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睡懶覺,我錯過了喪屍爆發的前八小時黃金逃生期。


 


等搜救隊查到我家,我睡眼惺忪地問,「怎麼,玩 cosplay 呢?」


 


「cos 你媽!」前男友紅著眼眶,一把將我從被窩裡拽出來,


 


「季挽春,你S了老子怎麼辦?」


 


1


 


熬夜加倍速看到凌晨,我才將劇追完。


 


此時,一縷晨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


 


我探了個腦袋出去,附近擺早餐攤的阿姨都開始忙活了。


 


不遠處,還有個看似宿醉的光頭大叔。


 


他眼睛熬得通紅,走路不穩,連手腳都是扭曲的,奇形怪狀地行走在陽光下。


 


路過的行人紛紛回頭張望。


 


連帶著我也多看了他幾眼。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衝著一條路過的寵物狗撲去。


 


狗主人被嚇得尖叫,小狗更是一口咬在了大叔的手上。


 


鮮血淋漓。


 


然而大叔恍若沒有痛覺,像是失去了神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來。


 


幾人合力,才將他拉開。


 


警察、救護車及時趕到,強硬地將他推上了車。


 


有個見義勇為被誤傷的大媽還在憤憤不平地描述著當時的情景。


 


片刻後,街道重新安靜下來。


 


我直覺有些不對勁,連續熬夜的腦袋卻昏昏沉沉地叫囂著休息。


 


也就沒再多想。


 


我拉緊了窗戶,確保一絲光都照不進來後,安心地躺到了床上。


 


ẗü⁻對了,我還順便點了份外賣。


 


訂在晚上十點,那時我應該剛醒來。


 


迷迷糊糊入睡前,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大叔,

不會變成喪屍了吧?】


 


一定是電視看多了,哪裡會有真的喪屍。


 


整個人埋在散發著陽光氣息的被褥裡,我徹底熟睡了過去。


 


渾然不知,外頭發生了什麼天翻地覆的變化。


 


救護車上,雙臂血淋,露出猙獰白骨的大叔,悄然睜開了猩紅的雙眸。


 


2


 


第二十分鍾。


 


平穩行駛中的救護車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第三十分鍾。


 


見義勇為被誤傷的大媽抓了抓有些潰爛的傷口,嘟囔道,


 


「怎麼這麼痒?」


 


第四十分鍾。


 


救護車撞上了電線杆,路人趕緊上前幫忙,車內藏著的人影倏然撲了上來,狠狠地咬在了他們的脖頸處。


 


賣早餐的阿姨正在收拾攤子,本該在家做飯的大媽卻大熱天穿著件黑色厚外套下樓了。


 


「我這兒還剩兩個肉包,姐你要不要,送給你?」


 


阿姨熱情地招呼,大媽機械般地歪了歪頭,藏在帽檐下的空洞眼睛對準了她。


 


……


 


第五個小時。


 


整個城市陷入一片混亂,到處都是眼睛通紅、四肢扭曲,被稱為「喪屍」的怪物。


 


政府臨時組成搜救隊,無人機在城市盤旋,尋找一個個尚且沒被感染的活人。


 


喪屍逐漸蔓延到了我的小區樓。


 


隔壁一對情侶宿醉到現在,聽到了怪異的敲門聲,一開門,被狠狠拖拽了出去。


 


伴隨著一聲急促的尖叫,我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可撞擊聲逐漸到了我的門口,我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那對小情侶又來借東西了?


 


自從我搬來這兒,

他們時不時會找著借東西的借口,來我這裡拿。


 


一次兩次就算了,連續上門,還真把我當軟包子了?


 


我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鍾,十二點整,沒去理會。


 


把頭埋進了被子裡,過了會兒,敲門聲停止了。


 


「嘀嗒,嘀嗒……」


 


隻留下了鍾聲。


 


但凡這時手機沒有放在遠處充電,我就能看到,裡面的電話掛了又打,足足三十多個。


 


而各種新聞媒體,都在播報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


 


第七個小時。


 


搜救隊已將大部分未感染的人群救出。


 


其中,搜救隊成員也不乏有被喪屍咬傷的。


 


「S了我、S、S了我。」


 


隊友靠在牆邊,

瞳孔潰散,喪屍病毒蔓延開來。


 


他掙扎著求S,那能喪失人心智的病毒讓他眼睛充血,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砰!」


 


直到一聲槍響。


 


隊員聞驚蟄下手又快又恨,幾乎是一槍斃命。


 


「走。」


 


他掃了一圈人群,黑色手套上濺到了鮮紅的血液,


 


「去下一個小區。」


 


幾名隊員面面相覷,他們多數是普通人,有的是汽修工,有的是門衛保安……自發組成了一個個搜救小分隊,去拯救更多的人。


 


聞驚蟄自然而然成了領頭人。


 


但喪屍的恐怕程度超出了他們的想象,聞驚蟄這樣「沒人性」的做法顯然讓他們膽寒。


 


「媽的,要是他媽感染了他還會下手那麼快嗎?」


 


「你少說幾句,

這人,可比沒腦子的喪屍可怕。」


 


第八個小時。


 


「砰!」


 


小區已被喪屍侵佔,除了那些遊走的怪物們,看不見一點活人的影子。


 


聞驚蟄神色凝重,一槍幹掉一個喪屍。


 


他眉心微蹙,時不時朝著左邊那幢居民樓望去,


 


「進去看看。」


 


「還進去看什麼?無人機已經拍過照片了,整個小區圍滿了喪屍,我們的命就賤嗎?」


 


有人反駁,卻在聞驚蟄看過來的那一刻意識到了什麼,不再出聲。


 


進隊伍前,他們懷著雄心壯志,也曾幻想自己成為超級英雄。


 


哪怕舍棄一切,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聞驚蟄眉梢一挑,笑了,


 


「我的命賤,我去。」


 


說罷,他身形靈活,穿過喪屍群,

飛速進了居民樓。


 


陸陸續續有隊員咬牙,跟了上來。


 


3


 


「砰!砰砰!」


 


敲門聲再次將睡夢中的我驚醒。


 


剛剛做了個劇本S的夢,現在是關鍵階段,卻被吵醒了。


 


「別來了!」


 


我頭發散亂,以為還是那對佔便宜的情侶,


 


「要什麼自己去買,少來我這裡當乞丐!」


 


「砰!」


 


這一次,門直接被踹開了。


 


有人盛氣凌人,連帶著踹開了我的房門和臥室門。


 


他快步走到我床前,和穿著身睡衣、大腦尚且渾濁的我對視上了。


 


聞驚蟄身上都是暗紅色的血跡,腰上還別了一把槍,像個換上現代裝的索命黑無常。


 


「怎麼,玩 cosplay 呢?」


 


我呆滯地開口。


 


「cos 你媽!」


 


聞驚蟄眼眶瞬間紅了,他脫了一隻手套,一把將我從被窩裡拽出來,


 


「季挽春,那麼多個電話,你一個都不接,老子以為你早S了!」


 


「啊?」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聞驚蟄的職業,再看看他身上的血,


 


「到底出什麼事了?」


 


「穿上你的衣服,馬上跟我走。」


 


聞驚蟄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了一點,


 


「喪屍來了,季挽春。」


 


我被這一句鎮住。


 


手腳快思緒一步,開始翻找外套。


 


這時,外頭突然有人闖了進來,


 


「隊長!驚動它們了,喪屍衝上樓了!」


 


4


 


那是我第一次直面喪屍。


 


整幢樓的幸存者隻剩下了我和一對母子。


 


耳邊是喪屍怪異的嘶吼聲,它們身上傷口潰爛,散發著難聞的惡臭,手腳並用,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向我們追趕來。


 


其中不乏有熟人:


 


愛貪小便宜的情侶、每天抱著多肉曬太陽的門衛、開了個早點鋪的阿姨……


 


它們已經喪失了神志,憑借著喪屍的本能抓住了我們的氣息。


 


「砰!砰!砰!」


 


耳邊傳來三聲槍響,幾個衝在前面的喪屍滾下樓去,阻擋了後頭來勢洶洶的喪屍群。


 


但這隻能爭取片刻的時間。


 


聞驚蟄提住我的衣Ṭú₂領,帶著我朝樓上跑去。


 


那對母子緊隨其後,被聞驚蟄的隊友們護在中間。


 


小區樓並不高。


 


幾分鍾後,我們幾人就闖進了頂樓住戶的家中。


 


這戶人家房間凌亂,到處都是打鬥掙扎留下的痕跡,已經沒有了活人的氣息。


 


「隊長!基地直升機都外派出去了,還要十分鍾。」


 


吳越喘著粗氣,筋疲力盡。Ŧùₓ


 


他雙手撐在膝蓋上,聽著背後喪屍的動靜,露出一個苦笑來,


 


「十分鍾,我們能撐十分鍾嗎?」


 


「十分鍾後我們就得救了嗎?」


 


一直被捂住眼睛的小男孩抱住了媽媽的腰,天真又茫然地反問,


 


「媽媽,十分鍾後我就能看小豬佩奇了嗎?」


 


在場一片寂靜,沒人回應他。


 


聞驚蟄垂眸,摸了一把腰間別著的槍,暗罵了一句。


 


我的心突然加速跳動了起來。


 


「我……」


 


「不行!


 


我SS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動腦子我都知道聞驚蟄會做什麼。


 


無非就是輕描淡寫地帶著他那把沒剩幾顆子彈的破槍出去,引開外面的喪屍群。


 


犧牲他一個,來給我們爭取十分鍾的寶貴時間。


 


聞驚蟄看向我按住他的那隻手,微愣幾秒。


 


他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極其溫柔,但他抽離的動作又是緩慢而堅定的。


 


「你不能去,我有一個辦法。」


 


我語速很快,掃過在場的眾人,


 


「我看過很多喪屍相關作品,這種生物沒有視覺,靠著聲音和氣味辨別人。


 


「剛才逃亡中也能看出,它們對聲音相當敏感,也許我們能靠一個發出響聲的裝備轉移它們一時的注意。」


 


「一時是多久?」


 


外面傳來斷斷續續喪屍嘶吼的動靜。


 


我看向聞驚蟄的眼睛,勉強擠出一個笑來,Ŧųₗ


 


「那就看那個裝備能撐多久了。」


 


5


 


頂樓住戶是一對喜歡跳廣場舞的老夫妻。


 


他們房間收拾得幹幹淨淨,播放音樂的音響就擺在臥室。


 


我設置好時間,將聲音調到最大。


 


這個音響的動靜堪稱新一代S傷武器,被小區居民投訴過無數回。


 


每天晚上我都在這震耳欲聾的動靜裡飽含怨氣地刪改文件,為摳門老板加班。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被這玩意兒救一命。


 


「聲音有了,那氣味……」


 


不用吳越多說,我三下五除二地脫了外套,裹在了音響外面,


 


「用窗簾吊下去,快。」


 


聞驚蟄長腿一伸,

接過了我手中的東西。


 


外頭喪屍撞擊門的動靜越來越大,那位母親臉色發白,雙手緊緊貼在男孩的耳朵上。


 


窗簾是不夠長的,聞驚蟄借著慣性,將音響成功甩向了花壇。


 


幾乎是他手松開的那一剎,音響轟的一聲,頗具節奏感的音樂響起: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發出一星半點兒的動靜。


 


樓下突然發出巨大響聲的音響顯然吸引了喪屍的注意。


 


門口撞擊的動靜稍緩,紛紛朝著下面走去。


 


這撐不了多久。


 


很快音響就會在它們的手下報廢,那層帶著人類氣息的外套也會被撕成碎片。


 


甚至會有更多的喪屍被動靜吸引進這個小區。


 


這是一場和時間的賭注。


 


時間仿佛被拉得極長。


 


樓下那臺音響顫顫巍巍堅持了七分鍾,最後隻留下了點微弱的電鳴聲。


 


喪屍對它完全失去了興趣,繼續在漫無目的在小區遊蕩起來。


 


我屏住呼吸,抬起頭看向吳越。


 


他的表情卻沒有半分輕松。


 


屏幕冰冷的光下,他慘白著臉,


 


「沒有回復,直升機沒有回復。」


 


6


 


這無疑是最壞的消息。


 


我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腳一點點冰冷下來。


 


單薄的小黃鴨睡衣貼在身上,阻隔不了半點冷意。


 


反而讓我越發顫抖。


 


那位母親的表情凝固了,她緊緊將自己的孩子攬進懷裡,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聞驚蟄用摩擦了下槍口,目光凜冽,


 


「不等了。」


 


室內一片S寂。


 


我站起來,正欲開口說些什麼,螺旋槳撕破空氣,發出刺耳的「突突」聲來。


 


有路過的搜救隊注意到了這邊的巨響。


 


「還有未被感染的人在嗎?」


 


直升機上,有人舉著個喇叭大喊。


 


「第三分隊,第三分隊在這!還有三位沒有被感染的群眾!」


 


吳越眼底亮起了光,他顧不上有些僵硬麻木的小腿,推開陽臺門,衝著上方的直升機呼救。


 


圍在樓下的喪屍聽見動靜,一雙雙空洞、無機質的眼睛看向了空中。


 


「群眾先走。」


 


順著直升機放下的救生梯,母親和她的孩子走在了最前面。


 


我抓著梯子,小黃鴨睡衣被風吹得瑟瑟作響。


 


聞驚蟄眉峰一挑,他幹脆利落地脫下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尚且還充斥著溫熱的氣息。


 


「別嫌棄。」


 


他垂眸,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塵,上頭還有已經幹涸的深色血跡。


 


聞驚蟄沒有上直升機。


 


應該說,第三分隊所有人都沒有上直升機。


 


我看著聞驚蟄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後來變成了一個看不清的黑點。


 


但我還是努力睜大眼睛,去看那個方向。


 


十分鍾後。


 


我和那對母子被送到了郊外的基地。


 


這裡原先是個食品加工廠,還有不少庫存物資,還有員工宿舍。


 


做完簡單的檢查後,就能拿到房間鑰匙和每天的物資。


 


大難當前,沒有人抽得出時間說笑。


 


我穿過安靜的基地,

找到了臥室,然後反鎖了房間門。


 


耳邊還是喪屍的嘶吼聲、槍聲、震耳欲聾的音響聲。


 


劫後餘生沒讓我有半分歡喜,反而更加困倦和擔憂。


 


聞驚蟄能完成任務平安回來嗎?


 


這個基地能撐多久?


 


喪屍會被消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