓,竟然將老子趕出軍中!」
草原上載歌載舞,叛亂的涼州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罵涼州將士偽善。
裴衍用蠻夷話,在蠻夷三王子聊。
三王子的目光,不停地看向我,有垂涎之色。
裴衍道:「我娘流落大夏數十年,一直想回來。此次,我策反了涼州上千兵卒,又尋了一位絕色美人進獻給表哥。盼著表哥能夠早日奪得王位,打進大夏,贏回我娘的屍骨。」
三王子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
我爹曾言,蠻夷大王一心向往大夏,下令蠻夷王族學大夏話,
娶大夏女。
我爹娘給了我這樣一張容貌,不用來使美人計,實在是可惜。
我穿著單薄的衣衫,坐在篝火前面。
隻是略微地朝著三王子多看幾眼,顧盼生姿,楚楚可憐,蠱惑三王子的心神。
他朝我走過來,撫摸著我的肩膀,痴迷地說道:「大夏女人果然是玉做的,好光滑的皮膚。」
三王子猛然扯下我的衣服,將我抱在懷裡。
就在他走向帳子的時候,有個美人攔下他。
美人嬌滴滴地說道:「王子,您得了這樣的絕色美人,何不先進獻給大王。」
三王子臉色一沉,嘟嘟囔囔地說道:「這草原上有什麼好東西!都要先獻給他!等到他S了,一切都是我的!」
他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讓那個美人幫我換上一身大夏襦裙,送往蠻夷大王的營帳。
17
我將蠻夷大王的頭顱掛在馬匹上,在大雨傾盆的夜晚中,一路奔襲!
身後,一千精兵緊隨其後!
天空電閃雷鳴,風雨大作!
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很容易就會在草原中迷失方向。
白狼衝在最前方,為我帶路。
身後,三王子已經追了上來!
他在後面怒吼著:「本王要將你的頭顱砍下來喝酒!」
我扭頭看過去,蠻夷人追得很緊。
我控住韁繩,讓涼州士兵先行一步。
他們大吼著:「少主!」
「走!」
我從身後摸了三支箭,凝神靜氣,迎著狂風站在馬背上一瞬間!
噌噌噌!
三支箭劃破雨夜!
三王子大叫一聲!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眼睛,一支箭射穿了他的馬匹,最後一支箭狠狠釘在馬蹄前。
一時間,蠻夷被我的S氣所攝。
馬匹嘶吼著,三王子大叫著。
他這麼一叫,蠻夷人立刻停下來。
我策馬奔襲,一路追向涼州軍。
而裴衍,始終跟在我身側。
不知道狂奔了多久,天光微微泛白之時,我們終於看到了涼州城門。
數不清的人站在城門上。
孫叔叔大吼道:「開門!開門!是少主回來了!」
我舉著手裡的頭顱,喊道:「涼州城沒有枉S的百姓!蠻夷大王頭顱在此!為無辜的百姓、S去的冤魂陪葬!」
城內,百姓們瘋狂地呼喊著我的名字。
我坐在馬上,緩緩入城。
從今日起,
我秦太平便是涼州王。
爹,我允諾你的事情,我做到了。
有我在,保大夏百年平安,保涼州十三城百年無憂。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