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娘才不嫁,嫁過去被戴綠帽啊!」


 


其實,江野不是花花公子,也沒有縱欲過度,他隻是得了心病。


 


父母的漠視,假少爺的打壓,以及,我的不肯回頭。


 


他早已不是那個朝氣蓬勃雄心壯志的少年了。


 


我說不嫁就不嫁唄,這年頭娃娃親還有什麼用?


 


秦淮舒深以為然,當場回家大哭大鬧,說不嫁江野。


 


秦家對她寵愛入骨,她爺爺奶奶直接點頭,她母親也陪著落淚。


 


她爸孤掌難鳴,也是愛女心切,索性咬牙同意。


 


江家大為惱火,沒想到都準備訂婚了,一見面就黃了。


 


江家最終還是沒有跟秦家撕破臉面,怒火自然發泄到了江野身上。


 


聽說江野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被趕出了莊園,三個月不準回家。


 


他淪為了圈子裡的笑柄。


 


我沒笑,因為我也要相親了。


 


我爸問我想不想見一個帥哥,要是合眼緣可以相處一下。


 


我問是誰,他說是江家二少爺。


 


江野是大少爺,那二少爺自然是那位假少爺。


 


我哭笑不得,這豪門圈子的相親是流水線嗎?這麼快的啊。


 


但我還是去見了假少爺江澈。


 


他是個相當內斂的男人,但眉宇間一抹英氣,仿佛出鞘的利劍。


 


這人不好惹。


 


我跟他握手,他似笑非笑:「顧小姐,你得謝謝我,我幫你報仇了。」


 


19


 


我不明所以。


 


江澈慵懶地坐下,感嘆道:「江野流落在外十年,一直跟你相依為命,這件事我們早就調查清楚了。


 


「當年接江野回家,父母詢問過此事,但江野說他一直獨自生活,

從來沒有提及過你。」


 


江澈解釋著。


 


我抿了抿嘴。


 


江澈繼續道:「家人對江野很失望,他是個忘恩負義的人,空有野心,卻自私自利。


 


「他歸家三年,總是想一蹴而就,總想取代我的存在,對父母沒有親情,隻有索取,眼睛天天盯著家族繼承權。」


 


江澈一一道來,神色湧現了幾分復雜。


 


「江野無疑是個極其優秀的人,哪怕流落十年都不曾磨滅他的鬥志,可他的品行太差了。」


 


江澈搖頭,「若他當年帶走你,很多事都會改變的,哎,一念天堂一念地獄啊。」


 


我怔了怔。


 


原來,江野是自作孽啊。


 


他家裡是有一位假少爺,可落得如此下場是他自作自受。


 


「你們沒有打壓他嗎?」我還是多問了一句。


 


江澈否認:「我父母跟你父母一樣,找了江野整整十年,若是不愛,何必苦苦尋覓?


 


「莊園、股權、繼承權……一切都是江野的,他回來,便能得到一切。


 


「可是,他先拋棄你,而後敵視我,面對父母的愛總覺得虛偽,滿腦子隻有權力。」


 


江澈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是一個外人,再受寵又如何?我有自己的定位,我衣食無憂,榮華富貴即可,江家的一切,本就不屬於我。」


 


他說著笑了起來,「現在我家人對江野徹底失望了,你猜他們在幹什麼?」


 


「幹什麼?」


 


「生二胎。」


 


江澈好笑,「一胎廢了就練二胎,我很快有弟弟了。」


 


江家真是幹脆利落啊。


 


我喝完了咖啡。


 


江澈幫我續了一杯,然後坐直了身體:「說正事,顧小姐對我的印象如何?」


 


「挺好的。」我誇贊了一句。


 


「受寵若驚,能得到顧小姐這麼優秀的人的誇獎,今晚睡覺都能笑醒。」江澈打趣。


 


我說我不優秀。


 


他反駁:「顧小姐從小流浪街頭,不但沒有餓S,還活得很滋潤,並且你還報警搗毀過一個人販子團伙。


 


「後來你與江野被收養,在村裡搗鼓起了魚塘,又帶領鄉親們種百香果,連村長都聽你的,了不起。」


 


我連連擺手:「都是湊巧,而且百香果虧了三年了。」


 


「虧了三年,還能讓村長以你為首,這不正說明你的厲害之處嗎?」


 


江澈眼中有一抹光,大大方方地誇獎:「再說容貌,雖然風吹雨打粗糙了些,但單憑你這雙眼睛就足以讓人心動,

五官也是可人得很,遲早會一鳴驚人。


 


「你是美人胚子,又獨立堅強,人格魅力拉滿,我實在想不明白江野為什麼會拋棄你。」


 


江澈誇得過分了。


 


我都懷疑他說假話。


 


但他神色真得很,而且大大方方,讓人不覺得油膩。


 


我豎起大拇指:「還是城裡人會撩。」


 


江澈笑出聲:「那我撩到杏花村的村花了嗎?」


 


「還沒呢,繼續努力。」


 


我含笑起身,一轉頭,江野站在我面前,眼中滿是妒火。


 


20


 


我和江澈都沒看見江野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似乎在旁邊坐了很久了。


 


我眉頭一皺,他拉起我就走。


 


我吃痛喊了一聲,江澈上前攔住他:「江野,你做什麼?」


 


江野陰沉地盯著他:「你奪走了我的一切,

連我喜歡的人也要奪走嗎?」


 


「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是你自己毀了自己,甚至源頭就在於,你當初拋棄了顧小姐!」


 


江澈同樣陰沉。


 


江野冷笑:「滾開!」


 


江澈一步不讓。


 


我開口:「江野,你松開,我跟你走。」


 


我知道,是時候了結了。


 


江野松開了我,先行出去。


 


我跟著他,一路沉默,走在河堤上。


 


水流平緩,像極了杏花村的那條小溪。


 


一陣微風襲來,江野才止步:「對不起,剛才弄疼你了。」


 


我揉著手,毫無波瀾:「還有什麼事?」


 


他目光炙熱起來,緊緊盯著我:「我想回杏花村,經歷了這麼多事,我終於想明白了。


 


「其實當初我回村,就該徹底安心定居下來,

而不是左右躊躇,又想著未婚妻,又放不下你。」


 


他一副透徹的模樣,再次開口:「江澈與你的談話,我都聽見了,雖然我不認同他的觀點,但他對你的贊美我認同。


 


「你是一個優秀的女生,這世間再也沒有第二個你了。」


 


他朝我露出那十年間經常露出的親昵的笑:「顧月,我們回村裡吧,我們一起養魚種樹,一起看日升日落,我想與你這樣過一生。」


 


我久久沉默。


 


江野仍然很驕傲。


 


驕傲到了骨子裡,驕傲到他以為,我會如以往那般,隨時跟隨他左右。


 


我昂起頭,注視著這個曾經愛了十年的男人,輕聲地開口。


 


「江野,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愛你了。」


 


21


 


我忘記我是怎麼離開的。


 


我隻記得,

江風突然大了許多。


 


江野顫抖的身軀和抑制不住的哭聲都淹沒在了風中。


 


他很少哭泣的。


 


隻有我抱住他的時候,他才會跟個小孩一樣大哭一場。


 


可我不願再抱他了。


 


由著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哭。


 


22


 


江澈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圈子裡的人都說,江澈這個商業奇才原來不是基佬。


 


秦淮舒都嘖嘖稱奇。


 


「江澈這叼毛……啊呸,不能說粗口!江澈這鳥人,曾經參加過我的生日宴,全部男生都圍著我,他竟然在一旁看手機。


 


「真是有夠裝的,現在竟然追你,千萬別答應他,讓他追個十年再說!」


 


秦淮舒當起了軍師。


 


我滿口答應,

結果十天就淪陷了。


 


江澈實在太優秀了。


 


就說他那八塊腹肌,摸著比我的頭都硬,跟觸電似的。


 


俺們農村人,哪兒吃過這種細糠?


 


再說他那臉,跟江野也是不相上下的,而且由於精氣神十足,看著都來勁兒。


 


至於哪兒來勁兒,我就不能說了。


 


總之,膚淺的我心動了。


 


所以,在他又一次瀟灑告白時,我笑了一下,不說話。


 


默認了。


 


我以為他應該猜得到我的心思。


 


結果他跑去廁所了。


 


我溜過去偷聽,卻聽見他在打群視頻通話。


 


「哥幾個快說說,顧月笑而不語是什麼意思?」


 


「我頭疼,哎呀,追女生太難了,別看我瀟灑自信,實則後背都湿透了。」


 


「趕緊出謀劃策啊,

你們不是戀愛專家嗎?」


 


對面嘰嘰喳喳,起碼三四個人在出謀劃策。


 


最終,一人的計謀脫穎而出。


 


「江哥,你要徐徐圖之,這樣,你先承認你是基佬,但第一次對顧月這個女生動心,請她幫忙談個戀愛,扭轉性取向,這樣目的性就沒那麼明顯了。」


 


「可我不是基佬!」江澈火氣很大。


 


「徐徐圖之,徐徐圖之!」幾人全都起哄。


 


江澈掛了視頻,走了出來。


 


我坐著等他。


 


他恢復了瀟灑的模樣:「顧小姐,看來這次又拒絕了我的告白了,不過沒關系,反正我……」


 


「反正你喜歡男的,要不,我把我哥介紹給你?」


 


我故作熱誠。


 


江澈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其實……哎,談戀愛要是能像賺十個億那樣簡單就好了。」


 


我斜斜眼,給他一個指令:「我有點想吃杏花村的百香果了,你明天取來,送到我家裡,我請你看我家的貓。」


 


江澈愣住:「看你家貓?」


 


「嗯,我家貓會後空翻。」


 


23


 


一年後,我跟江澈訂婚了。


 


前一晚,我讓他看了我自己的貓。


 


這家伙一身使不完的牛勁,把我的貓都給幹趴下了。


 


這就是商業奇才嗎?


 


我看是床笫奇才!


 


氣得我給他脖子都撓花了。


 


第二天訂婚宴,他隻能用領帶擋住。


 


我暗自偷笑,想著今晚繼續撓他。


 


結果看見宴會廳後排的角落,坐著一個萎靡頹然的身影。


 


江野。


 


他就那麼怔怔地注視著我和江澈的訂婚儀式,看我們手挽手,看我們交換戒指,看我們互訂終生。


 


我心裡很淡然。


 


那十年的一切都宛如過往雲煙,在親朋好友一聲聲的道賀聲中煙消雲散。


 


我已經走出了那十年的夢境。


 


不是我要走出的,是江野將我推出的。


 


我豈能不爭氣地留戀呢?


 


敬酒時,江澈也看見了江野,神色復雜地嘆了口氣,看向我。


 


我不語,舉起一杯酒,單獨去敬江野。


 


他有點發抖,顫顫巍巍站起,幾乎拿不穩酒杯。


 


四目相對時,他已眼眶通紅。


 


我與他碰杯:「江先生,請。」


 


江野欲言又止,終究是說不出一個字。


 


他試圖抿酒,

可總也碰不到嘴唇。


 


當我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酒杯落地的聲音。


 


江野沒拿穩酒杯。


 


我回頭看他,他終於開口:「對……對不起……」


 


我嗯了一聲。


 


他落荒而逃。


 


司儀趕忙跑來圓場:「落地開花落地開花,好兆頭啊,祝福這對新人紅紅火火,百年好合!」


 


24


 


我再也沒見過江野了。


 


隻是每年百香果成熟的季節,我回杏花村幫忙,都會聽見村長嘀咕。


 


「今年的百香果又被神秘買家買去了,也是奇了怪了,我們連人都見著呢。」


 


我笑了笑。


 


大概是江野吧。


 


挺好的。


 


咱們村,不愁生計了。


 


他總算是幹了件人事。


 


江澈也猜到了,不服氣地跟我一起帶草帽上山摘百香果。


 


手都抡冒煙了。


 


我說你作甚?


 


他哼了哼:「我專摘爛的賣給他,讓他買!」


 


結果就是,他累得下不了床。


 


我打趣:「還摘嗎?」


 


他翻過身看我,眼中一片柔情:「原來你以前這麼辛苦,要是早知道,我就來幫你養魚種樹了。」


 


「現在也不遲哦,我要留下養魚種樹。」我嚇唬他。


 


他變了臉:「不行不行,養魚種樹雖然也是一種人生,但太苦了,你要是非要養魚種樹,我把我爹的莊園揚了,改造好讓你玩!」


 


傻子。


 


「好好躺著吧,明早六點,準時上山,繼續摘百香果!」


 


「啊!」屋子裡一聲哀嚎,

大少爺江澈欲哭無淚。


 


我在窗邊看看月亮,月光如絲線勾勒出我滿臉的笑。


 


今晚的月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