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領導在哪裡?」一個人類問。


 


「哇啦!唔啦!」(你剛才踹翻的那個就是!)我們幾個喪屍一起說。


 


一個士兵對其他人說:「他們說,地上那個就是。」


 


看來這個人是翻譯。能翻譯喪屍語的人很少見,人類也一般不和喪屍交流。如果一個地方出現了人類翻譯,那就說明這裡出現了非常嚴重的事故。


 


我們的領導從地上爬起來,跑到人類跟前說:「吼!吼吼!吼吼吼!」(不用擔心,我很好!)


 


「事故負責人呢?找到沒?」人類問。


 


領導招了招手,我們之前那個胖子領班被推了出來,跪在了地上。


 


我低頭問旁邊的喪屍:「吼唔?」(這是幹嘛?)


 


「吼,呼,嚕嚕,嘟。」(他們,可能要審問這家伙吧。)


 


我不太能理解「審問」這個詞,

作為一隻喪屍,這個詞是第一次出現在我的世界裡,所以我很好奇地看著他,想了解一下究竟什麼是「審問」。


 


那個人類走到胖子的面前,懶洋洋地把手裡的霰彈槍放在胖子的嘴裡。


 


「喝嘎嘎嘎嘎嘎……」胖子喪屍嘴裡喊著槍管,口齒不清,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嘭!」


 


在我們等那個人類發話的時候,他毫無預兆地開槍了。胖子被打得像仙人掌開花,從內部爆炸了,一時間汁水四射,胖子體內的膿血都跑到了我們身上,跟過潑水節似的。


 


我嘴巴微張,從臉上揭下來一塊什麼東西,仔細一看,是胖子臉上的皮。


 


「7 號、8 號,你們去修復車間發電機,9 號放風,舌頭,你跟我去檢查違禁品!」人類士兵發號施令說。


 


7.


 


我縮著頭,

跟在那個人類士兵身後,隨他一起進行違禁品檢查,並且很怕他突然扭過頭來審問我。


 


「定期檢查違禁物品」這一條,是寫在喪屍和人類的停戰協定裡面的。什麼是違禁物品呢?隻要被人類認為,會導致喪屍威脅到人類的東西,都是違禁物品。範圍及其廣泛,也沒有具體規定,所以每次都能檢查出好多違禁品,然後持有那些違禁品的喪屍就會被幹掉。


 


比如說,刀具是違禁品,啤酒瓶也是違禁品。我的那輛破夏利不知道算不算,不過車裡的人腿肯定是違禁品。


 


因為我剛剛被提拔成領班,所以也算進入了工廠的領導班子,有了資格跟著人類一起巡查。


 


在交談中我得知,這兩個人,領頭的那個叫兔子,翻譯的那個叫舌頭。其實他們都罩在一樣的衣服裡面,我分不太清他們。


 


「先來抽查員工宿舍,帶我去你們住宿區看看。

」兔子說。


 


我說:「嘎……嘎哦哦,唔嘎唔嘎,哇咧咧。」(我們都不住宿舍的,很多喪屍,不懂集體住宿是什麼意思,而且宿舍,太小。)


 


聽完舌頭的翻譯後,兔子朝我看了一眼,好像在瞪我,說:「不住也要查。」


 


我們跟著他進了一間宿舍,他在裡面轉了一圈。這裡面實在也沒有什麼好看的,無非是一間房,四張床,陰慘慘除了地上的灰什麼都沒有。


 


這麼小的地方,任何一個喪屍都不願在這裡住的,街道上那麼大,在街上睡都不在這裡睡。


 


「這是什麼?」兔子忽然在地上撿起一樣東西問。


 


「吼?」我們看著他手裡的東西,表示不解。


 


「這是人類的手指甲!」兔子激烈地晃著手上的那一小片東西。


 


我仔細看了,

確實是一片月牙狀的手指甲,被指甲鉗剪下來的那種。


 


我們一眾喪屍包括領班在內,都感到很稀罕,這樣的東西,居然這麼久都沒有被飢餓的喪屍啃掉。


 


「這裡是誰住的?把他叫過來。」舌頭問廠長。


 


廠長很為難地說,這裡沒屍住啊。


 


「那把原來被分配到這裡住的喪屍叫過來!這是原則問題!」


 


廠長對著對講機吼了一嗓子。我們在原地等了十分鍾,有三隻喪屍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


 


「吼吼,嘎哄哄,吼唔,嚕嚕。」(還有一個,2 個月前,被掉下來的B險櫃,砸S了。)廠長說。


 


「你們把他們抓著,抓穩了。」兔子說。


 


我被旁邊的喪屍推了推,意識到這次我也要上場了。我走到其中一隻喪屍身後,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另外兩隻喪屍也被其他領班控制住了。


 


兔子拿著那片指甲,走到第一隻喪屍面前:「這是什麼?」


 


「吼,唔噶唔唔?」(是,指甲吧?)


 


「嘭!」


 


兔子舉起槍,對這隻喪屍執行了審問,把他的腦袋打爛了。喪屍的腦漿像噴漆一樣噴出來,站在他身後的那個領班被染ṱüₜ花一臉。


 


「這家伙這麼清楚,八成是吃了人了。」兔子說。


 


兔子又走到第二隻喪屍的面前,舉起指甲問:「這是什麼?」


 


那隻喪屍趕緊搖搖頭。


 


「嘭!」第二隻喪屍也被審問了。


 


「這麼心虛,肯定也吃了。」兔子說。


 


兔子又走到我抓的那隻喪屍面前,搖了搖手裡的指甲:「這是什麼?」


 


那隻喪屍忽然掙脫了我的雙手,撒腿就跑。


 


兔子很冷靜地舉起槍,

卻放在了我臉上,說:「快去把兇手捉回來,不然你也要負責。」


 


我一個激靈,翻身就追上了那隻喪屍。他也隻是個普通工人喪屍,每天吃的本來就沒我多,更何況我最近力氣變大了,不可能跑不過他,所以很快就把他抓回來了。


 


「挺能幹嘛。」兔子用他手裡的霰彈槍槍管敲了敲我的腦門。


 


「嘭!」


 


我滿臉是血地待了片刻。兔子說:「去下一個地方檢查吧。」說完他們繼續前進。我看著地上被打爛的腦袋,過了半天才緩過神,起身追上他們。


 


8.


 


兔子陸陸續續又找各種由頭幹掉了十幾隻喪屍,他的心情才似乎變得好起來。於是我們一行終於回廠區了。


 


對我來說,這是一次略為不快的經歷,但是我學到了很多。比如說,所謂違禁品檢查,就是找理由審問那些喪屍,

一旦你被審問了,就是被S神點了名,左右是個S,所以你最好祈禱不要被盯上。


 


走在路上,路過我那輛破車的時候,兔子忽然問:「這裡怎麼有輛車?」


 


廠長趕緊指著我說,這是這個小子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整個廠就他一個喪屍會開,還成天寶貝得跟個什麼似的。


 


兔子聽了,很感興趣,看著我說:「你不會是活人假扮的吧?還會開車?我頭一次見這麼聰明的喪屍。」


 


我摸摸頭,裝傻。聰明對喪屍來說不是什麼好詞,一不留神就要被審問了。


 


兔子把槍隨手放到翻譯的手上,跑過去看那車,說:「還是夏利的,好多年沒見這種車了。」


 


他歪頭看著我,似乎是想上去開一開,在徵求我的意見。


 


我其實很不想讓他上去,今天的我前所未有的睿智:我有條人腿在後備箱裡,

如果兔子也跑到車上去,發現那條人腿的幾率就要大大增加,我就百分之一百要被審問掉了。但是廠長一直在捏我的胳膊,暗示我把車給他開,我才不情願地去給他開車門。


 


兔子目瞪口呆地看我把車門上的插銷徒手拆下來,又看我把那坨麻花狀的 U 型鎖擰還原,小聲說了句「牛逼」就上車了。


 


他摸著方向盤,很感慨地說:「以前我也有一輛這樣的車,末日病毒爆發的時候,被我老婆開走了,在路上,炸了。我兒子當時還跟她一起……」


 


他呆在車上,不知道是在想他老婆,還是在想他的車。


 


過了一會兒,他下車了。廠長過去問:「吼唔,吼唔吼噶?」(還檢不檢查了?)


 


兔子搖搖頭:「指標完成了,今天不檢查了。」


 


我暫時松了一口氣,順便又學會了一個詞:「指標」。

所謂「指標」,就是今天要幹掉的喪屍,你最好祈禱你不要變成「指標」。


 


說完這話兔子就不理我們了,隻是跟那個叫「舌頭」的翻譯說話,一邊等待另外那邊把車間裡的轉輪修好。廠長悄悄把我拉到一邊,說:「吼!吼!」(你ƭų₃幹得挺不錯的!)


 


「吼哇哇,吼噶?」(我們為什麼要幫他們S喪屍?)


 


「嘎嚕!吼嘎嘎唔嚕哈,唔嘎唔嘎!」(蠢貨!我們有補貼拿的,每個人少說 100 個罐頭!)


 


聽了這話,我不禁有些神遊,100 個罐頭,這是我這輩子想都沒想過的一筆巨款,有了這 100 個罐頭,我可以找那些喪屍換個發電機,再去弄一臺冰箱,以後有好吃的,可以存在冰箱裡面。


 


聽說江灘那邊有會捉魚的喪屍,我可以每天拿一個罐頭去跟他們換兩條魚。魚刺和魚鱗雖然傷嘴,

但可以和罐頭搭著吃。我還可以想辦法換些老鼠,這樣食譜就變得豐富起來。


 


總之,有了這 100 個罐頭,我就像被拉了一下發條,整個生活都能開始轉動了。


 


「這是什麼?!」


 


然而,一聲斷喝,打破了我的幻想。


 


我回過頭,看見兔子的手裡,拿著我的人腿。


 


我愕然地辨認著那條腿,心裡冒出一個可怕的推理。


 


我完了。


 


我又望向廠長他們,他們都迅速遠離了我,好像我身上有什麼病毒。


 


不過我身上確實有喪屍病毒。


 


我被人踹了一腳,跪下了,又被綁住了雙手,頭被人按到地上,總之我很不喜歡這個姿勢。


 


「老實交代!這個……這是哪裡來的?這車是怎麼來的?其他的屍體呢?

」兔子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我趴在地上,嘴巴蠕動了兩下,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