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不知該謝陳衛不娶之恩,還是該恨。


 


娘家人輪番上陣都勸不得堂姐回心轉意。


 


眼看御醫問道「保大還是保小」時,我揚聲搶道:


 


「陳家自然是要保小的,陳母早就看不慣我堂姐了,等我堂姐一S,她就會讓陳衛娶她娘家侄女過門,屆時陳衛有了新歡,哪裡還記得亡妻,隻怕我這可憐的侄兒也要認賊作母。」


 


伯母震驚地瞪眼看我,其他人也皺緊了眉頭。


 


御醫在宮中當值,見多識廣。


 


他老人家捋須附和我:


 


「既然要保小,那老夫便下一劑猛藥吧。」


 


話音剛落,產房傳出一聲驚呼:


 


「不——」


 


堂姐嚇得不輕,突然就不想S了。


 


最後耗時一天一夜,產下一位哭聲如喵嗚的男嬰。


 


我將此事寫在信中,四皇子看後給我回信:


 


【以後汝生產,吾寸步不離。】


 


19


 


新年的春日。


 


四皇子帶兵從含朔郡出兵,任陳衛為驍騎將軍,向西攻打戎狄,又任幾位將軍從南北包抄,直搗黃龍。


 


此戰大獲全勝,收復故地,俘虜幾千戎狄兵,繳獲牲畜十萬頭,趕走了兩個敵方勢力的王。


 


陳衛因功被升為車騎將軍,另外有兩位將軍被封侯。


 


四皇子也因領軍有方,被聖上封為一字親王,封號為榮。


 


眾皇子中,四皇子是第一位獲得親王的。


 


但因他身體有疾,與皇位無緣,所以拉攏之人多於嫉妒之人。


 


然而過往的閱歷讓我深知,越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越要小心行事。


 


我對四皇子……不對,

該改口叫榮王了。


 


我對他向來報喜不報憂,每月都託糧道的商隊給他送物資、遞消息。


 


這年秋天,陳衛立奇功。


 


斬S戎狄精兵與捕獲偵察兵三千餘人,又趕來戎狄一百多萬頭馬、牛、羊,而自己的隊伍卻完好無損,勝利回師,為此被封為平西侯。


 


上一世封侯,食邑不過一千一百戶。


 


這一世封侯,享食邑三千八百戶。


 


我的眼光從來不會錯,他的確是個能人,但也止步於此了。


 


陳衛好大喜功,擅自違抗命令在河道架橋偷襲。


 


王爺看在陳衛功大於過的份上,隱瞞了此事,還封他為侯。


 


但無論如何,陳衛都不會再被啟用了。


 


軍隊最忌諱的便是不服從命令。


 


20


 


次年的春日。


 


王爺命令幾位將軍一同出發,

又向聖上請封兩位大將軍從右後出發,一齊攻打戎狄。


 


往年戎狄總是秋天搶掠,春日休養生息。


 


此次王爺反其道而行,突襲敵營,打得戎狄王措手不及。


 


抓獲十幾位小王和男女民眾數萬人,牛馬羊等不計其數,於是王爺比前世提前半年率兵凱旋。


 


聖上在派遣使者在邊境等待,收取了王爺和所有將軍的兵權,班師回朝。


 


過了一個多月,我終於看到又黑又瘦的王爺了。


 


小別勝新婚。


 


夜裡妖風大,搖得紅燭亂晃。


 


雲雨暫歇,呼吸間盡是情事後的曖昧氣息。


 


他一邊平復喘息,一邊低語:


 


「以後兩三年都沒什麼大事了,給本王生個孩子吧。」


 


我想到兩年後一茬接一茬的麻煩事,深以為然道:


 


「此事刻不容緩。


 


21


 


這邊雲雨再起,另一邊的平西侯府卻是狂風暴雨。


 


陳衛這一年收到的家書繁多。


 


可他拆開來看,不是母親的責怪,就是妻子的抱怨。


 


家人對在外拼S拼活的他竟沒有多少關懷,多麼可笑啊。


 


回府後,看到各個院中無人為他留一盞燈,又覺得諷刺。


 


他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敲了敲妻子的房門。


 


「雲娘,我回來了。」


 


室內依舊無人應答。


 


陳衛索性推門進去,看到床上坐起來的黑影,心忽地一軟。


 


「雲娘受委屈了,孩子呢,讓我看看他。」


 


好巧不巧,這話恰好觸及雲娘的逆鱗。


 


她舉起木枕就朝人砸去,歇斯底裡地罵道:


 


「拋妻棄子的混蛋,

你還知道回來啊?」


 


「你知不知道你娘是怎麼對我的,我每次寫信希望你能給我做主,好好約束她,可你次次都不在意,叫她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害得我飽受折磨,孩子早產!」


 


「我現在隻問你一句!到底是你娘重要,還是我重要?」


 


陳衛心裡的火陡然騰起,又漸漸消熄。


 


他喉嚨陣陣發緊。


 


他不明白。


 


為何前世離開兩年都無事?


 


這一世隻是離開了一年多,事情卻已經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陳衛啞然道:「她畢竟是我親娘。」


 


雲娘嗚咽一聲,淚流滿面:


 


「當初你說會處處護著我,我傻傻地信了,結果淪落到這般地步,若不是妹妹鼎力相助,我現在已是一座孤墳。」


 


陳衛也在此時想到前世那個面面俱到的妻子,

想到榮王在白茫茫的邊關雪追獵紅狐狸,想到曾經那個和和美美的家。


 


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自己苦澀的聲音:


 


「那你要我如何?」


 


雲娘把親娘耳提面命的話說給他聽:


 


「要麼分家單獨過,減少彼此來往,要麼和離。」


 


陳衛聽得額角青筋鼓起,一掌拍在桌上:


 


「不可能!這事你想都別想,我剛升官封侯就撇開親生父母,你讓外人怎麼想!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雲娘本就憋著一肚子氣,當即尖聲大叫:


 


「那我們就和離!」


 


22


 


王爺回來的第二天。


 


我掙扎著從床上起來不久,娘家就來人通知我:


 


「王妃娘娘!大姑娘鬧著要和姑爺和離,求您過去看看吧。


 


我心下一驚,不知他們這是鬧的哪一出。


 


匆匆妝點幾下便來到沈府。


 


隻見堂姐側身坐在客座,面如S灰。


 


陳衛站在旁邊,臂彎抱著一歲多還不會走路的孩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伯母見我來了,跟見了活佛似的:


 


「王妃娘娘,您快幫我勸勸雲娘吧,她就跟魔怔了一樣,好說歹說都不聽,在陳家熬了這麼久,眼看要苦盡甘來了,非得鬧和離。」


 


堂姐默默流淚,陳衛凝眉不語。


 


我心知跟堂姐是說不通了。


 


於是看向陳衛:「你忘了娶她時說過的話了?」


 


陳衛張了張嘴,勾起苦澀的笑:「可她要對付的是我娘啊,我親娘!」


 


我怔了怔。


 


忽然有種難言的慶幸:「那你就任我姐姐被你娘欺辱?


 


陳衛忽然抬起布滿血絲的眼,失控地衝我喊:


 


「那你教我怎麼做,你那麼聰慧,肯定能平衡好她們的!」


 


屋子裡的人都被他嚇到了。


 


堂姐當即掩面,崩潰大哭:


 


「是是是,都怪我太蠢,連自己的婆婆都對付不了,還不如S了算了。」


 


陳衛看著她,眼神冷下來。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


 


再看過去時,不經意撞見他眼中的情愫。


 


「王妃,我不懂內宅之事,請您給我們支個招吧。」


 


他倒是慣會使喚我。


 


我本不想理會。


 


但看在娘家人殷殷期盼的模樣,終究是想了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把聖上賞賜的侯府改成「四」字院落,陳母與堂姐各選一角,中間用來不作公用。


 


這樣一來,

堂姐是輕松了,陳衛夾在中間兩頭難。


 


處理完兩人的糊塗事,回到王府拿來做談資,不想王爺吃起了飛醋。


 


「王妃對這個陳衛倒是上心。」


 


「我隻是厭惡他優柔寡斷,不像王爺這般英明神武。」


 


「油嘴滑舌。」


 


王爺輕斥了一聲,端起茶杯。


 


那杯身遮掩了大半張臉,唯獨那雙別具深意的眸子斜斜看著我。


 


23


 


打了勝仗回朝的將士都陸續獲賞。


 


王爺已經是一字親王,又兼朝中要職。


 


聖上賞無可賞,便從私庫送了幾樣珍寶和四位美人過來。


 


我心下冷冷一笑。


 


頭一回沒去書房叫王爺來用膳。


 


等我吃完擦嘴了,他不請自來。


 


「本王餓了。」


 


我起身招呼下人:「去給王爺準備幾道菜。


 


王爺眉頭略微舒展,眼中還有些不解。


 


但他向來都是悶葫蘆的性子。


 


隻有夜裡情難自禁,才會吐露幾句軟話。


 


「今日……為何不來叫我?」


 


我被他折騰得沒脾氣了,老實交代:


 


「王爺有福了,父皇往咱們這送了四個小美人。」


 


本是無意調侃,誰知王爺倏然紅了眼。


 


他垂首在我鎖骨間,聲音透著厭惡:


 


「我就知道,他們都不想讓我好,眼看我們夫妻恩愛,便故意派人挑撥離間。」


 


「你不信我……我能理解,可是有些話,我隻想對你說。」


 


「對我而言,女人太過軟弱和愚蠢,隻會給本就身陷囹圄的我帶來更多麻煩,所以我對女人一向敬而遠之,

這輩子從未想過會有妻兒,但妙娘是不同。」


 


隨著話音落下的,還有鎖骨間的兩行熱流。


 


我詫異地屏住呼吸:哭了?


 


不可思議。


 


我小心翼翼地拂過他炙熱的眼角,用揶揄的口吻道:


 


「我還沒見過男人哭呢,王爺把頭抬起來叫我稀罕稀罕嘶——」


 


刺激過頭,挨咬了。


 


我趕緊一手環住他腰身,一手給順順毛:


 


「好了好了,別怕,隻要王爺不變心,我會一直一直對你好。」


 


或許重活一世,我和陳衛都是來填補上一世的遺憾。


 


他對堂姐求而不得,我也對他人動了惻隱之心。


 


將來如何,不得而知。


 


隻覺得此時此刻,吾心安矣。


 


番外


 


1


 


陳衛封侯後,

為堂姐請封诰命。


 


聖上允之。


 


堂姐為此欣喜不已,時常來王府找我說話。


 


後來有一次,她神色格外扭捏。


 


再三追問下,她才說:


 


「還不是你姐夫,跟他一起打仗回來的人都陸續升官了,連他之前的屬下官職都比他高了,我好幾次想找你幫忙,偏偏他什麼都不說,還威脅我不許告訴你,真是氣S我了。」


 


我笑了笑:「或許是另有隱情吧。」


 


堂姐撂下茶杯衝我喊:


 


「有什麼隱情?肯定是有人搶了他的功勞,陳衛是你姐夫,妙娘你一定要幫我們。」


 


「姐夫不像是能伸能屈的人,姐姐還是先回去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說吧。」


 


「自家姐妹,讓你幫個忙推三阻四,王爺身居高位,查個什麼還不是動動嘴的功夫?你這王妃當得可真窩囊。


 


她這話一出口,我手中的茶也喝不下了。


 


青花瓷做到瓷杯「當」的一聲放下。


 


我臉色沉下來看她:


 


「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平西侯夫人請回吧。」


 


堂姐嚇傻了,趕緊站了起來,含著淚不敢說話。


 


不知道她之後回去又鬧什麼,娘家人又請我過去評理。


 


但這回是陳衛鬧著要休妻。


 


2


 


門房來人通報的時候,我正坐在床邊給王爺喂藥。


 


他向來不生病的人,一朝感染風寒,症狀比旁人都嚴重。


 


「咳咳……咳咳——」


 


看他撕心裂肺,咳得玉面鮮紅,我哪裡還忍心走開,隻作擺手:


 


「王爺這邊走不開,就說我沒空吧。


 


打發了門房,冷不丁聽王爺提起陳衛:


 


「看著是個有本事的,可骨子裡卻不安分。」


 


這一句評價便斷了陳衛的官路。


 


此後每年的考核,陳衛都是中下,俸祿一減再減。


 


再加上侯府內無人善經營,最後隻剩下個表面光鮮的空殼。


 


而堂姐自那日陳衛鬧著休妻後,再也不敢提和離了。


 


兩人漸漸成了京中有名的怨偶。


 


我隻聽說他們時常吵架,但沒想到兩人竟然在我兒的滿月宴打架互毆。


 


堂姐柔弱,哪裡是他一介武夫的對手。


 


我連忙讓侍衛將陳衛制服。


 


後者被強摁在地上,還一臉委屈和不滿扭頭看向我。


 


王爺在旁邊冷哼一聲。


 


次月便把陳衛調到千裡之外的燕州。


 


燕地地廣人稀,物資匱乏。


 


陳衛孤身上任,一去不返。


 


半年都沒有家書寄回,堂姐甚至懷疑他S了。


 


我卻在這年歲終收到一張紫貂皮毛,附贈言:


 


「悲喜千般終如夢,兩世盡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