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斷續續又詭異的刺耳聲音讓我開始偏頭痛。


 


「媽的,掛掉。」皮卡一把奪過手機。


 


一夜過去了,沒有做夢,但好像做夢了。


 


記不清了。


 


我腦子裡好像留下閃過了很多色彩斑斓的色塊的痕跡,它們也可能是馬賽克,或者是小時候電視機沒有信號時出現的雪花。


 


八個多小時漫漫長夜,這記憶力的色塊到底是什麼?


 


拿出祖傳的風油精搓了搓太陽穴。


 


「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皮卡突然扭過頭看著我。


 


此刻我抱著主子在寵物醫院排隊做驅蟲,「可能是寵物醫院裡面消毒水的味道吧。」


 


「可這個味道從我們今天出門我就一直聞到了。」皮卡把口罩往鼻翼上又掐緊了一點,我看到她的眼鏡瞬間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若有若無的味道,好像過期的奧氮平……」


 


「什麼奧什麼平?」


 


「一種精神類藥物。」皮卡拿出手機搜給我看。


 


【奧氮平(Olanzapine),是一種新的非典型神經安定藥,能與多巴胺受體、5-HT 受體和膽碱能受體結合,並具有拮抗作用。拮抗 D2 受體與治療精神分裂症的陽性症狀有關;拮抗 5-HT2A 受體與治療精神分裂症的陰性症狀有關。】


 


4


 


「你看,這些人肯定身體不好。」皮卡悄悄跟我說,我安撫著剛打了驅蟲針的主子,一邊順著皮卡眼神方向看過去。


 


寵物醫院的不遠處站在幾個男人在等車,他們膚色很蠟黃,黃得讓人覺得他們黃疸可能超標到測不出來。


 


「做為醫生我跟你說,這種妥妥的肝不好。

」皮卡嘖著嘴,「你平時要多注意身體啊。」


 


「你剛說那個到底什麼味?」


 


「算了。」皮卡搖了搖頭,「應該是我在醫院呆太久了,我們早點回去吧。」


 


「好。」我搓了搓主子的肚子,它舒服得打起了呼呼,肉肉的爪子蜷著,讓人覺得安心又平和。


 


做了驅蟲,我們又去了超市。買了一些大白菜、玉米、馬鈴薯這些儲存期相對較長的蔬菜。


 


「就當在家窩著休息一陣子,寧可信其有。」皮卡戳了戳我,癟了一下嘴巴,「反正我可以抱著王一博。」


 


回到家是下午四點多,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暴天氣,看這個灰蒙蒙的天空,可能真的要下雨了吧。


 


「這燈會亮诶,你小區要停電了嗎?」


 


剛把車穩穩當當倒車入庫的時候,皮卡指Ṫṻ⁰著安全樓梯口上那個綠盈盈的應急燈。


 


……又檢修?


 


「這……」皮卡皺了皺眉頭,「趕緊拿好東西回家了,回去讀幾遍《毛選》平復一下自己。」


 


我們倆仔仔細細把 25 樓檢查了個遍,再次確認那個安全樓梯的消防門被我們鎖上了後,長籲了一口氣。


 


反鎖好一切門窗,關好了窗簾,把這幾天囤的物資整理擺放好。


 


如果那個短信是真的,那明天就是了。或者說,不久後 8 小時,就是短信中要變的「天」了。


 


我和皮卡癱臥在沙發上,電視劇開著微弱的聲音,播放著很久以前東京奧運會的錄播。


 


「你說,喪屍應該就跟那個腳踩出界還能拿金牌的小日本仔一樣惡心吧。」皮卡敷著面膜,以至於我看不清戲謔的表情。


 


「喪屍,

Zombie,這個名詞是來自海地的巫毒教文化。根據巫毒教信仰,巫師可以復活S者,復活之後同樣被稱為 Zombie,是喪屍形象的靈感來源。S者雖然能走動能用工具,但沒有自主意識,並且受舉行復活儀式的人操縱,如同一個無魂傀儡,因此常被隨意當成奴僕使喚。」


 


我翻著百度百科,這樣一段文字躍入眼前。


 


我們接受來自喪屍的形象和恐懼,源自於西方影視,但它們的設定總有一些固化。


 


比如看見正常人就咬,同類卻不咬。打斷了頸椎神經還能行走張嘴嘎嘣感染人類。


 


「我又聞到那個味道了。」皮卡洗著臉上面膜,突然喊起來,「水裡有那個味道。」


 


嘖……我打了一個冷戰,起身去把空調調高了兩度。


 


「洗臉的時候有水進了嘴巴,

它有點苦。」皮卡一邊大口喝著純淨水漱口,一邊念叨著,「異戊巴比妥鈉,無臭,味苦。」


 


「一種管制類精神藥品,可用於破傷風、子痫、腦膜炎和中樞興奮藥中毒引起的驚厥治療,還可用於癲痫持續狀態的治療。」


 


皮卡接著說,「精神類藥物都很傷肝的。」


 


正說著,我手機突然叮鈴響了一下。


 


我和皮卡面面相覷,我一邊瑟瑟縮縮但又一邊快速抓起手機看,生怕這錯過的一兩秒足以構成活下去的機會。


 


劃開短信。


 


「你那幾十家審計底稿做好了嗎?ddl 是明天,記得。」


 


皮卡翻個白眼,「這短信的驚嚇程度不亞於喪屍警告呢。」


 


5


 


看了看鍾,時針還差一小格就到十一點了。盯了倆小時電腦拼命趕在 ddl 前完成底稿的我,

扭了幾下脖子,許久沒能活絡的骨骼發出幾聲清脆的嘎噠。


 


「很好,你這是完美詮釋地球不爆炸打工人不放假的這句話。」皮卡頭也不抬,「如果明天真的有喪屍,你說我們開門遇見的是來拯救我們的愛麗絲還是催你交表的大 BOSS 呢?」


 


手機再也沒有再響起任何短信提示音,偶爾彈出的消息要麼是 UP 主更新了視頻的推薦,要麼是淘寶的上新。


 


把窗簾偷偷拉開一個縫隙,小區已經沒有什麼人了,一片恬靜。


 


「你還能聞到自來水有奇怪的味道嗎?」我剛想漱口,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我是真的聞不到啊。」


 


皮卡歪著頭,想了一下,突然蹦起來跑去她的包裡翻出了一盒 PH 試紙。


 


「你真遺世獨立,隨身攜帶這種玩意。」


 


「我試一下。

」皮卡用跟牙籤沾了一些自來水,點在試紙中間。


 


幾秒後,這條小小的試紙變成了深綠色。


 


凌晨三點,我合上電腦,皮卡還在刷著什麼視頻。


 


手機沒有任何提示音。


 


「如果真的有喪屍,誰會給我發短信告訴我呢?」我自言自語著。


 


「誰知道,可能全世界都知道你怕S第一名吧。」


 


昏昏沉沉醒過來,已經早上九點多了。


 


漫漫 6 小時的睡眠,夢裡好似又出現了那些五彩斑斓的色塊。一片一片的色塊,或者是一個一個的色塊。偶爾聚合成讓人迷離眩暈的一大片,偶爾失去顏色,變成老舊電視機失去信號時顯示的白色雪花。


 


這種混亂又沒有來源的記憶讓人覺得煩躁又想嘔。


 


皮卡想打市供水單位的電話反映投訴生活用水呈碱性的現象,

但是一直打不通,詭異的致愛麗絲來電彩鈴一直響,就是沒有人接起電話。


 


天然氣供應好像是正常的,但是就是我們都發現,這個火苗都是燃燒不夠充分的黃紅色。


 


用礦泉水完成了日常洗漱,我們還在商量著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突然瞥見了對面樓下的幾個人。


 


他們剛剛走出單元門,好像是聞到什麼很奇怪的味道。因為我能注意到他們都無一例外馬上捂著口鼻扭頭跑回樓裡面,甚至還能看見有個人走了兩步就突然彎腰嘔吐了一地。


 


外面的空氣是怎麼了嗎?


 


想到了些什麼,我點開了屏蔽很久的小區業主微信群。


 


「外面空氣怎麼回事啊?我都要呼吸不過來了。」有人噼裡啪啦的一直打字說道。


 


「我已經讓老人和小孩不要再出門了。」


 


「搞什麼啊?在這種環境我多待一秒鍾我都要原地升天。


 


「吐了吐了,剛出門就直接被憋回來,全勤都不要了。」


 


「這,外面是怎麼了呢?」皮卡越發奇怪,「诶不對,你看那幾棵樹!」


 


順著皮卡的手指,我愕然發現對面樓宇面前的樹木呈現了一種肉眼可見的腐爛,不符合這個季節的霉黃色。


 


「它們是呼吸不了嗎?」


 


「不。」皮卡突然回答,「是空氣中氮氣濃度陡然增加了。」


 


【氮本身對人體無甚危害,如氮濃度略高時,人員會有輕度頭痛、惡心、嘔吐、幻覺及興奮症狀。】


 


「我們醫院這幾天重症收治爆滿了。」皮卡一邊劃著手機一邊告訴我,「上了監測,查不到病灶,器官卻都在衰竭。」


 


家裡的空氣淨化器一直在運作,時間久了發出一陣陣沙沙的噪音。


 


「這是喪屍前徵兆嗎?

」皮卡扭過頭問。


 


「器官衰竭的人,還有變成喪屍的生理基礎嗎?」


 


「……」


 


往窗外看,小區已經看不見人了。


 


聽說有人家報警了,全副武裝穿著白色隔離服的工作人員來了,採集了幾個人的血清和空氣樣本就走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外面的空氣,自來水,那些人,都怎麼了呢?


 


6


 


那個不知名的短信警示的日期,已經過去一大半。


 


碱性的水,無緣無故亮起的燈,成份變得奇怪的空氣……


 


「喪屍是不是另有所指?」我疑惑了。


 


晚上,我們各自泡了一份自熱火鍋,豐富的儲備甚至讓我們還切了兩個滷蛋。


 


皮卡滋溜一下,

一片毛血旺滑進嘴裡,燙得她直嗦嗦,「有人說是群體抑制。」她劃動著某個論壇,裡面熱火朝天的討論著關於各大醫院裡面收治的奇怪病人。


 


正說著,手機突然響了,還是那個號碼,一個新的 VCR 發了過來。


 


我和皮卡面面相覷。


 


「這是市供水公司!」我認出了視頻背景裡那個模糊的 logo,「是自來水廠!」


 


視頻裡有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清晰可見攝像頭所拍攝的地方是水廠自動化控制系統最後一個環節——送水。


 


男人站在大型離心泵旁,往裡倒著一桶桶東西,那些混雜著不知名成份的水就被以一定壓力送入供水管網。


 


我哭喪著臉,「發給我沒用啊,我沒辦法拯救世界啊,在下隻想苟活到這個世界恢復正常啊。」


 


皮卡翻個白眼:「別看了,

吃你的東西吧。」


 


入夜,沉沉睡去,睡夢中,一陣刺耳的聲音驚醒了我們。


 


我們小心翼翼拉開一絲絲窗簾往外看。


 


天空通紅通紅的,對面樓宇裡有幾個男人在衝著窗戶外面大聲嚷嚷著什麼。


 


「瞧瞧這天空的顏色,光汙染這麼嚴重了?」我嘟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