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方才臉色慘白地把我的手從我耳朵上扒了下來。


十方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氣喘籲籲地說:


 


「我要下山一趟,去拿一些東西。


 


「今天晚上,我用封魂釘釘住了她的七魄,她翻不出什麼風浪。


 


「但是你今天晚上要在這裡守著她。


 


「切記,別讓任何人靠近她。


 


「知道嗎?」


 


聽到讓我守著她,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有點怕。」


 


十方手掌虛浮地拍了拍我的肩:「不用怕,且不說,我現在釘著她,她翻不起什麼花來。


 


「就單說你身上,有別人下的鉤子。


 


「那個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也不會讓你出事。」


 


鉤子?我心下一驚,是三叔公嗎?


 


十方沒有直接回答我,

隻是說:「你把我交代你的事辦好。


 


「等這件事了了,我就告訴你。」


 


我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21


 


晚上,我坐在女人的屍體旁。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腦子裡滿是今天白天時,女人悽厲的叫聲。


 


十方雖然再三言明女人害不了我。


 


但是萬一呢。


 


我深吸一口氣,哆哆嗦嗦地對著女人的屍體說:「我可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你千萬不要害我啊。


 


「我心裡其實更盼望著你能成事。


 


「但是我還隻是個孩子。


 


「十方非得拿鎮魂釘扎你,我攔也攔不住。


 


「你別恩將仇報啊。」


 


就在我絮絮叨叨的時候。


 


草叢裡突然傳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登時便嚇得大叫了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腳踹到了地上。


 


聲音卡在嗓子裡戛然而止。


 


借著月光,我看清,踹我的人是我哥。


 


我哥瞪了我一眼:「再喊,我就打S你。」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立馬安靜了下來。


 


我哥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氣。


 


身後還跟著,同樣剛喝完酒的其他三害。


 


我有些猶疑地看著我哥:「哥,你怎麼來了?


 


「亂葬崗,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哥嘿嘿地笑著。


 


沒搭理我。


 


隻是蹲下身來,伸手去解女人的衣服。


 


我一臉駭然地看著我哥。


 


他是想……


 


「哥。


 


我啞著嗓子:「她已經S了。


 


「你別再折騰她了。」


 


我話還沒說完。


 


我哥就站起來一腳把我踹到地上。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再吵,我就S了你。」


 


我立馬噤了聲。


 


他是真敢S了我。


 


我在他眼裡,和阿貓阿狗實在沒什麼區別。


 


22


 


我哥他們快天亮的時候才離開的。


 


等他們走後,我走上前去整理女人的衣服。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感覺,女人的臉色,要紅潤了很多。


 


甚至,就連屍體上,也有了些溫度。


 


難道……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十方過來了。


 


他看到我的臉色,

有些蒼白。


 


隨口問了我一句:「昨晚上,沒發生什麼吧?」


 


我急忙搖了搖頭:「沒,沒發生什麼。」


 


十方應了我一句,然後就不再搭理我了。


 


自顧自地走到女人旁。


 


但他隻看了女人一眼,就臉色大變。


 


他疾步走到我身旁。


 


抓住我的手腕,然後SS地盯著我:「昨天晚上,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她的怨氣、屍氣、戾氣暴漲了這麼多。


 


「稍有差池,你們全村的人,都得S。」


 


全村人都會S麼?


 


我摸了摸身上還隱隱作痛的傷痕。


 


堅定的說:「沒有,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堅定。


 


十方竟然真的信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讓我去村裡找一副刷紅漆的桃木棺材。


 


還特別囑咐我:「一定要讓四個身強力壯的青壯年。


 


「平時看上去,心眼很好的人來抬。」


 


我點點頭,心想,不是青壯年,也抬不動啊。


 


至於要心眼好的,可能是因為這類人身上自帶浩然正氣吧。


 


因為打著十方的名號要東西。


 


村裡的人有求必應。


 


沒一會兒就有四個身強體壯,渾身都是肌肉塊的男人跟我上了山。


 


23


 


我們到山上的時候,十方已經把女人身子上的長釘都取了下來。


 


奇怪的是,又粗又長的釘子在女人身上釘了一晚上。


 


竟然一點痕跡都沒落下。


 


我顧不上問,十方就催促著我們,

趕緊幫忙把女人裝棺。


 


我心裡還有些奇怪。


 


女人就這麼瘦瘦小小的一個,他自己都能裝得了。


 


犯得著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嗎?


 


但是拽住女人胳膊的一剎那,我就懂了。


 


女人,實在是太重了。


 


我們六個青壯年一起,才堪堪把女人抬了起來。


 


等把女人放進棺材後。


 


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癱軟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個人壯著膽子問十方:「道,道長。


 


「這是咋個回事啊?


 


「這比耕地的牛還要重嘞。」


 


十方緩了緩臉色,指著女人的屍體說道:「說不清為什麼,這個女人身上的屍氣、怨氣突然暴漲。


 


「近乎凝成了實質,所以才這麼重。」


 


又一個人慘白著臉,

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地問:


 


「那這下子,把她放進棺材裡,她不會再出什麼事了吧。」


 


十方站起身來,搖了搖頭:「自然還是不夠的,這就是我為什麼叫你們上來的原因了。」


 


四個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十方。


 


而十方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臉劃破他們的脖子。


 


一劍封喉。


 


溫熱的鮮血沾上我的皮膚。


 


我茫然地看著十方。


 


他們也是,臉上的茫然的神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停止了呼吸。


 


S之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S不瞑目。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十方:


 


「為,為什麼?


 


「你為什麼?」


 


十方卻不搭理我。


 


自顧自地剖開他們四個人的胸膛,

取了滿滿的一碗血。


 


又把四個人的血混在一起。


 


放在陽光最足的地方暴曬著。


 


等做完這一切。


 


十方才松了口氣,擦了把頭上的汗,坐到了我身旁。


 


我微不可察地側了側身子。


 


十方瞥了我一眼,他說:「你不用害怕我,我不會S你。」


 


我悶了好一會兒,才問十方:「那他們呢?


 


「你為什麼要S了他們?


 


「我們這裡窮山惡水的,他們是為數不多的好人。


 


「他們惹你了嗎?你為什麼要S了他們?」


 


十方深深地看著我:「我S他們實屬無奈,S他們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我梗著脖子:「誰都是爹生娘養的,誰的命不是命?


 


「更何況,他們是好人。


 


「你S幾個好人,

就是為了救一堆壞人。


 


「這就是你說的道嗎?」


 


十方眯了眯眼睛:「對,這就是我說的道。


 


「S一人而保百人。


 


「把生命的損耗降到最小,這就是我說的道。


 


「或許我的道是錯誤的,但是你想讓我認錯。


 


「也要等你有能讓我認錯的資本以後再說。」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沒這個本事。


 


十方也不再搭理我。


 


扭頭去端起在太陽的暴曬下即將凝固成漿的血。


 


然後走到棺材旁,圍著棺材的周身都畫了一圈符。


 


做完這一切後。


 


十方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讓我攙扶著他下山。


 


24


 


村長等人,早就已經在山腳下等著了。


 


他們看到十方,殷切地圍了上來。


 


「道長,怎麼樣了?解決了嗎?」


 


十方一開口,語氣裡是滿滿的虛弱:「還沒有。


 


「不過已經暫時穩下來了。


 


「我今天損耗太大,沒辦法再撐下去了。


 


「等明天我再去主持一下,把她埋了就行了。」


 


大家聽到十方這麼說,紛紛松了口氣。


 


喜笑顏開地誇著十方有本事。


 


至於那四個人。


 


甚至都沒有一個人問一嘴。


 


25


 


我們這裡山路不好走。


 


十方又很虛弱,再加上他又跟我最熟。


 


所以晚上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住在了我家。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敲響了十方的房門。


 


十方看了我一眼,

然後正襟危坐地問我:「找我什麼事?」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十方:「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你答應過我,要告訴我,我身上跟的人是誰。


 


「還有三叔公,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完後,十方勾了勾嘴角:「你不會真的以為,這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好吧?


 


「你跟你說的那個三叔公素昧平生,你也不想想,他憑什麼為了救你,搭上自己的性命?」


 


桌子上燭火跳動,我幽幽地看著十方:「所以,你告訴我為什麼?」


 


十方低下頭想了一下,然後看著我:「那個三叔公,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任何東西都算。」


 


我想了一下,然後掏出口袋裡的玉佩,遞給了十方。


 


十方接過玉佩,左右擺弄了兩下。


 


突然就笑了,

他說:「如此,這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這個玉佩,本名叫引魂佩。


 


「是用來換魂的。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那個三叔公應該是垂垂老矣,再加上受著五弊三缺的苦,所以盯上了你這副身子。


 


「又做了個局,讓你心甘情願地戴著這個玉佩。


 


「屆時,玉佩的陰氣滲透到你體內。


 


「他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佔了你這個身子。」


 


「等等,」我打斷了十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說三叔公犯了五弊三缺。


 


「可我看他好好的,並沒有哪裡不對勁。」


 


十方嘆了口氣:「五弊三缺,並不是隻有身子上的殘缺。


 


「五弊是鳏寡孤獨殘。


 


「你三叔公可曾有妻子兒女。」


 


我搖搖頭:「三叔公,

一生未娶。」


 


十方摸著下巴:「如此便是了,他是犯了孤缺。」


 


十方說完後,我整個人猶如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板凳上。


 


雖然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但三叔公是這麼些年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我不S心地問:「你沒有騙我吧。」


 


十方突然笑了:「我這個人,雖然不算是什麼好人,但是卻從來不屑於騙人。


 


「也稱得上一個光明磊落。


 


「再者,騙你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十方這話說完,我徹底地信了。


 


對,從剛認識到現在。


 


他一直在我面前惡得肆無忌憚。


 


而且,他也實在沒有騙我的必要。


 


我咬了咬牙,起身對著十方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我說:「你能救救我嗎?


 


「我不想S。」


 


十方卻一臉寡淡地搖了搖頭,他說:「我沒辦法。


 


「我的使命是斬妖S鬼,使陰陽諧和。


 


「並不想介入個人的因果,抱歉。」


 


我渾渾噩噩地從十方房間裡走了出來。


 


26


 


陰森森的月色灑在桌子上。


 


我心下一片悲涼。


 


我活著的時候,別人把我當狗。


 


現在要S了,也沒有人在意。


 


我攥緊雙拳。


 


憑什麼?


 


憑什麼我這一輩子都要給人當墊腳石。


 


既然沒人救我。


 


那麼,我便隻能自救。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自救。


 


27


 


第二天,十方讓我們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亂葬崗集合。


 


性命攸關的大事,沒有一個人敢耽誤。


 


天還不亮就成群結隊地上了山。


 


中途的時候,他看到我,幾次欲言又止。


 


我勉強地朝他扯了扯嘴角:「沒事,我理解你。


 


「反正我這一輩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早點結束也好。


 


「隻希望下輩子,能過得幸福點。」


 


十方聽到我這麼說,松了口氣:「你能想開,自然是最好的。」


 


我低眉順眼地,沒再說話。


 


不給人添麻煩,自然是很好的。


 


28


 


十方讓我們一起挖坑,不管力氣出多出少。


 


每個人必須鏟一捧土。


 


十方解釋道:「你們吃了她的同族。


 


「又害S了她。


 


「怎麼算,都是你們欠她的。


 


「今日一人為她鏟一捧養生土。


 


「以前的恩恩怨怨,便都一筆勾銷了。


 


「此後橋歸橋,路歸路。」


 


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內心隻覺得諷刺。


 


一條人命,在他們眼裡,鏟一捧土便算是抵消了。


 


公正嚴明,當真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話呀。


 


29


 


等把人埋好後,眾人都松了口氣。


 


十方瞥了一眼:「還不算完。


 


「今天晚上,必須得有一個人守墳。


 


「不過,守墳的人,可能會煞氣入體,身子有點虛。


 


「不過也沒有什麼大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意。


 


十方說:「既然沒人願意,那這個女人是誰直接害S的,不然……」


 


十方的話還沒說完。


 


我媽就一把把我推了出來,說:「讓我家二娃子守。


 


「二娃子願意。」


 


十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


 


他剛開口,我就打斷了他:「我願意。


 


「反正我現在也沒幾天好活了。


 


「還不如直接來守著,沾一身煞氣,也不算便宜了他。」


 


十方點了點頭。


 


誰守對他而言無所謂。


 


隻要有人在就好。


 


十方他們剛一走。


 


我就拿著鐵锹,刨開了墳。


 


然後用袖子,把棺材上的血符擦得幹幹淨淨。


 


不大一會兒的工夫。


 


棺材裡就傳出來砰砰砰的聲音。


 


我狠狠地松了口氣。


 


看來,是可行的呢。


 


30


 


晚上的時候,

我回了村。


 


村裡的人肚子都鼓鼓的。


 


甚至有的人肚子裡爬出來一條一條的肉長蟲。


 


都還帶著血,嘶嘶地吐著信子。


 


到家的時候,我看到了我哥的屍體,還有我媽。


 


她虛弱地向我伸出手來,想讓我救她。


 


我卻一腳把她踹到了一旁。


 


既然你不拿我當兒子,我又何必把你當母親呢?


 


31


 


十方臉色慘白地癱在床上。


 


封印蛇女,已經費了他大半的精氣神。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


 


更別說,管村裡這些闲事了。


 


十方驚恐地看著我:「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在十方跟前坐了下來:「為什麼?」


 


我眸光一閃:「自然是,

我想活著。


 


「我求你救我,但是你不救我。


 


「我隻能自己動手,放出蛇女了。」


 


十方強撐著問我:「你想活著,哪怕賠上全村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點點頭:「他們的命是命。


 


「我的命也是命,哪裡來的高低貴賤之分。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處事方式,抱歉。」


 


十方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任由成千上萬的肉蟲爬到了他身上。


 


32


 


全村人都走光後。


 


女人幫我處理了玉佩的事。


 


就在我扭頭想走的時候。


 


女人叫住了我。


 


她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什麼東西吧。」


 


女人雖然是在問我,但是神情卻滿臉的篤定。


 


我知道瞞不過,隻能乖乖承認。


 


「對。」


 


聽到我的回答後,女人扯了扯嘴角:「如此,便就好說了。


 


「在你家的時候,你幫過我,我囑咐你不要吃任何肉,助你逃過了一劫。


 


「後來,你幫我破了封印。


 


「我又幫你解決了你身上的東西,如此我們也算是兩清了。


 


「本應該是互不相欠的事,但是你爹S了我家族那麼多條命的事,你說應該怎麼算?


 


「我從一開始就跟你講過我的家族睚眦必報。


 


「不S不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