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方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氣喘籲籲地說:
「我要下山一趟,去拿一些東西。
「今天晚上,我用封魂釘釘住了她的七魄,她翻不出什麼風浪。
「但是你今天晚上要在這裡守著她。
「切記,別讓任何人靠近她。
「知道嗎?」
聽到讓我守著她,我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有點怕。」
十方手掌虛浮地拍了拍我的肩:「不用怕,且不說,我現在釘著她,她翻不起什麼花來。
「就單說你身上,有別人下的鉤子。
「那個人,為了自己的目的,也不會讓你出事。」
鉤子?我心下一驚,是三叔公嗎?
十方沒有直接回答我,
隻是說:「你把我交代你的事辦好。
「等這件事了了,我就告訴你。」
我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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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坐在女人的屍體旁。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腦子裡滿是今天白天時,女人悽厲的叫聲。
十方雖然再三言明女人害不了我。
但是萬一呢。
我深吸一口氣,哆哆嗦嗦地對著女人的屍體說:「我可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你千萬不要害我啊。
「我心裡其實更盼望著你能成事。
「但是我還隻是個孩子。
「十方非得拿鎮魂釘扎你,我攔也攔不住。
「你別恩將仇報啊。」
就在我絮絮叨叨的時候。
草叢裡突然傳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登時便嚇得大叫了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腳踹到了地上。
聲音卡在嗓子裡戛然而止。
借著月光,我看清,踹我的人是我哥。
我哥瞪了我一眼:「再喊,我就打S你。」
我嚇得縮了縮脖子,立馬安靜了下來。
我哥身上帶著濃濃的酒氣。
身後還跟著,同樣剛喝完酒的其他三害。
我有些猶疑地看著我哥:「哥,你怎麼來了?
「亂葬崗,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我哥嘿嘿地笑著。
沒搭理我。
隻是蹲下身來,伸手去解女人的衣服。
我一臉駭然地看著我哥。
他是想……
「哥。
」
我啞著嗓子:「她已經S了。
「你別再折騰她了。」
我話還沒說完。
我哥就站起來一腳把我踹到地上。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再吵,我就S了你。」
我立馬噤了聲。
他是真敢S了我。
我在他眼裡,和阿貓阿狗實在沒什麼區別。
22
我哥他們快天亮的時候才離開的。
等他們走後,我走上前去整理女人的衣服。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感覺,女人的臉色,要紅潤了很多。
甚至,就連屍體上,也有了些溫度。
難道……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十方過來了。
他看到我的臉色,
有些蒼白。
隨口問了我一句:「昨晚上,沒發生什麼吧?」
我急忙搖了搖頭:「沒,沒發生什麼。」
十方應了我一句,然後就不再搭理我了。
自顧自地走到女人旁。
但他隻看了女人一眼,就臉色大變。
他疾步走到我身旁。
抓住我的手腕,然後SS地盯著我:「昨天晚上,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她的怨氣、屍氣、戾氣暴漲了這麼多。
「稍有差池,你們全村的人,都得S。」
全村人都會S麼?
我摸了摸身上還隱隱作痛的傷痕。
堅定的說:「沒有,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
「隻有我一個人在這裡。」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堅定。
十方竟然真的信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
讓我去村裡找一副刷紅漆的桃木棺材。
還特別囑咐我:「一定要讓四個身強力壯的青壯年。
「平時看上去,心眼很好的人來抬。」
我點點頭,心想,不是青壯年,也抬不動啊。
至於要心眼好的,可能是因為這類人身上自帶浩然正氣吧。
因為打著十方的名號要東西。
村裡的人有求必應。
沒一會兒就有四個身強體壯,渾身都是肌肉塊的男人跟我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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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山上的時候,十方已經把女人身子上的長釘都取了下來。
奇怪的是,又粗又長的釘子在女人身上釘了一晚上。
竟然一點痕跡都沒落下。
我顧不上問,十方就催促著我們,
趕緊幫忙把女人裝棺。
我心裡還有些奇怪。
女人就這麼瘦瘦小小的一個,他自己都能裝得了。
犯得著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嗎?
但是拽住女人胳膊的一剎那,我就懂了。
女人,實在是太重了。
我們六個青壯年一起,才堪堪把女人抬了起來。
等把女人放進棺材後。
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癱軟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個人壯著膽子問十方:「道,道長。
「這是咋個回事啊?
「這比耕地的牛還要重嘞。」
十方緩了緩臉色,指著女人的屍體說道:「說不清為什麼,這個女人身上的屍氣、怨氣突然暴漲。
「近乎凝成了實質,所以才這麼重。」
又一個人慘白著臉,
臉上帶著一絲後怕地問:
「那這下子,把她放進棺材裡,她不會再出什麼事了吧。」
十方站起身來,搖了搖頭:「自然還是不夠的,這就是我為什麼叫你們上來的原因了。」
四個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著十方。
而十方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臉劃破他們的脖子。
一劍封喉。
溫熱的鮮血沾上我的皮膚。
我茫然地看著十方。
他們也是,臉上的茫然的神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停止了呼吸。
S之前眼睛瞪得大大的。
S不瞑目。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十方:
「為,為什麼?
「你為什麼?」
十方卻不搭理我。
自顧自地剖開他們四個人的胸膛,
取了滿滿的一碗血。
又把四個人的血混在一起。
放在陽光最足的地方暴曬著。
等做完這一切。
十方才松了口氣,擦了把頭上的汗,坐到了我身旁。
我微不可察地側了側身子。
十方瞥了我一眼,他說:「你不用害怕我,我不會S你。」
我悶了好一會兒,才問十方:「那他們呢?
「你為什麼要S了他們?
「我們這裡窮山惡水的,他們是為數不多的好人。
「他們惹你了嗎?你為什麼要S了他們?」
十方深深地看著我:「我S他們實屬無奈,S他們是為了救更多的人。」
我梗著脖子:「誰都是爹生娘養的,誰的命不是命?
「更何況,他們是好人。
「你S幾個好人,
就是為了救一堆壞人。
「這就是你說的道嗎?」
十方眯了眯眼睛:「對,這就是我說的道。
「S一人而保百人。
「把生命的損耗降到最小,這就是我說的道。
「或許我的道是錯誤的,但是你想讓我認錯。
「也要等你有能讓我認錯的資本以後再說。」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沒這個本事。
十方也不再搭理我。
扭頭去端起在太陽的暴曬下即將凝固成漿的血。
然後走到棺材旁,圍著棺材的周身都畫了一圈符。
做完這一切後。
十方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讓我攙扶著他下山。
24
村長等人,早就已經在山腳下等著了。
他們看到十方,殷切地圍了上來。
「道長,怎麼樣了?解決了嗎?」
十方一開口,語氣裡是滿滿的虛弱:「還沒有。
「不過已經暫時穩下來了。
「我今天損耗太大,沒辦法再撐下去了。
「等明天我再去主持一下,把她埋了就行了。」
大家聽到十方這麼說,紛紛松了口氣。
喜笑顏開地誇著十方有本事。
至於那四個人。
甚至都沒有一個人問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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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裡山路不好走。
十方又很虛弱,再加上他又跟我最熟。
所以晚上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住在了我家。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敲響了十方的房門。
十方看了我一眼,
然後正襟危坐地問我:「找我什麼事?」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十方:「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你答應過我,要告訴我,我身上跟的人是誰。
「還有三叔公,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說完後,十方勾了勾嘴角:「你不會真的以為,這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好吧?
「你跟你說的那個三叔公素昧平生,你也不想想,他憑什麼為了救你,搭上自己的性命?」
桌子上燭火跳動,我幽幽地看著十方:「所以,你告訴我為什麼?」
十方低下頭想了一下,然後看著我:「那個三叔公,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任何東西都算。」
我想了一下,然後掏出口袋裡的玉佩,遞給了十方。
十方接過玉佩,左右擺弄了兩下。
突然就笑了,
他說:「如此,這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這個玉佩,本名叫引魂佩。
「是用來換魂的。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那個三叔公應該是垂垂老矣,再加上受著五弊三缺的苦,所以盯上了你這副身子。
「又做了個局,讓你心甘情願地戴著這個玉佩。
「屆時,玉佩的陰氣滲透到你體內。
「他便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佔了你這個身子。」
「等等,」我打斷了十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說三叔公犯了五弊三缺。
「可我看他好好的,並沒有哪裡不對勁。」
十方嘆了口氣:「五弊三缺,並不是隻有身子上的殘缺。
「五弊是鳏寡孤獨殘。
「你三叔公可曾有妻子兒女。」
我搖搖頭:「三叔公,
一生未娶。」
十方摸著下巴:「如此便是了,他是犯了孤缺。」
十方說完後,我整個人猶如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板凳上。
雖然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
但三叔公是這麼些年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我不S心地問:「你沒有騙我吧。」
十方突然笑了:「我這個人,雖然不算是什麼好人,但是卻從來不屑於騙人。
「也稱得上一個光明磊落。
「再者,騙你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十方這話說完,我徹底地信了。
對,從剛認識到現在。
他一直在我面前惡得肆無忌憚。
而且,他也實在沒有騙我的必要。
我咬了咬牙,起身對著十方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我說:「你能救救我嗎?
「我不想S。」
十方卻一臉寡淡地搖了搖頭,他說:「我沒辦法。
「我的使命是斬妖S鬼,使陰陽諧和。
「並不想介入個人的因果,抱歉。」
我渾渾噩噩地從十方房間裡走了出來。
26
陰森森的月色灑在桌子上。
我心下一片悲涼。
我活著的時候,別人把我當狗。
現在要S了,也沒有人在意。
我攥緊雙拳。
憑什麼?
憑什麼我這一輩子都要給人當墊腳石。
既然沒人救我。
那麼,我便隻能自救。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自救。
27
第二天,十方讓我們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亂葬崗集合。
性命攸關的大事,沒有一個人敢耽誤。
天還不亮就成群結隊地上了山。
中途的時候,他看到我,幾次欲言又止。
我勉強地朝他扯了扯嘴角:「沒事,我理解你。
「反正我這一輩子,過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早點結束也好。
「隻希望下輩子,能過得幸福點。」
十方聽到我這麼說,松了口氣:「你能想開,自然是最好的。」
我低眉順眼地,沒再說話。
不給人添麻煩,自然是很好的。
28
十方讓我們一起挖坑,不管力氣出多出少。
每個人必須鏟一捧土。
十方解釋道:「你們吃了她的同族。
「又害S了她。
「怎麼算,都是你們欠她的。
「今日一人為她鏟一捧養生土。
「以前的恩恩怨怨,便都一筆勾銷了。
「此後橋歸橋,路歸路。」
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內心隻覺得諷刺。
一條人命,在他們眼裡,鏟一捧土便算是抵消了。
公正嚴明,當真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話呀。
29
等把人埋好後,眾人都松了口氣。
十方瞥了一眼:「還不算完。
「今天晚上,必須得有一個人守墳。
「不過,守墳的人,可能會煞氣入體,身子有點虛。
「不過也沒有什麼大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意。
十方說:「既然沒人願意,那這個女人是誰直接害S的,不然……」
十方的話還沒說完。
我媽就一把把我推了出來,說:「讓我家二娃子守。
「二娃子願意。」
十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
他剛開口,我就打斷了他:「我願意。
「反正我現在也沒幾天好活了。
「還不如直接來守著,沾一身煞氣,也不算便宜了他。」
十方點了點頭。
誰守對他而言無所謂。
隻要有人在就好。
十方他們剛一走。
我就拿著鐵锹,刨開了墳。
然後用袖子,把棺材上的血符擦得幹幹淨淨。
不大一會兒的工夫。
棺材裡就傳出來砰砰砰的聲音。
我狠狠地松了口氣。
看來,是可行的呢。
30
晚上的時候,
我回了村。
村裡的人肚子都鼓鼓的。
甚至有的人肚子裡爬出來一條一條的肉長蟲。
都還帶著血,嘶嘶地吐著信子。
到家的時候,我看到了我哥的屍體,還有我媽。
她虛弱地向我伸出手來,想讓我救她。
我卻一腳把她踹到了一旁。
既然你不拿我當兒子,我又何必把你當母親呢?
31
十方臉色慘白地癱在床上。
封印蛇女,已經費了他大半的精氣神。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
更別說,管村裡這些闲事了。
十方驚恐地看著我:「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在十方跟前坐了下來:「為什麼?」
我眸光一閃:「自然是,
我想活著。
「我求你救我,但是你不救我。
「我隻能自己動手,放出蛇女了。」
十方強撐著問我:「你想活著,哪怕賠上全村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點點頭:「他們的命是命。
「我的命也是命,哪裡來的高低貴賤之分。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處事方式,抱歉。」
十方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任由成千上萬的肉蟲爬到了他身上。
32
全村人都走光後。
女人幫我處理了玉佩的事。
就在我扭頭想走的時候。
女人叫住了我。
她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什麼東西吧。」
女人雖然是在問我,但是神情卻滿臉的篤定。
我知道瞞不過,隻能乖乖承認。
「對。」
聽到我的回答後,女人扯了扯嘴角:「如此,便就好說了。
「在你家的時候,你幫過我,我囑咐你不要吃任何肉,助你逃過了一劫。
「後來,你幫我破了封印。
「我又幫你解決了你身上的東西,如此我們也算是兩清了。
「本應該是互不相欠的事,但是你爹S了我家族那麼多條命的事,你說應該怎麼算?
「我從一開始就跟你講過我的家族睚眦必報。
「不S不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