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他眼中閃過驚恐,我勾起嘴角:「去做你想做的吧。」
而後在他們推我們上城牆的那一刻,我用力扭身,掙開了繩索,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孩子,閉眼,別抬頭。」
我帶著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墜地的那一剎那,耳邊響起了許多聲音。
有孩子的哭喊聲。
有周雲深的嘶吼聲。
有馬蹄飛馳,在我身邊踏過聲。
最後我躺在血泊中,睜著眼,看到了年幼時的我剛入王府,因為做錯了事,被嬤嬤綁了起來,罰三天不許吃飯。
就在我餓的受不了的時候,周雲深出現。
他給了我吃的,還教怎麼自己解開繩子。
小小的我記不住很多。
偏偏記住了這解繩子的辦法。
以及解開繩子的這個人。
【正文完】
番外(嬸子)
1
我是個醫女。
當年父親教我醫術的時候就告訴我過我,這條路會很難走。
可是看著身邊那些被當做貨物交換的女子,我知道不走這條路,這一生隻怕會是更難。
為此,我從來都不敢休息。
我以為隻要這樣,便可以憑借著一身醫術在這世間立足。
但在我十五歲的那年,父親突發惡疾去世。
我成了沒人在乎的孤女。
叔伯都勸我找個人就嫁了吧。
可我不甘心。
所以就偷偷摸摸的背著行囊離開了家。
憑借著一身的醫術也算是能夠混個溫飽。
但是也隻是能夠混個溫飽。
就這樣,我走著,走著,突然覺得很累。
我想停下來了。
最後我落腳在了白雲鎮。
鄰家是個教書先生,得了功名的那種。
他家有一女,與我年歲差不多。
偶然間我問那女子為何還沒有出嫁?
我以為她與我是有同樣的心理。
可她告訴我,她在等她的心上人娶她。
我笑了,笑她的天真,這世上的男人都是一般模樣,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但多年來飄蕩讓我知道有些話是不能夠說出口的。
我沒想到的是,那個心上人真的回來了。
帶著一身功名回來。
他們成親那天我並沒有去。
大概是人生來的有的惡,看著別人幸福,就越發的覺得孤苦伶仃的自己可憐的不行。
沒過多久我就又背起行囊離開了這裡。
2
再次見到袁正是在江南的一個小鎮。
正值寒冬,我給一個獵戶的娘子看了病,那獵戶反倒是耍賴不給我看診銀。
要知道我一個女子行醫,找我來看病的本就不多,這幾個銅板可能就是我未來幾日的吃食,我自然不能同意。
拉扯間,一個人出現,制止了獵戶。
原來是袁正。
我呆愣的看著他把看診銀要來給我。
「姑娘,有沒有受傷?」
他聲音溫柔,眼神也溫柔。
我終於明白了白娘子為什麼耗費了青春隻為等著他。
他看我沒有地方住,便讓我住在了官署附近,讓我時不時開些義診,把名聲打了出去。
日子過得好了。
我也才知道白家女已經不在了。
是生了孩子後壞了身子,才早早的去了。
我動了心。
世間男子大多一樣。
可若是袁正,我願意。
隻是我剛剛開口,就被他嚴詞拒絕了。
他說他這一生隻愛一人,不會再娶。
那一夜,我明白了何為情傷。
3
他便開始有意的躲著我。
我雖難過,但也知這事強求不得。
再後來,他調回了京城。
我們便再沒了聯系。
直到有一日,他急匆匆的敲響了我家的門,把他年幼的女兒交給了我。
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不肯告訴我。
我便說他不告訴我,我是不會照顧他女兒的。
他猶豫了很久才將那件事告訴我。
頓時,
我心下一驚,這可是S頭的大罪,瞧他這模樣,怕是離S也不遠了。
他垂下眼眸:「當年娘子幾度徘徊於生S之間,是陳兄拿出了家裡的千年老參,方才為我家娘子續了命,如今娘子已經去了,這份恩情我卻還是要還的。」
「這娃娃生在我家算是受累了,如今我隻能將她託付給你了,夏葉,便當我求你了。」
他跪在我的面前,連磕了三個響頭。
我抱著孩子的手有些顫,最後轉過身去:「你走吧。」
「這娃娃以後就是我的女兒。」
「我會照顧好她的。」
緊接著我聽到了三聲悶響,而後再回頭已經不見他身影。
4
這娃娃乖巧的很,我便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夏花。
夏葉,夏花。
一聽便是我的種。
可我這娘並沒有當多久。
一個黑衣人出現,將我倆帶走。
我見到了一個人,那人自稱是王爺,他告訴我袁正已經遇害,皇上在到處找他的女兒,憑我是護不住小夏花的。
白娘子跟我提過,袁正跟這位王爺是舊識。
我看著年幼的夏花,緩緩地松開了手。
離開前,我還是沒忍住說:「你們要是不想養了,就給我送回去行不?」
王爺一愣,遂即點了點頭。
再後來我帶著積蓄回到了白雲鎮。
當年的白娘子家早已經沒有了人。
我把那個院子連同隔壁院子都買了下來。
一個做住房,一個做醫館。
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我總是住在醫館,旁邊的院子也就荒廢了下來,便想著租了出去。
但是這白雲鎮的老街坊都知道這白家是在這院子裡絕過戶的,
都不願租用。
直到一個外地女子找了過來。
再見到她第一面時,我愣了神。
她和當年的白娘子長得簡直是一模一樣。
唯獨嘴邊的那兩顆虎牙和袁正的一樣。
我甚至當即便確定了,她是故人之女。
我的小夏花。
5
相認之後,我看著夏花成了親,心裡也生出了做母親的不舍之心。
但好在我們離得很近,也方便我照顧她。
隻不過我不喜歡他那夫君。
那人長得倒是周正,可是對小夏花並不好。
我幾次想開口,小夏花都攔住了我。
她告訴我,她喜歡他,才這麼放縱他。
那神情簡直就和當年的白娘子別無二樣。
後來小夏花那夫君走了,
她懷了身孕。
旁的人說三道四,可我卻不在乎。
年輕時養成了潑辣性子,若是遇到誰說我們家小夏花,我定然是要撕爛他們那嘴的。
看著被我養的又多了幾分肉的小夏花,我心裡美滋滋的。
我這輩子雖然沒嫁人,可這有了女兒,又馬上有了外孫,也算是享到了天倫之樂。
變故就在那天早上,一個男人敲響了我們家的門。
小夏花跟那人說了些什麼,便走進來跟我說她要離開一段時間。
其實經過這麼長時間,我也想起了他那夫君也是像一位故人。
他們身上都背負著不平凡的命運。
並不是我能夠阻攔的。
但好在小夏花跟我說她會回來陪我吃這頓飯的。
好飯不怕晚,等著便是了。
可我斷斷沒有想到,
那人並不是她夫君派來的。
小夏花離開的第二天,門又被敲響。
是那個叫周雲深的臭小子親自來的。
他問我小夏花去哪了。
我心中疑惑,告訴他小夏花去尋他了。
頓時,他的臉色很不好。
而我也知道小夏花隻怕是有危險了。
後來每每回想到那一天的時候,我都後悔不已。
不應該讓她走的。
或者我應該跟她走的。
至少從城牆上跳下來的時候,我能夠在擋她身下保護她。
6
周雲深為他家報仇雪恨了。
新帝恢復了他的爵位封號,還想給他尋一門好親事。
隻是周雲深拒絕了。
他將小夏花寫進了他家的族譜,又將小夏花的牌位放進了他家祠堂,
受他周氏子孫的供奉。
那日周雲深抱著小夏花的牌位痛哭不已。
我看到了上面刻的字:愛妻湛英
是袁正給小夏花起的名字。
但我不喜歡。
湛英這名字太大,不好養。
還是小夏花好聽。
她叫小夏花的時候,我從沒讓她吃過苦頭的。
我抹了抹眼角的淚,收拾了東西回了白雲鎮。
老了老了,越發的離不開了這兒了。
三個月後,旁邊的院子迎來的新的租客。
周雲深帶著小夏花的兒子回來了。
每年他們會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再到後來,周雲深讓他兒子襲了爵,他就定居在白雲鎮。
又是一年小夏花的忌日,我在山上給她燒了些紙錢,又給袁正燒了些紙錢。
一來二去回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就在我準備收拾收拾睡下了的時候,我聽到了隔壁院子傳來了哭泣聲音。
我披了件衣裳,走到院子裡。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梅櫻,袁湛英,我疼,你不是最怕我疼嗎,你怎麼還不來看看我。」
「或者,是把我帶走也好啊。」
這聲音讓聞者都心碎,更別提他自己是有多麼的痛苦。
是啊。
怎麼能不痛苦呢。
明明就隻差一日。
隻差一日,他便能夠帶她走的。
我抬頭看著皎皎明月,輕輕嘆了口氣。
這小小的白雲鎮,困住了太多的人。
因果循環,誰都逃不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