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現在我必須要快點去天臺,一分鍾也耽擱不起。


 


我動身起來,向學校裡最高的那層樓趕去,在上樓梯的時候,這些天發生的一幕幕如同電影般在腦海裡播放。


 


如果一切都是場夢的話,那該有多好,現在我隻是個急忙趕著課怕遲到的學生,晚了大不了就挨一頓臭罵。


 


但所過之處,遍地的屍體和血提醒著我,就算是,這也隻能是一場噩夢。


 


現在,就讓我從這場噩夢裡醒過來吧。


 


我推開天臺的大門,樓頂上照明燈亮起,欄杆邊站著一個人,她亭亭玉立地背對著我,像是在愜意地享受晚風。


 


「你來了。」她輕輕地說。


 


「是啊,我來了。」


 


每一步都輕松又沉重,我看著她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心裡五味雜陳。


 


她轉過身,露出清麗脫俗的面容,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漂亮,顧盼生姿,明眸皓齒,眼角的輕輕一點淚痣,更是增添了一股子嫵媚的味道。


 


即使腳下就是血淋淋的女人屍體,有幾滴血還濺到了她的小腿上,也難以折損她的美貌。


 


她歪頭看著我,眼裡波光粼粼,怕是任何人都逃不過這雙眼睛的虜獲吧。


 


我也是。


 


「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我有問題的?」她歪頭,笑著說道。


 


「很早很早了。」我認真地看著她,道,「我雖然學習差,但人還不傻,從一開始,我就沒相信過你。


 


「有幾個女生會選擇走投無路闖進男廁所,明明有寬敞的走廊不選擇,偏要選去一條S胡同?我隔壁的喪屍僅僅是聽到我的聲音就那麼興奮,那麼多隻喪屍眼睜睜看著你進來還能善罷甘休?再說說我隔壁的喪屍,它纏了我那麼久,你一進來它就偃旗息鼓,

這太巧合了,不是麼?


 


「還有關於月亮的規律,對喪屍群的習性太過了如指掌,除了曹亮,我從來沒聽其他人發表過類似的言論。我打聽了整個廣播站,結果沒有一個同學認識你這個人,你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你的漏洞太多了,其實你沒有認真在騙我,是我心甘情願上套的。」


 


我笑著對她說道,眼淚掉了下來:「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是什麼?我張三不過是一個一事無成的臭屌絲,從來沒人在意過我的感受,又何德何能能得到你這位女神的青睞?


 


「這場夢我做了太久太久,現在我不想再騙自己了,林熙。」 


 


我話音落下,是一片長久的S寂,林熙看著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良久,她才輕輕地道:「原來……是這樣啊。」


 


她抬頭看著天空,

海藻般的長發隨著晚風微微地晃動,「其實原本,沒想騙你的,但貿然地接近你,怕徹底打破你的生活,才不得已編了個隻屬於你一個人的謊言。」


 


她彎下身,看了眼樓底的景色:「能上大學真好啊,在學校的生活一定很愜意吧,我也想和普通大學女孩一樣吃吃零食、追追劇,然後找一個喜歡的人,安安靜靜地結婚,說不定還能養隻金毛,想想就覺得好幸福。


 


「但我不能。從我有記憶那天起,陪伴我的就是無盡的實驗藥劑,空蕩蕩的實驗室,無數根管子插在我身上,聽到的永遠是冰冷的儀器滴滴聲。


 


「二十年前,兩位年少有為的科學家聚到了一起,他們懷著對科學極度狂熱的迷戀,走進了同一間地下實驗室,沒日沒夜地研發一種能讓人身體素質變強、精神力也提升的藥物。他們提取了很多藥物,一頭埋進研究,甚至用自己的身體做了試驗品。


 


「但令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實驗失敗了。這種旨在讓人身體素質變強的藥物被有心之人利用,當中一些靈長類的動物細胞在運輸途中產生了變異,沾染了靈長類動物的一些外貌特徵和極強的病毒傳播特性。而第一個中招的,就是當中那位姓林的科學家。


 


「作為初生試驗品,他的感染症狀最嚴重,被日日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成了徹頭徹尾的怪物。


 


「或許……你已經見過他了。」


 


她玉手輕指著校園的一處,我順著看去,有個家伙靠著牆探頭探腦地四處張望,看上去憨態可掬,正是剛才探出腦袋看我的黑色野人。


 


「或許這就是同人不同命吧,相比起他,另一位科學家的狀況簡直不要好上太多。他不僅沒有受這種恐怖病毒的幹擾,反而因禍得福,身體各方面機能比普通人提升了數倍有餘,

這與他們最初的想法也相符。


 


「我父親出事後,另一位科學家更改了試劑組成,換掉了當中的危險元素,偷偷給另一批孩子注射了試劑,當中就有他們兩人各自的小孩。


 


「很幸運的是,這次他成功了,這一批藥物沒有任何副作用,這批孩子大多都是半成品,原本也活得無憂無慮,沒覺得自己有多麼異於常人。


 


「但在這位科學家的觀察下,發現第二批實驗品裡竟然出現了一個成品,而這個幸運卻也不幸的小孩,正是他自己的親骨肉。


 


「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他連夜從實驗室逃了出去,這麼多年,他一直流離於偏僻的窮山僻壤,生怕有些什麼動作被組織發現。他知道自己這一生做了很多錯事,但他隻想給孩子一個最普通卻也最平淡幸福的人生。


 


「這個孩子就是你,張三。」


 


林熙道:「而這個科學家,

就是你的父親,張蘿詳。」


 


這番話把我前二十年的回憶攪得天翻地覆,開什麼玩笑,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怎麼搖身一變成試驗品成品了。


 


再者,老張頭會是科學家?他明明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民啊。


 


但林熙認真的表情又在告訴我,她沒有開玩笑。


 


林熙繼續道:「為了保護你這個成品的存在,他們又分立出了一個小組織,這個組織裡全是你我父親大學時的同學,隻專注研究提升身體素質的藥物。


 


「這個小組織還培養了一批二代實驗的小孩,因為二代是公認最成功的一代,包括我。而我們這些『半成品』的存在,就是為了提供研究材料和保護你。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們也見證你一天天長大,本來一切都恢復正軌了,突然有一天,有人通知我們早期的實驗藥劑泄露,世界各地出現了感染的病例,

我們心裡都清楚,是『組織』有動作了。


 


「組織在各地區挑選了一部分較為優異的人才,給他們注射了早期稀釋過的藥劑,這群人就是第三批試驗品。


 


「他們擁有喪屍的卓越體能和號召部分喪屍群的能力,並且傳染力極強,但強大的精神力非常耗費他們的體能,需要源源不斷地靠吃活人來維持。


 


「這些第三批試驗品沒有成品之分,自身素質越優越,實力就提升越大,但他們本質上還都是殘次品,依靠給的定期藥物存活。那種藥類似鎮靜劑,是專門用來對付殘次品的東西,喪屍血統越不純,藥力也會越大……」


 


聽到這個,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林熙心領神會般對我點點頭:「對,就是周瑩給你注射的那個東西。」


 


「她給你注射了整整一針管,原本應該是沒指望你活下去,

那強大的藥力絕對能讓任何一個普通人癱瘓在地,無法動彈。


 


「她是曹亮的人,原本就抱著試試玩的心態給你注射了藥物,誰知道你不僅沒S,還活得好好的。


 


「她把這件事告訴了曹亮,所以曹亮才會把錄播廳的窗戶打開,放喪屍進來,又聯手她們幾個精心設計了這麼一場好戲,來探探你的虛實。」


 


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最毒婦人心,我背後一涼,如果我真的隻是個普普通通的人,現在怕是不知道S了多少回了吧。


 


「除了我們這些人,組織還在一些水源和人群裡投放了新的病毒,也就是第四批被感染病毒的人。


 


「這一批人最普通卻也最廣泛,基本上所有同學感染都會變成普通喪屍,成為了喪屍和成為了野狗無異,它們會失去所有的自主意識,隻聽令於本能和更高階的喪屍……」


 


「所以為了觀察我,

你這麼多年一直守在我的旁邊?這些事你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問道。


 


「不是我。」林熙搖了搖頭,「是我們。」


 


她慢慢向我走近,摸了摸我手上的劍鞘:「他和我一樣,別看他冷冰冰的,但他一直在你身邊,怕是他自己也記不清多少年了。」


 


我站在原地,抬頭看向了天空,天色依然昏暗,但微風卻一陣一陣,吹得心底荒涼。


 


林熙對我輕輕說道:「再耐心等待一會兒吧,救援隊快要來了。」


 


「什麼救援隊,那是曹亮編的……」


 


我剛要反駁,就聽見一陣突突聲,話音戛然而止。


 


一輛直升飛機緩緩降落在我們面前,艙門打開,上面下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摳腳大漢:「兒子,爹來接你回家了!」


 


一轉眼,我也沒算過了多少年。

那些事仿佛昨天還發生在我身上,但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一年的很多事大抵都記不清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年全球發生了一場可怕的暴亂,一種恐怖的病毒席卷了全球,造成人類S傷無數。


 


華夏是處理這個無端恐怖病毒最快的國家,果斷冷靜地封城和建立保護區,在國家的安排下,居民們的生活漸漸回到了正軌。


 


在這種真正的危急關頭,你可以永遠相信這個國家。


 


時至今日,喪屍仍然沒有被殲滅,但在國家建立的保護區裡,居民還是可以正常地生活、學習,但城門處,永遠圍著一堵厚厚的高牆。


 


國家貫徹活到老學到老的政策,這個政策是為了給民族提供更好的未來保障,很多人因為能重新拾起課本而歡呼雀躍,但有的人卻為此頭疼。


 


比如我,我瞪著眼看著眼前的大物課本,

還有二十天就要期末考試,老張頭說我要是再掛科就讓我回去跟生產隊的驢一起幹活。


 


正抓耳撓腮著,突然同學裡傳出一陣騷亂,有人叫我道:「張三,你那個貌美如花的同桌又來了!」


 


我抬頭看去,少女身穿白色百褶裙,手裡拿著一袋零食,亭亭玉立地站在我的面前,她精致漂亮得好像瓷娃娃,眼角一顆淚痣嬌俏迷人,來往的男同學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是不是又是物理題不會,要我教你嗎?」


 


我趕緊把練習冊合上:「不用不用,我都會了……」


 


「不會就不會,有什麼丟人的。」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你快點復習,等會兒還要去接陳澤放學呢。」


 


差點把這茬給忘了,我把課本一摔:「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去吧!」


 


「等會兒還有一節課呢。


 


「沒事,那地中海老師的課,老子不上了!」


 


真是人倒霉喝涼水都能塞牙,那天剛好是院長和副院長來旁聽課,挨個點名了一遍,發現少了兩人。


 


這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行為激怒了院長,院長決定要嚴懲不貸,全院通報批評了我們兩個。


 


這麼一鬧,所有人都知道我帶了個賊正的妞翹課了。


 


男生宿舍有幾個兄弟給我起了個外號叫「牛糞」,對於這個外號我隻能說是欲哭無淚,張三都夠難聽了,這名字還橫豎不如張三呢。


 


他們瞪直了眼,連罵我也懶得罵了,都顧著看美女去了。


 


這才是大學生活嘛!


 


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陳澤一眼就看到了我們,立刻甜甜地笑著衝我們跑過來:「張三哥哥!林熙姐姐!」


 


我摸了摸他蓬松柔軟的頭發:「最近在學校表現怎麼樣,

有沒有想哥哥,或者是想姐姐?」


 


「我當然想哥哥了!」他笑嘻嘻地道:「不過我更想林熙姐姐!」


 


「這個小鬼頭……」我彈了下他的小腦袋瓜子。


 


我們說說笑笑地走了一路,路上這小家伙什麼都聊,就是對在班裡的表現和學習成績隻字不提。


 


這小子,頗有我當年的風採……


 


正感嘆著,眼睛無意間瞥見了遠處一抹黑色的身影,隻一眼,卻讓我僵在了原地。


 


我把小澤的手遞到林熙手裡,立馬瘋狂地跑了過去,那人背著一把黑色長劍,在人群中還是那麼突兀顯眼,清冷不凡。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還沒轉身,我的眼淚不自覺就掉了下來。


 


「兄弟,好久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