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應該深夜了吧,不然為什麼周圍那麼安靜,安靜得就像灌滿了鐵水後封S的柱體。我的聽覺甚至因為環境太過於靜謐而變得異常敏感,仿佛可以聽到了某盞燈因電流問題而忽明忽暗的閃爍的聲音。
打開臥室門,客廳一片漆黑,摸索著開燈,明明晃晃的一下著實讓我腦子又突突的疼起來。
用力揉搓了一下眼睛,視覺範圍裡又出現了一大片綠的紅的紫的馬賽克,我靠著牆站了好一會才慢慢緩過來。
貓應該也睡著了吧。因為我找不到她了,擱以前起床上廁所,她都會過來搖著尾巴撒嬌。皮卡的房門也關著,門底的縫隙也是一片漆黑。
大家都睡著了嗎?可我也覺得很困啊,但為什麼我醒了呢?
又是一個陰鬱的白天,
在發現手機終於可以上網後,我躺在床上,刷著爆開 99+的聊天記錄,在這個二進制的時代,流量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腦袋依舊是發漲的,並且隨著日子過去,越發察覺自己很容易飢餓,但卻又沒有任何胃口吃下食物。喝水倒是很多,但這也並不能使我口腔中的潰瘍康復。
「天氣是不是變冷了?」我翻出一件毛茸茸的外套,扭過頭問不知道在刷什麼視頻的皮卡。「你不覺得冷嗎?」
此刻的皮卡穿著短袖半倚在沙發上:「你覺得冷了?」
「我覺得冷啊。」
「你覺得冷了啊。」
皮卡丟給我一個空調遙控器,「你調到你覺得舒服的溫度吧。」
「然後你快把袋垃圾放去門口吧。」皮卡嫌棄的拎起一個看起來很重的黑色垃圾袋,「你不要老是窩著躺著了,起來走走」。
我拿起那袋仿佛湿漉漉的垃圾,像往常一樣,隻是放在門口,並沒有開門。
每次走到門口,總能感受到絲絲門縫的氣流,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產生的對流氣息,很微弱,我曾經叫皮卡過來看看,但是她說這裡安靜得跟深海似的,沒有一點聲音。
11
這一晚我好像很早就睡著了,因為我感覺似乎睡著了很久很久。
應該是睡前忘記喝一口水潤嗓子,夢裡的自己口幹舌燥,胸腔悶熱,甚至能感受到嘴唇上面因缺水而泛起的角質和裂口,想用手碰一下,卻怎麼都沒有力氣。
總是能夢見自己在撞擊著一扇門,不停的撞,似乎想進去,但是我進不去。我想拼命呼吸,但是混沌的意識和似乎被壓縮的髒器使我每一刻都充滿了不適。
夢裡的眼睛好脹痛,無論是閉上眼還是睜開眼,
眼壓似乎很高的導致著我的腦子充滿了漲漲的感覺。
又夢到全是一大片五彩斑斓的色塊的空間了,好混沌。
不停下墜的失重感,莫名的心悸,慌亂中想伸手抓住什麼,卻聽到一聲沉重的「砰」。
是有什麼摔下去了嗎?
我好像醒過來了,不然為什麼身邊都是人呢?
真的太疲憊,無盡的鏡像包裹著讓人眩暈的色塊,偶爾響起的蜂鳴刺耳又讓人覺得打顫。
想回家躺下休息一下,我怎麼能跑出來亂走呢?
我真想進到眼前這幢樓宇裡面,但是門太重了,我太疲憊了,我甚至拉不開這扇門,我隻能用自己的身體去撞它。
眼前這幢樓宇的大門關得很緊,但是我依舊能敏銳的感受到門縫中絲絲的氣流,那種因為空間對開而產生的絲絲氣流,那個氣味讓我覺得舒服,
我很想猛吸一口,但是我似乎連尋常呼吸都很困難。
求生的本能使我拼命地想走進這幢樓宇,拖著沉重的胳膊和腳確實真消耗原本就疲憊的軀體,我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再開門,有空一定要去物業投訴一下。
我緩慢挪動著腳,我記得這幢樓宇的旁邊有個涼亭,那裡應該可以讓我坐著休息一下。
等我休息夠了,我就打開那扇門回家,隻要回家了,我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完】
【番外】
人類似乎一直在努力對抗著自然。
但我知道那都是徒勞。
我的童年是在一場輕易蔓延、輕易奪取性命的瘟疫中度過的。
印象裡,天空要麼耀眼、要麼陰沉,書中風和日麗的午後我從未見過。
我也看不清彼此的臉,更是難以記住過遇到的每個人。
我在人類制造的穹頂下度過了我的前二十八年。這裡一切都是人類為了生存而設計的。僅僅是生存,因為穹頂之外的世界,是目前的人類沒辦法存活的。
我的父母一直在為這種現狀而努力改變些什麼,耳濡目染下,我甚至覺得改變這種現狀是我們家庭的使命。
人,總不能一輩子都在穹頂下生活啊。
我父母的實驗和想法得到了一家國外研究機構的支持,因此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們舉家搬進了實驗室裡面。
在完成學業後,我和父母一起,沉迷在組合不同的序列的基因、測試研制的藥劑中。
那段日子是最快樂的,甚至結識了同樣志向、後來又成為了我的未婚夫的他。
一切美好被打破是源自支持我們的研究機構更換負責人,新上任的負責人十分厭惡這項全人類免疫更迭和進化的實驗,
說我們耗費大量資金卻毫無顯著性進展。
在某一個深夜,我的父母急於需要最新的抗體數據,把剛剛研制出來的藥劑都扎進了自己的體內,然後走到穹頂的邊緣,偷偷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們在我的筆記本上留下了最後的方程式,就再也沒有回來。
果不其然,我被研究機構趕了出來,我抱著那本筆記,舉目無親的走在美國的街頭時,認識了一個女孩子同樣是留學的女孩子。她帶著她的貓出去做體檢,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貓把爪子伸出了太空包,抓了一下我書包叮鈴作響的小掛件。
她真的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孩子,在異國他鄉,她讓我有了落腳的地方,也讓我對這厭惡的穹頂之下多了一份溫暖。
後來,她學成歸國,我也應聘到了她鄰市的一家研究機構,表面上是研究制藥,背地裡我暗借著實驗室繼續完成改善方程式的工作。
她一直覺得我是醫生,我穿在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在她看來仿佛有著權威一樣。
但我總是沒有來由地、不喜歡她的貓。
每次我去鄰市找她,她總會拿出專屬於我的小棉拖、毛巾和印著圖案的水杯。
她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子了。
她說自從她出生,就從未見過真實的藍天,也從未呼吸過自然的空氣。
我暗暗發誓,我一定要讓她,離開這混沌的穹頂
大概一年前吧,我把改良過的藥劑打進了我的未婚夫體內,排異反應良好,他甚至健談的跟我說等他從穹頂外面回來就帶我去吃一頓好的。
在一個很深很深的夜晚,我們偷偷進入禁區,你們知道的,隻要是研究所,總有很多辦法打開穹頂。
他站在出口,轉過頭看著我,說:「我不走遠,我很快回來。
」
我突然想起我的父母,不知道很多年前的他們,是否有這樣留戀過身後被庇護著的虛假世界。
五天,一百二十個小時以後,他回來了。
他帶著蠟黃的皮膚、幹癟的嘴唇、灰白的眼球,但是,心髒仍強有力跳動,動脈血新鮮又有活力。
我知道,實驗可能成功了。畢竟他活下來了。
失去穹頂保護的世界,是強烈的紫外線和太陽耀斑發出的射線,足以SS正常的細胞,混雜著有害、成分異常的空氣,混沌的洋流導致大氣中蒸發的水蒸氣都漂浮著讓人作嘔和不適的物質。
我拿著或許可能成功的實驗報告去找老板,祈求換來一絲鼓勵。
他勃然大怒我居然背著他的研究在做另一項研究,他罵我違背科學倫理,譴責我用人體實驗。
他給我下了通牒,要我收拾好手上工作、給我五天時間交接,
讓我收拾包袱走人。
我的未婚夫抱著我,他幹瘦的手臂上,我能隱隱看見薄薄皮膚下,流淌著靜脈血的血管。
「方程式在我的基礎上,修改好了嗎?」他很輕聲的問我。
我點點頭,「但是樣本數據太少了。能活下來的例子目前就你一個。」
未婚夫沉思了一下,「你安心測試吧,其他的我來解決。」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或許他去給我找實驗體了,可能又是小白鼠或者小白兔吧。
我浪費了很多無辜的小白鼠和小白兔,關鍵的基因片段必須是人。
但我沒阻撓,看著他拖著似乎乏力幹涸的身體,消失在門口。
某一個深夜,他回來了,告訴我,他給我找了一個龐大的試驗群體。
我心一沉。
偷偷找人黑進了鄰市的供水公司的監控視頻,
看見了戴著鴨舌帽的他,把大桶試劑倒進供水的輸送口。
腦子一片空白,如果成功了,可以打開穹頂,如果失敗了,穹頂內外他們都將生不如S。
但未婚夫說:要想成功,總得付出些什麼,你想想你的父母。
我沉默了。
我的父母曾經苟延殘喘著在穹頂之外漂浮,直到耗盡他們能找到的能源,慢慢衰竭S去。
未婚夫最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穹頂的邊上,他一隻手耷拉在邊緣,一隻手依靠在穹頂透明又堅固的牆壁上。
我不清楚,他是想出去,還是想打破這個穹頂。
我猛然想起了那個女孩子。
掙扎的思想後,我覺得給她發去了視頻和短信,提醒她在自己家好好呆著,不要出去。
這是一段新的基因序列而制成的藥劑,感染後的人體我沒辦法控制,
但是至少,她這麼好的女孩子,不要被外力受傷,我知道怎麼保護她。
我跟著她去採購,我能察覺到她細微的變化。
一開始,我還以為她嗅覺變得異常靈敏是件好事,培養一個感官發達的生物也是我設計的一部分。
她如我的預期,外面的世界變得混亂時,跟我窩在家裡。
但是總是達不到預期的現狀讓我煩躁。
我經常躲在房間裡面,房間裡有我偷偷裝上去的阻隔機器,確保我自己本身是安全的。
我有時候不忍心,借著讓她進來跟我一起看劇的時候,呼吸一下特別的空氣,起碼好受點。
但她又不愛看。
我明白她的身體的每一處細胞每天都在發生著變化,這個城市的很多人,都在變化著,有些變化明顯,有些適應良好,不斷的數據傳送到我這裡,我在很多個幽靜的深夜,
躲在房間裡面遠程看著實驗室的檢測數據。
我猜睡著中的她,應該會看見很多五彩斑斓的馬賽克,靜謐又閃亮的馬賽克,這些都是我給她的禮物。
睡著的世界一片漆黑,無邊無際又寂靜,隻有這些斑斓的色彩能刺激起她的多巴胺分泌和一些特定腦神經樹突的S亡和再生。
我有想過給她停止這種實驗,可是那一隻討厭的貓舔走了最後的藥劑粉。
我做好措施,把她帶回了實驗室。
穹頂的邊緣,我打開了門,讓她自己走出去。
她那些被改變了的基因迫使她向往穹頂外的世界,她現在身上的器官,更喜歡穹頂外強烈的紫外線和異樣的空氣,但是她似乎留戀著什麼,她已經很疲憊了,混沌說不出話的樣子讓我心疼。
我的父母離開之前,也是這樣留戀著什麼嗎。
下一個實驗體,
還是我自己來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