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喉嚨似似被人扼住,艱澀的說出這話。
「周雲深,事已至此,何苦再將自己這條命搭進去。」
「忘了吧,留在這裡,陪我做一個普通人,把過去都忘了吧。」
我以為周雲深還會對我聲嘶力竭。
可他隻是皺了皺眉,拽著衣袖擋住傷口,又一次的躺了下去。
12
那日過後,我總是偷偷的來白雲村。
其實周雲深若隻是傷害我,我咬著牙還能忍。
可他不再對我疾言厲色,隻是每日換下那帶血的衣物令我心疼。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總會想起那個陽光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我明白對他來說,這樣活著要比S來的痛苦。
終於在我第十次來到白雲村的時候,村長找到了我。
他彎著腰,手裡還拿著那管煙。
「女娃,你可知若是要那東西再次現世代表什麼?」
我點了點頭:「知道。」
代表著,S。
他停頓一下,又問:「值得嗎?」
這是個好問題。
我想問問我爹,值得嗎?
也想問問王爺,值得嗎?
還有周雲深,值得嗎?
我生於困境,長於卑微,在我看來活著要比這世間的一切都要來的重要。
可這些人,為了些虛無縹緲的,放棄家人,放棄性命。
他們是否也問過自己是否值得。
村長彈了彈手中的煙灰。
我再一次看向他,緩緩開口:
「值得。」
「他們說值得。」
13
村長把信物以及那道遺旨藏在了後山的一棵大樹下。
我倆趁夜挖了出來。
「你爹是個好人,當年我閨女受財主迫害,是他為我家出了頭,救下我閨女。」
「後來他把這些物件交給我,我也害怕,但是一想到我閨女不用為人妾室,老頭我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又能如何。」
村長又敲了敲煙鬥。
「值不值當這個事我也總是問自己,反正袁大人已經故去,這些東西是禍害,留著隻會是每日擔驚受怕的折磨人。」
「但後來我閨女嫁了個好人家,又生了個大胖小子,聽娃娃喊我外祖,我就覺得這都是值當的。」
「女娃,種什麼因,得什麼果,許多事到我們這一輩就算了了,是不是要再種因果,你可得想好了。」
......
踏著月光往家走,路邊蟬鳴不斷。
村長的話縈繞在耳邊。
他說的對,也不對。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可又怎知這果不會是新的因。
我爹與王爺交好是為因,王爺顧念舊情將我收留是為果,可卻因此害了滿門。
周雲深心中有我是為因,哪怕恨我也不肯傷害我是為果,可他痛苦不已,隻能自殘。
因果循環,無法終結。
家門大開,周雲深站在院子裡,看樣子是在等我。
見我回來,他轉身往屋子裡面走。
「等等。」
我出聲叫住了他。
「我知道阿三哥來找過你,想必是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是要比我這裡安全些。」
「走的時候把這些東西帶上吧。」
周雲深先是不可置信的回頭看我,而後快速走了過來,接下我手中的東西。
他的神情轉變為興奮,可當他看到遺旨的那一剎那,他的興奮卻逐漸收攏。
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那狗皇帝要S我全家。」
有這遺旨,再起兵便不是造反,而是撥亂反正。
無論誰得此遺旨,皆可掀起腥風血雨。
此事事關重大,王爺怕也是存了不想讓周雲深再繼續參與其中的想法,故而並沒有說清楚。
而周雲深以為我手中不過隻有信物,交出來也不妨事,故而如此逼我,卻沒想到遺旨就在我手中。
他手微微顫抖:「我走了,你怎麼辦?」
見他慌亂神色,我輕開口:「不要顧念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14
隔日一早,阿三等在門口。
我把給周雲深收拾好的行李遞給了他。
周雲深猶豫了半天說:「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
我搖了搖頭:「我這繡花鋪子可是我全部的身家,我可不能一走了之。」
我走了,就把這爛攤子留給了村長,一朝事發,嬸子和村長都在劫難逃。
而我留下來便可把一切罪責都承擔下來。
周雲深抿著嘴。
我故作輕松的笑了笑:「也別太過擔心,這東西藏在這兒這麼多年也沒有人發現,他們也未必能夠查到這裡。」
「是啊,小王爺,且說接應的人正在城外,咱們得快點了。」
阿三也在催促著。
周雲深咬緊牙關。
終究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回到院子裡,開始打掃起周雲深存在過的痕跡。
「梅櫻!」
熟悉的呼喚落在耳畔,我歡喜的回過頭去,隻得一片荒涼。
曾經我離開王府時未曾留戀,
是因為我從未有過期盼。
如今我擁有過了,想要放下又談何容易。
我扶著桌子慢慢坐下,看著抽嫩芽的院中樹無奈的輕嘆了一聲:
「還是把心丟了啊......」
15
一眨眼,五個月過去。
我的肚子也有些顯懷了。
在周雲深走後的第三個月,我發現我有了身孕。
「诶呀,湛英,都說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得多加小心,這些活放著等我來幹。」
自從上次我自己一人在家暈倒被嬸子發現後,她便日日來陪著我。
「嬸子,我這就是燒了些水,累不到的。」
「什麼累不到,你小時候受了苦,身子虧空的厲害,現在可是一點兒勞累不得的。」
嬸子一邊嘮叨著,一邊去給我做早飯。
我坐在院子裡的搖椅,搖呀搖。
好像過上了兒時夢裡的日子。
清風吹過,撩起我的發絲。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阿英呀,別動,等我去開門!」
「嬸子,我去吧,你說過我得走動走動的。」
「诶呀,你這孩子可真是。」
我笑盈盈的打開了門。
卻見一個陌生男子。
他說:「袁姑娘,皇上請您到宮中一敘。」
我早想過會有這日,也做好了必S的打算。
隻是......我回頭看了看那還在忙碌的身影,而後抱歉一笑:
「此去歸途未定,我得跟主人家說一聲。」
那男人也沒有為難我,隻是頷首同意。
我轉身走進了屋子,
將繡花鋪子的鑰匙交給了嬸子。
「我家男人找了人來接我,這人來得急,鋪子我也沒辦法處理,還請嬸子幫我照看一段時間,等我那邊安頓好了,便回來。」
嬸子做飯的手一停:「飯都不吃了?」
我搖了搖頭:「不吃了,等我回來的,再和您慢慢吃。」
......
皇宮很大,要比王府還要華美。
可卻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在我的想象中,皇上應該是一個身形高大,嚴肅不可冒犯之人。
可事實上,眼前這個穿著龍袍的人瘦弱不堪,眼裡滿是陰狠。
「原來就是你。」
他捏著我的下巴,抬起我的頭。
我緊閉雙眼,不敢看他。
隻聽他輕笑一聲:「別怕,朕不會S你的。」
「至少現在不會。
」
「你的夫君伙同逆王造反,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都是朕手中的把柄。」
「你就期盼著周雲深不會真的攻入京城吧。」
「否則你和你兒隻能和朕一起下地獄了。」
說完,他揮了揮手,宮人便將我帶了下去。
這是一個不見天日的地下牢籠。
一開始的時候,我以他們送餐的次數來計算時間。
可是沒多久,他們來送的次數越來越少。
孩子還算是照顧我,並沒怎麼折騰。
後來我也幹脆不算了,隻是在黑暗中靜靜等待。
不知道等待的是什麼。
或許是周雲深。
又或許是S亡。
16
再次看到皇上,是在我生產那日。
孩子小的很,還沒等我看清他的模樣,
便讓皇上抱走了。
從那以後,黑暗中就隻剩我一個人。
而第三次看到皇上,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有個結果了。
他要比記憶中更加瘦弱,滿頭花白,脊背彎曲。
與尋常人家的老人並無差別。
他一手抓住我,眼神中滿是瘋狂。
「他們終於來了。」
「這些年的擔驚受怕終於要結束了。」
皇宮的城牆高的很。
皇上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擋在他的身前。
我注意到一旁那個宮人的懷裡抱著個孩子。
很瘦,但是卻能夠看出與周雲深很是相似。
那是我的孩子。
眼眶微紅。
今日我們一家三口終於相聚。
「周雲深,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在朕的手中,
現在你把逆王抓獲交上來,朕便既往不咎!」
我順著皇上的聲音望過去。
周雲深帶著數萬將士兵臨城下。
他壯了些,黑了些,不再是那個笑起來令人如沐春風的少年了。
而是一個眼神堅毅,能夠於戰場上面廝S的將軍了。
真好。
見他如此,S後見到王爺與王妃,我也能夠有個交代了。
「你把他們放了,我會給你求情,留你一命!」
周雲深咬著牙,向皇上承諾。
但成王敗寇這個道理皇上不會不懂。
若是真的將我放了,他便是案上魚肉,任人宰割。
「皇上,你看到了嗎,那些躲在角落處的暗衛。」
我輕輕開口。
「那些人經過嚴苛的訓練,無心無情,如若是等到他們出手,
是不會在乎我們母子的性命的。」
皇上的手猛地用力:「閉嘴!」
「咳,咳,到那個時候,你不一定要比他們快,結果很有可能是你S,我們母子活著。」
「倒不如把我們掛在城牆上,如果他們對你動手,繩索一松,我們也算是黃泉路上陪你。」
「你什麼意思!」
「我隻是想看看在周雲深心裡,我究竟算什麼?」
皇上一愣,然後大笑。
「是了,你們女人向來如此愚蠢。」
而後他揮了揮手,讓人將我和孩子綁在了一起。
「你幹什麼!」
周雲深握緊了手中長槍大喊。
而我回過頭,最後再看了一眼周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