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臉問號,小兩口?


被我抱著的崽崽手裡還捏著李賀的警徽,他用肉乎乎的小手指著李賀興奮道:「媽咪,他說他是我爸爸。」


 


我:……


 


6


 


跟李賀面對面坐著,沉默了好久,我實在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開口先說:「不好意思啊,又麻煩你了……」


 


「這孩子是怎麼回事?」他的目光不算溫和,還是疏離冷漠得就像在審犯人一樣,「別告訴我這是你跟杜依灏的。」


 


我沒底氣地小聲「嗯」一下,他冷哼出聲:「夏星,你在跟我搞笑嗎?你跟杜依灏兩個雙眼皮,生出一個單眼皮的孩子?」


 


「嗯……怎麼不能呢……」我仍然嘴硬。


 


李賀語氣十分無語,

「那這張臉是怎麼回事,需要我把我小時候的照片拿給你比對一下嗎?」


 


這我真的找不出借口了,要怪就怪崽崽長得實在是和李賀太像了!


 


人家都說兒子隨媽,結果這貨完美地隨了他爸。


 


單眼皮,招風耳,小梨渦,他爸堪稱曬黑版的梁靖康,他堪稱縮小版的梁靖康。


 


「我們隊的人執勤的時候在公園撿到了他,打電話給我說撿到了個 mini 版的我,』我當時還不相信,直到他們帶回局裡。


 


「夏星,你真的好狠啊,藏了這麼多年。既然當時你都提分手了,還留著孩子幹什麼,打算將孩子做籌碼?又準備要多少錢?」


 


李賀冷冰冰的話就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將我凌遲,那年分手是我主動提出的,但是我有苦衷……


 


算了,反正在他心裡,

我的形象就是一個騙子渣女,那就壞人做到底,「給我一個億。」


 


他嘴角抽搐了,「你真好意思開口啊。」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對他失望極了,為什麼他不去問問他的好媽媽,為什麼總是質疑我的愛。


 


我心如S灰,繼續說:「李隊,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我懷他的時候吃喝穿住需要錢吧,生他的時候在醫院需要錢吧,坐月子需要錢吧,產後修復需要錢吧,這四年,我給他吃給他穿,上早教,學特長,需要錢吧,我浪費到他身上的時間需要錢吧。」


 


「所以,我問你要一個億一點也不多。」我紅著眼眶看著李賀,「還有我的愛,我對他付出的愛,難道就一文不值嗎!」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哽咽著說出的,這句話不單單指的是崽崽,還有李賀。


 


我和李賀從高中做同桌就彼此好感,

到大學戀愛,然後實習工作,算下來整整八年。


 


八年,隻因他媽媽的一句「李賀的工作你也知道,你爸有案底這事,對他仕途影響不好,對我們家後代的仕途影響也不好」就被全盤否認,全部終結了。


 


這就是為什麼當年我主動和李賀提分手,因為他媽。


 


7


 


那時我和李賀都已經訂婚了,婚房都裝修好了,隻不過李賀被突然抽調去外省執行任務,所以登記和婚禮就往後拖了。


 


就在他走的第二天,他媽媽就找上了我。


 


當時我正在打掃我們的婚房。


 


很諷刺吧,在這貼著「囍」字的屋裡,她拉著我的手在沙發坐下,然後說:「夏星你是個好女孩,阿姨也挺喜歡你的,但是你和李賀不合適,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爸是S人犯,有案底的,對後代考公什麼都是有影響的。

李賀多優秀一個孩子,前途無量,你也不想影響他的仕途吧。」


 


我真的很難想象一直對我溫和關心的李媽媽,竟然會說出那樣冰冷的話,但她說的是事實,我爸確實有案底。


 


「可是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我爸離婚了,他犯案坐牢也是在他們離婚後兩年。」我著急地跟她解釋。


 


但她卻打斷我的話,並拿出了一張卡,「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對李賀付出挺多的,但是你爸有案底,你又是直系親屬,就算離過婚也還是擺脫不掉,都記錄在檔案裡的。夏星,這卡裡有五十萬,就當我們一家沒福氣……」


 


那一刻,我從未如此恨過我爸,他一點當父親的責任都沒盡過,為什麼他犯的錯還要我和我媽來承擔。


 


我妥協了,將婚房的鑰匙還給李賀媽媽,並答應她跟李賀提分手。


 


她熱絡地拉著我的手交代我:「夏星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來見你這事,你別跟李賀說。」


 


他媽媽算是當好人了,壞人全讓我當了。


 


……


 


我收回思緒,看著對面的李賀,真的很想將一切都說出來,可是話到嘴邊,卻被他突然響起的電話打斷。


 


應該有什麼重要的事,總之他的表情很嚴肅。


 


我也不想和他再待下去,就抱著崽崽起身離開。


 


他見狀匆匆掛了電話從德克士追出來,拉住我的胳膊,「你就不想跟我說點什麼嗎?就不想給當年的我一個解釋嗎?」


 


「解釋什麼,李隊你有時間聽我解釋嗎?」


 


他拉著我胳膊的手慢慢松開,最後輕聲一嘆,「等改天我們坐下來好好聊孩子的事。」


 


然後他無比慈父地對著崽崽開口:「爸爸要去拯救世界啦,把變身器給爸爸吧。


 


在我懷裡的崽崽興奮極了,用力點點頭將手裡的警徽給了李賀,還奶聲奶氣地說:「那你打敗壞人後要來看我。」


 


李賀伸出小手指跟他拉鉤,「好,爸爸晚點去看你。」


 


8


 


李賀食言了,他沒來。


 


等我們再見面,是半個月後。


 


在醫院,抽完膝關節積液的我一瘸一拐艱難移著步子。


 


我的腿受傷了,是五年前發生的一場意外,入室搶劫。


 


劫匪挺奇葩的,沒劫錢沒劫色,隻是將我綁在椅子上,然後將食指那麼長的鋼釘一根一根砸進我的腿骨裡,膝蓋裡,整整六根……


 


五年了,我總是會夢到那個場景,然後一身汗地驚醒,心理創傷讓我甚至聽到釘木板的聲音都恐懼到發顫,更折磨的是腿傷後遺症,需要定期來抽膝關節積液。


 


這件事跟他沒有直接關系,但是有間接關系,因為那個劫匪就是奔著向李賀復仇去的。


 


可惜他不知道,當時我們兩個已經分手了……


 


走到醫院大廳,我正好和李賀碰上。


 


他額頭上貼著一個紗布,警服上的大片血跡隨著空氣氧化已經變成暗紅色了。


 


看到我後,他明顯怔了一下。


 


我咬著嘴唇,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畢竟上次在警局……


 


內心掙扎了很久,我選擇視而不見。


 


低著頭裝沒看見,慢慢從他身邊走過。


 


「我送你。」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聲音聽不出感情。


 


「不用了……啊!李賀!」


 


他無視我的拒絕,

攔腰將我抱起。


 


醫院大廳來來往往的人都往這邊看,我緊摟著他的脖子,慌亂說著:「你……你放我下來吧。」


 


「別動。」他調整了下姿勢,穩抱著我往停車場走去。


 


將我放在副駕駛座時,我的臉已經紅透了。


 


都這麼久了,我還是控制不住地對他瘋狂心動。


 


跟我臉紅心跳相比,李賀卻面色凝重。


 


他掛擋的時候,十分用力,恨不得將掛擋的那個杆子推出去,像是在撒氣。


 


是在氣什麼?我嗎?


 


「你要是不想送我回去,就直說,用不著這樣。」我剛才的心動就像退潮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還有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輕易許諾,你知不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對於崽崽,我不奢求你能負責任,離我們遠遠地就好。」


 


說完狠話,

我就拉車門想下車,可車門被鎖上了。


 


「開門!」


 


不想和他再待在一起了,一分一秒都是別扭的煎熬,我不知道該怎樣忍耐自己的心動,自己的眼淚,自己的難堪,瘋狂拉著門把手想下車。


 


李賀卻拉著我的手,捏著我的肩,將我壓在副駕駛座上,他眼眸湿紅,看著我問:「你腿怎麼了?」


 


「跟你有關系嗎!」


 


「有!我他媽還在惦記著你!」


 


他吼著說完,一時車裡都安靜了,隻剩下我們急促的呼吸聲。


 


他還在惦記我,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忘不掉……


 


「我去找過你,夏星,五年前你跟我提分手那晚我,去找過你。」


 


「可是我敲你家的門沒有人應,我打你的電話也沒人接。我當時有任務在身,不能離開太久……當我結束任務重新回來找你時,

你已經和杜依灏在一起了。我在醫院看到他蹲下身子為你系鞋帶,看見他抱著你回病房,看見他陪在你身邊,看見你對他笑……」


 


「所以你就相信你媽的話?相信我無縫銜接?相信我騙你們家的錢?」我紅著眼眶質問李賀。


 


這一下又勾起了我之前的傷心回憶,我以前不喜歡哭的,可自從腿受傷後,好像淚失禁了,情緒一激動就容易掉眼淚。


 


「夏星……」李賀伸手,想要幫我擦去眼淚。


 


我拍開他的手,「你信了!李賀你信了。要不然你不可能五年都不來找我。」


 


得到這個答案後,我再也繃不住了。


 


「開門!我要下車。」


 


9


 


和李賀的溝通就這麼不歡而散,我深夜想了很久,最終下定決心帶著崽崽離開這個城市,

離開李賀。


 


這個決定我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


 


我偷偷將酒館經營權轉出去,偷偷地將房子掛到交易平臺,行李什麼都不打算要了,就簡單收拾了重要的證件東西,然後買了一周後的火車票。


 


離開那天我將我爸喊到家裡,拿給他三萬塊的現金。


 


看到錢時,他原本不耐煩的臉瞬間喜笑顏開兩眼放光,「哎呀女兒,爸就知道你孝順,你放心,這錢我攢著,肯定不賭了,我攢著將來給崽崽娶媳婦買房子。」他說著還用被煙燻得焦黃的手捏了下崽崽白嫩的臉。


 


崽崽嘟著小嘴,不高興地躲到我身後,拽著我的衣服說:「姥爺的手臭臭。」


 


我爸也不尷尬,呲著滿是汙垢的牙嘎嘎樂,「你這小兔崽子。姥爺給你擦屎擦尿都沒嫌你臭,你還詛咒姥爺摸牌的手臭,等姥爺贏了錢給你攢著娶媳婦啊。


 


他給我畫的大餅我實在吃不下了,他狗改不了吃屎的品行我也糾正不了,就囑咐他:「你省著點花吧。當年你從劫匪手裡救我一命,我算是還清了,李賀家給的五十萬你也花完了,這三萬是我自己攢的,你別再賭了。」


 


那晚幸好我爸來找我要錢,撞見了往我腿裡砸釘的劫匪,這才讓我撿回了一條命,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五十萬這麼快可就花完了……你可別私吞。」他小聲地嘟囔,眼一斜看到我放在臥室的小行李箱,「你收拾東西準備去哪?」


 


「帶著崽崽去旅遊,你別管了,趕快拿著錢走吧。要不然你就把錢給我,我給你收著……」


 


他一聽我要把錢要回去,就急忙開門蹿走了。


 


他走後,我和崽崽吃了在家裡的最後一頓飯,

最後看一眼這個房子,這個布局跟我和李賀婚房幾乎一樣的房子,嘆了口氣,拉著箱子下樓。


 


我叫的車已經在樓下等了很久了,是個中年女司機,她穿著略大的工作服,熱情地接過我的行李箱。


 


我和孩子坐在後排,車開出去,車內的廣播正放著午間新聞。


 


主持人官方報道:「就在今天凌晨六點,代號為 758 的特大走私案最後一名涉案骨幹逃亡人員成功被抓獲,據官方消息,該人員曾用極端手段報復多個……」


 


報復?難道就是當年入室將鋼釘釘入我腿的那個?我正聽得認真,廣播被關了。


 


看了眼在駕駛座上的女司機,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此刻捏得極緊,用力到骨節泛白,她滄桑布滿皺紋的臉上表情是無比的痛苦,身體甚至在輕微顫抖。


 


不對勁……


 


我不敢輕舉妄動,

給崽崽揉了揉他的肚子,他眨巴眨巴小眼看著我,立馬會意奶聲奶氣喊:「媽咪肚肚痛,想要拉粑粑。」


 


「可以忍一下嗎?」為了不讓意圖太明顯,我還裝作溫柔地勸他一下。


 


崽崽哭鬧著說:「忍不住了,媽咪想要拉粑粑。」


 


前方正好有家商場,我讓她停一下。


 


女司機猶猶豫豫,崽崽又奶聲奶氣喊起來:「想要拉粑粑,我憋不住了阿姨。」


 


終於車停了,我拉開車門,包也顧不得拿抱著孩子往商場跑。


 


可剛下車,腿就軟得站都站不穩,我抱著崽崽,心裡著急想要跑快點,可是卻步步艱難。


 


這時,女司機在我身後開口:「怎麼去廁所連衛生紙都不帶。還是說,你在騙我……」


 


10


 


她表情像川劇變臉,

秒速切換陰狠狠辣,手裡拿著刀一下一下敲擊著車板,這聲音像極了那晚鋼釘釘入我腿的聲音,那夢魘般的回憶又充斥我的腦海。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還是沒用,那該S的場景已經在大腦蔓延,那釘鋼釘的聲音在我耳邊又憑空出現。


 


一下又一下,就像催命咒,我現在渾身骨頭都在沒來由的疼,恐懼慢慢爬到臉上。


 


「媽咪。」崽崽哭起來,我推他讓他趕快跑,他抱著我的胳膊不肯走。


 


這裡距商場就四個車道,我大聲喊:「有沒有人!」


 


可是現在是大中午,而且這是通往火車站的偏僻路徑,隻有幾個過路車,但他們都冷漠地不肯停留。


 


「你心疼你兒子,那誰心疼我兒子!子彈直接射穿了他的頭,連救的機會都沒有。」她拿著刀,撕心裂肺地對著我喊:「他S了我兒子,那我也要S了他兒子。

一命抵一命!」


 


說著她就衝過來,我將崽崽推出去,叫他跑!喊得都破音了,他那小小的稚嫩的身影是那麼可憐,那麼無助,跌跌撞撞哭著往對面商場跑。


 


跑到路中間,迎面駛來一輛車。


 


「撞S他!撞S他!撞S他!」那個瘋婆子大叫著。


 


「夏賀澄!」


 


隨著急剎的刺耳聲,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了,好在車及時剎住了。


 


從車上下來的是李賀。


 


他穿的是便服,灰衛衣上的血跡很顯眼,他抱起孩子放進車裡,簡單安慰幾句,然後將車門鎖上。


 


瘋婆子見到他直接失控了,扯著我的頭發,將刀抵在了我的下颌,「別過來!不然我S了她。」


 


李賀的步子停住了,「阿姨,呂昂是個優秀的警察,優秀的同事,他的S我們全體上下都很抱歉,但你要相信我們,

不要聽信不實的挑唆。兇手已經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