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遠處,那兩個負責制作食物的喪屍還在工作。


 


我絕望了,隻覺得此刻生不如S!


 


是那碗血,


我的身體已經變異,


 


我變得和那些怪物一樣了!


 


被拉長的身體,蒼白的皮膚,烏黑鋒利對尖牙齒。


 


還有,瘦骨嶙峋隻剩了一層皮……


 


空氣裡蔓延著先前的那股香味,我聞著不再覺得奇怪。


 


我餓得肚皮咕咕叫。


 


香味自肉池血水傳來,引誘著我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我終是抵不過誘惑,慢慢靠了過去。


 


 


 


20.


 


我的大腦一片渾濁,指揮著身體往我根本不願靠近的地方走去。


 


我看見血水中自己醜陋的臉龐,


 


眼球高高凸起,

血絲攀爬在眼白上。


 


灰白的臉上溝壑縱橫,黑紅色的血在傷口處結了痂,看上去十分可怖。


 


我還沒來得及為現狀感傷,那股怪香就鑽入鼻中控制了我的意識。


 


我的整張臉都埋進了血水中,


 


大口大口地吞咽。


 


我的喉嚨刺痛,灼燒感襲來。


 


我隻有不斷地將血水咽下才能緩解片刻疼痛。


 


「嗚嗚嗚……」


 


哭聲?


 


是誰在哭?


 


我的意識被喚起了片刻的清明,迷茫地順著哭聲望去,


 


鐵籠裡竟然還有一個三歲小男孩。


 


他正淚眼汪汪地看著我。


 


也許是被我滿臉鮮血的可怖模樣嚇壞了,


 


他呆愣了幾秒後,又嚎啕大哭起來。


 


我看見負責捉人的那隻喪屍已經將魔爪伸向了小孩。


 


「住手!」


 


我大吼一聲,那兩隻喪屍都驚住了,停下動作看我。


 


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直直地就衝了過去。


 


我一把奪下了喪屍用來錘人肉餅的那個鐵錘。


 


一頓瘋狂亂舞,


 


那兩隻喪屍被我打蒙了,等回過神便雙雙圍了過來。


 


「砸它們腦袋!」藍發女孩忽地大喊了一聲。


 


我的身體變異後比現場的兩隻喪屍都要高出一米有餘,力氣也大得出奇。


 


聞言,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鐵錘,對準兩隻喪屍就砸了下去。


 


腥臭的黏液瞬間濺了我一臉。


 


它們的腦袋被砸出了大窟窿,裡面黑紅色的東西流了一地。


 


不到三分鍾,S了個幹淨。


 


 


 


 


 


21.


 


我一把將鐵籠子拔地而起。


 


人們害怕我,抱成一團一退再退。


 


我的大腦其實已經開始不太受控制了,


 


殘存的理智告訴我這些人才是我的同類。


 


「你們快逃!」


 


我的聲音沙啞,催促他們離開。


 


腦袋裡像是有一根針在遊動,我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走啊!」


 


我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地蹲在地上。


 


一隻小小的手忽然覆在了我的額頭上。


 


是那個孩子,


 


小小的眼睛裡依舊飽含熱淚,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天真、純潔:


 


「哥哥,呼呼不痛!」


 


小孩幹淨明亮的眼神一下將我從地獄拯救回來。


 


我的心軟成一片。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小腦袋,

卻停在了半空。


 


我怕嚇到了孩子。


 


男孩卻主動與我親近,拉著我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哥哥不是怪物。」


 


我的眼淚噴湧而出,滿心的難過。


 


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其他喪屍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過來。


 


我問孩子身後的大人們:「你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他們有的搖頭,有的點頭。


 


我又問:「有誰知道怎麼逃出去嗎?」


 


一直沉默的藍發女孩開口說話了:「我聽見有個怪物說,翻過後山就能找到出口。」


 


後山?


 


我皺著眉,思考著可行的辦法。


 


後山燃起的山火一直未滅,普通的人類根本進不去!


 


 


 


22.


 


我提議帶著所有人去後山,

可大人們顯然不敢信我。


 


僵持之下,藍發女孩率先站了出來:


 


「大不了就是S,事到如今我們沒有選擇!」


 


有了人帶頭,其他人也就紛紛響應。


 


時間還未到正午,外面的溫度大約在 50 度,人類尚可接受。


 


我帶著人群偷偷從小路走。


 


越靠近後山,身後人們的面色就越難看。


 


還沒等我們走到山腳,就有幾個年紀略大的男人受不住山火的高溫倒在了地上。


 


人群騷動混亂時,學長突然出現在了前方。


 


我緊張地將人們護在了我的身後。


 


「李琛,你又犯規了!」


 


我SS地盯著學長,身體裡的燥熱感又出現了。


 


「李琛,你想偷偷藏食物嗎?」


 


他的眼神落在我的身後,

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學長,你也是人啊!」


 


學長笑了起來,眼球漲大了幾分。


 


「李琛,你說得對,你我都是人類,你身後的那些才是異類!」


 


我又糊塗了。


 


變成怪物的我們是人類?


 


學長一步步靠近:「軍訓規則第四條,白皮膚的才是同類!」


 


小孩拉住了我的手,眼睛裡是乞求和期望。


 


我將他護在身後,反駁學長:


 


「不,我和你不一樣!」


 


話音剛落,地面就震動了起來,緊接著,溫度開始降低。


 


滿山的火勢減弱了不少,山頂處有什麼傾瀉而下。


 


我睜大了眼睛,轉身將孩子往藍發女孩懷裡推:


 


「跑!快跑!」


 


山洪,滾滾而來!


 


 


 


23.


 


我該怎樣來形容眼前的一切?


 


末日!


 


世界末日或許就是眼前這般景象吧。


 


高聳的山被燒得面目全非,冒著黑色的濃煙。


 


此刻仍有一半山體在燃著熊熊的火焰。


 


地動山搖間,洪水席卷而來,很快就將地面的一切吞噬。


 


跟著我的那些人大部分都被衝散,


 


還有零星幾人站在水中堅持。


 


藍發女孩有些吃力了。


 


我從她懷裡接過孩子,讓他騎在我的脖子上。


 


現場,隻有我和學長還穩穩地立在這迅猛的洪流裡。


 


他在狂笑,我卻陷入了巨大的哀痛。


 


「看吧李琛,隻有我們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


 


我迷茫地望著他。


 


我不解: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學長深深地凝望著我:


 


「李琛,你好好想,你知道的!」


 


 


 


24.


 


我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


 


越是迫切想要記起答案,我的頭便越發疼痛。


 


急促的警報聲在記憶的某個地方拉響。


 


慌亂的人群,瘋狂地搶購,還有震耳欲聾的哭聲。


 


恍惚中我看見烈日炎炎下的屍橫遍野,


 


看見地動山洪後的一片狼藉,


 


看見劇烈爆破後的烈火熊熊。


 


我終於想起來了那個預言。


 


2022 年夏天的高溫,全人類都以為這不過是一個季節的極端。


 


8 月末降溫,人類還來不及高興,氣溫就在 10 月驟升。


 


根據專家推測,

人類將在 2022 年末迎來世界末日!


 


末日來臨之初,會有人同時感染上多種病毒。


 


人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喪屍即將誕生!


 


為了迎接這場即將到來的末日災難,最好的辦法隻有一個:


 


改造人類!


 


讓喪屍成為新人類,讓人類在末世生存下去!


 


這場所謂的軍訓其實是改造新人類的特訓。


 


專家們給特訓取名為「新人類計劃。」


 


幾個小有名氣的專家湊在一起,研究出了一種能夠讓人體適應高溫的冷卻液。


 


他們隨機挑選人類注射冷卻液後送進各國建立的改造基地。


 


我們現如今就處在人為建造的模擬末世環境中。


 


專家們為參與者們定下一系列法則。


 


目的就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讓普通人變異,

篩選出能夠在末日存活的基因。


 


在改造規則中,血液無法融合冷卻液的人將被淘汰。


 


末日法則,適者生存。


 


弱者隻會在將來物資匱乏的世界裡成為同類的食物。


 


參與模擬的人一部分是自願,另一部分則是被隨機選中。


 


無論是誰,隻有真正適應了模擬環境,才能在這場特訓中成為所謂的新人類。


 


新人類成為教官。


 


原本的人類在這裡卻成為了異類……


 


 


 


25.


 


我並不是自願來到模擬末世的。


 


所以,哪怕是被強行抹去記憶,我也不願去觸碰那些可能讓我變成怪物的吃食。


 


回想起一切,我隻覺得那些專家過於虛偽可惡。


 


這個模擬世界中存在的全是有血有肉的人。


 


既然是人,就不應該淪為所謂專家們的實驗品!


 


學長還站在不遠的地方看著我。


 


小孩乖乖地趴在我的背上,為我抹去眼角的淚光。


 


山洪退去,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我對學長說:「如果真的末世來臨,你我都活不到最後。」


 


學長的眉頭擰起:


 


「不!我們是新人類!」


 


我的身後傳來一陣嗤笑。


 


藍發女孩為首的幾個人都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她走上前來,把孩子接了過去。


 


「你們不過是隻能靠化學藥品維持機能的怪物罷了!」


 


女孩轉過頭來看我,心中多了幾分欣賞,「自己成了這樣還能清醒,對得起我偷偷給你塞紙條。」


 


「那張紙條是你給我塞的?」


 


女孩挑了挑眉,

昂起了頭顱:


 


「我是最早一批被送進來參加軍訓的人,那群老東西自以為是地創造了一個規則世界,但處處都是漏洞。」


 


我能聽出來她話裡對主謀者們的不屑。


 


但學長顯然被她惹怒了,怒吼著就要過來撕碎女孩。


 


我迎了上去,很快就和學長扭作一團。


 


混戰之中,學長忽然被人用山石爆了頭。


 


他轟地倒在了我的腳邊。


 


女孩拍拍手,走過來踢了踢學長的屍體:


 


「不堪一擊的怪物!」


 


 


 


26.


 


專家們自以為創造的新人類強大。


 


在新人類計劃特訓中,他們用藥劑來改變人體本身的機能,


 


妄圖創造出可以戰勝自然的物種來。


 


新人類適應高溫,

不怕火焰,與病毒融合。


 


可事實是,所有被揠苗助長創造出來的「新人類」不過是個笑話。


 


大家全都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和喪屍無異。


 


新人類甚至是要靠同類的血肉和藥劑才能存活。


 


新人類看起來強大,其實弱點也更為致命。


 


反觀以藍發女孩為首的那群人,


 


她們在模擬末日中存活至今,逐漸適應了各類天災。


 


靠的從不是什麼藥劑,


 


而是人類在環境中自然而然完成的進化。


 


因為人類生存的本能需求,她們才越發強大。


 


學長S了,可一切都還沒結束。


 


當務之急是將所有幸存者送離這個鬼地方。


 


藍發女孩的名字叫「曦」。


 


我本還想與曦多說幾句,但操場那邊的教官們在慢慢往後山來。


 


我和她帶著剩下的人往山上跑。


 


我也算一個改造成功的新人類,跑起來如風一般快。


 


很快,便將所有人轉移到了出口。


 


曦將所有人送走,自己留在了最後。


 


出口就藏在後山的一個隧洞裡。


 


我們站在隧洞前,可以看見那頭有光照了進來。


 


「你不走嗎?」


 


我苦笑著搖頭。


 


我如今這副模樣,怎麼敢回去?


 


「可是……」


 


「別忘了軍訓法則,他們必須要相信同類。」


 


我隻能留在模擬末世之中。


 


曦的表情似乎有些難過,她望著我,鄭重承諾:


 


「我會想辦法救你們的!」


 


我望著她,心中多了幾分信念與責任感。


 


這個世界還有更多無辜的人會被送進來。


 


我亦作出承諾:


 


「盡我所能,保護這裡的每一個人類。」


 


 


 


27.


 


隧道的那頭,


 


有光。


 


我目送曦的身影漸行漸遠。


 


溫熱的液體從幹裂的臉皮上滑落。


 


身後傳來了濃濃的糊味,


 


它們來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