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不體面,很沒有尊嚴。


 


顧今晏知道自己被感染後,若有所思地盯著燃燒瓶看了很久。


 


我猜,如果我跟著他們一起走了,驕傲如顧今晏,不會給自己變異的機會。


所以我留下來,近乎哀求,


 


「顧今晏,你能不能為了我,也瘋一次?」


 


孫教授說,肌肉男變異的時候注射了血清,所以保留了意識。


 


我求著顧今晏試一試。


 


顧今晏身上青紫色越來越明顯,眼中Ťùₛ的紅光也越來越恐怖。


 


我按照他的要求,剛用繩子綁好了他的手和腳。


 


他就不受控制地猛撲向我,喉中發出咔咔的聲音。


 


我後退著躲開,一手拿著ƭũ¹血清,另一手拎著燃燒瓶,看著地上痛苦掙扎的顧今晏。


 


我終於體會到,

抉擇有多難。


 


顧今晏話都說不利索的時候,還非攥著我的手,一字一句讓我答應,


 


如果這個血清沒辦法讓他保有作為人的理智,就一定要SS作為喪屍的他。


 


我把燃燒瓶放在一邊,拿著血清,一步步靠近。


 


在顧今晏瞪大通紅的雙眼、痛苦嘶吼的瞬間,我舉起血清的注射管,扎在顧今晏已經發青的脖子上。


 


「玉皇大帝釋迦摩尼上帝耶和華,不管是誰,求你們保佑保佑顧今晏吧……」


 


我跪坐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哭著默念,


 


「這狗東西雖然霸道又嘴賤,但我喜歡他,我真的很喜歡他……」


 


諸神不語。


 


耳邊隻有顧今晏不似人類的吼叫聲。


 


變異後的顧今晏,

身體果然被強化了,輕而易舉就掙開了繩索。


 


他爬起身,順著聲音的方向,僵硬轉頭,像是在尋找獵物。


 


很快,他鎖定了我,一步一步走來。


 


此時我已經退到了門口,背在身後的手裡緊緊攥著燃燒瓶。


 


抉擇依然很艱難。


 


什麼時候摔燃燒瓶?


 


把顧今晏引到實驗室外?還是直接在實驗室內?


 


如果在實驗室內,就意味著我陪顧今晏一起S。


 


現實不是偶像劇,這個瞬間我想到的不是愛情,反而是遠在千裡的爸媽。


 


但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我們做了那麼多準備,闖過那麼多關,可是活下去真的好難。


 


特別是當我看到昔日一臉囂張的白衣少年,現在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向我,心就痛到難以抑制,四肢像失去牽引一樣累到抬不起來。


 


我明白夢裡那次顧今晏的痛苦了。


 


變異後的我也一定是這樣把他逼到了牆角。


 


他披荊斬棘一路趕回學校的艱難救援,終於失去了全部意義。


 


顧今晏離我越來越近,而我真的無力去想,該怎麼引著他出實驗室。


 


認命地舉起燃燒瓶,準備狠狠砸下去的瞬間。


 


眼前的顧今晏開口,沒有嘶吼,而是磕磕絆絆,


 


「小……芷……」


 


僵硬的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指,穩穩接過燃燒瓶,他又喚了一聲,


 


「小芷……我……還……在……」


 


我瞬間淚流滿面。


 


20


 


孫教授和血清被帶回去後,專案組就立刻投入了研究。


 


聽說我和顧今晏都勇敢地「以身試毒」並且活了下來之後,他們興趣盎然,非要帶我們回去研究。


 


高大上的政府辦公樓裡,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匆匆走過來。


 


「何芷芷和顧今晏?」


 


我們點頭。


 


對方立刻就紅了眼眶,默默豎起大拇指,


 


「牛逼啊,現在的小年輕們,都這時候了還能虐我們單身狗。」


 


顯然是之前在電話裡發出國罵的那位。


 


……就,你們大人能不能成熟一點?


 


血清很快投入防控和治療使用。相較於孫教授的那個版本,進行了多次提純和改良。


 


沒有被感染的人注射後可以免疫,

感染的人注射後不會僵化。


 


但對於已經變異的人,專家無奈表示,很難挽回。


 


災難就是災難,總有傷害是不可逆的。


 


專家們分析了我倆注射的血清,結論是,可能會有一定的副作用。


 


於是又逮著我和顧今晏像小白鼠一樣治療了大半年。


 


血清在我身上的副作用不是很明確,隻是有時候,我的手會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


 


顧今晏更是整個人被裡裡外外修補了一遍,好在外表已經看不出太大的異常。


 


一開始肌肉還是有些僵硬,但要強如他,堅持鍛煉,基本與常人無異了。


 


除了腰上那個傷口。


 


像一道永久的疤,怎麼都變不回原來的模樣。


 


半年後,對孫教授的庭審開庭,我和顧今晏也列席。


 


孫教授看到顧今晏,

眼中流露出痴迷,


 


「實現了,我的夢想實現了,你是我最好的作品!


 


「完美的新人類,我是你的創造者,我是你的父親!」


 


顧今晏上去就抡了他一拳,「想當我爸爸,你也配?」


 


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以前是我僭越了哈。


 


照理說顧今晏這算是擾亂法庭秩序了,我趕緊拉住他。


 


又指了指腦袋,跟庭長示意,對方表示理解。


 


經歷過末世的人了,誰還沒點精神疾病。


 


孫教授被判了刑,如願地為他熱愛的事業奉獻了生命。


 


我不再去追問,其他無辜被奉獻的生命到底算什麼。


 


隻剩一個生活準則:好好活著。


 


回歸正常生活的第一件事,全市補考六級。


 


考生們哭倒一片。


 


好在,

這次的題目真的特別特別簡單。應了那句話: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


 


於是,生活從哪裡暫停,就從哪裡重啟。


 


我們的生活繼續滾滾向前。


 


後來的我們跟歷屆的學生沒什麼不同


 


——考前刷夜、掛科重考、吭哧吭哧升到大四,哭著寫論文,跪著找工作。


 


每天醒來,也都有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在前面等著。


 


拍畢業照那天,陽光很好。


 


照片是一個系一個系拍的,但每個系的照片上,都空出了不少位置。


 


那一屆的畢業照是雙面的。


 


正面是一排一排穿著學士服的我們。


 


背面是一張張生活照。


 


那些再也沒有機會拍畢業照的同學,把最漂亮的笑容留在了我們的記憶裡。


 


領畢業證那天,

我突發奇想。


 


「要不要再領一個國家級證書?」


 


顧今晏疑惑,眼中是「小丫頭片子又打什麼歪主意」的警惕。


 


我「噔噔蹬蹬」掏出兩個戶口本,一個我的,一個他的。


 


「顧今晏同學,擇日不如撞日,咱們去民政局領個證唄。」


 


顧今晏瞪大眼睛,「為什麼在你這裡,我偷偷翻了好久,還以為老媽給我藏起來了。」


 


我得意地笑,「你媽當然更信任我了。」


 


他切了一聲,「怎麼感覺你是親閨女,我像上門女婿呢。」


 


下一秒,勾住我的脖子,拉到他懷裡,一步都沒停地往民政局趕。


 


但嘴裡嘟嘟囔囔,「我以後就是有倆嶽父嶽母了,小芷,這個家裡我可隻能依靠你了昂,你不能把我欺負了。」


 


面對一米八的撒嬌少年,

我這個一米六的帥氣少女絲毫不怯場。


 


勾著他的下巴,撓了撓,「看你表現吧。」


 


對方露出一抹壞笑,「今晚我就給你表現表現!」


 


夏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照在少年臉上,一片靜好。


 


我們長大了,依然還可以這麼暢快地笑,真好,真好。


 


番外:


 


畢業以後,我們時不時會跟蘇景和鹿鳴聚一聚,每次必吃的是鴛鴦火鍋。


 


蘇景被迫繼承了家業,鹿鳴找到了好工作。


 


倆人一副精英人士的做派,看起來人五人六的,喝醉酒的時候哭得像S狗。


 


蘇景說,他怎麼可能會忘掉那個幫他擋了一刀的妹子啊,一輩子都忘不了。


 


一回想起來就氣得發抖。


 


媽的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手段果然了得啊。


 


小少爺亂花叢中過,

最後這輩子算是栽她手裡了。


 


幾年了,畢業幾年了,天天被老爺子催婚,最後隻能硬著頭皮說自己不喜歡女人。


 


腿都快被打斷了。


 


媽的,媽的!


 


鹿鳴說他不想長大,長大真的好煩。


 


想哭的時候還得去躲被子裡哭,就這還擔心鹿露在天上嘲笑他。


 


爸媽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有一次問,鹿露最近參加什麼比賽了,有沒有拿獎。


 


他聽得很生氣,沒好聲地回,拿獎了,但是沒獎金。


 


倆老人還是笑得合不攏嘴,沒獎金也行,能拿獎就好,他們家姑娘一直都很厲害啊,得去跟鄰居王嬸炫耀一下。


 


鹿鳴沒來得及躲被窩,當場就哭了。


 


而且越哭越大聲,故意想把他姐的魂招給回來。


 


讓她也能聽聽爸媽老糊塗以後才開口說的話。


 


顧今晏面對倆小弟的時候,還是一副老大的架勢,跟我嗆啊欺負我啊。


 


德性。


 


我都懶得理他。


 


反正人一走,他就會跟在我屁股後面絮絮叨叨認錯。


 


我皺著眉,「顧今晏你能不能支稜起來?」


 


你有本事別認錯唄。


 


不知道是不是變異後被強化了,頭發一直都很茂盛的他,一頭扎進我懷裡。


 


跟個大狗似的蹭啊蹭的,


 


「不能,我被病毒控制了,我是老婆奴,我必須跟老婆貼貼。」


 


我伸出手指頂開他的額頭,「我可沒聽說血清還有這副作用啊,別人可都沒有。」


 


他理直氣壯,「那能一樣嗎,咱倆注射的是世界上唯一的配方,貼貼是獨特的副作用。」


 


呵,我看他是病毒上頭了。


 


顧今晏一直對腰上那個傷口耿耿於懷,

有一天問我,要不去文個身吧?


 


我說,你想去就去啊,不用跟我商量。


 


他下意識回,那不行,身體發膚受之父母……


 


說一半,才反應過來,趕緊閉了嘴。


 


晚了。


 


我已經笑到直不起腰,「狗東西,終於承認我是你爸爸了?」


 


他危險地眯起眼睛,攔腰把我打橫抱起,扔進了床上,


 


「那我必須振振夫綱,讓你認清一下我們的關系了。」


 


後來,顧今晏在傷口的地方,紋了四個字,「何止今生」。


 


花哨的藝術體,有點俗氣其實,我沒敢跟他說。


 


他每天晚上都要拉著我的手,在上面摩挲一遍,


 


「兩輩子了,小芷。」他低啞的聲線聽得我耳朵痒痒的。


 


確實,

夢裡那次我到現在都不確定,究竟是重生還隻是夢境。


 


但我們一起經歷過了兩次生S,那些感受是真實的。


 


「下輩子還在一起吧,咱們也湊個三生三世。」我提議。


 


對方橫了我一眼,「虧我想的是跟你生生世世,你個沒良心的。」


 


媽的這個S對頭,又跟我怄氣。


 


我哄了一個小時,倦了,他還氣鼓鼓的對我愛答不理。


 


我坐起身,抱著胳膊,也有了情緒,


 


「顧今晏同學,就你這表現,很難說我下輩子還願意跟你在一起哎……」


 


他急了,唇瓣堵住我沒說完的話,「是我錯了行嗎!」


 


急乎乎地把我推倒,「作為懲罰,我現在就好好表現行嗎!」


 


最後是誰累到手都抬不起來?


 


哦,

是我。


 


錯的人是顧今晏,為什麼受到懲罰的人是我?


 


我戳著身邊睡得跟S豬一樣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病毒確實有延長壽命的功效,幾年過去,顧今晏完全不顯老。


 


我不得不承認,顧今晏狗是狗了點,但帥也是真的。


 


不情不願又把戳紅的地方給他揉了揉,我嘆了口氣,


 


「那我將就將就,勉強同意跟你生生世世在一起吧,畢竟你性格這麼壞,別人肯定也很難受得了。」


 


整個人突然被扯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腰間被箍得緊緊的。


 


對方眼睛也沒睜開,懶洋洋地笑,


 


「我可聽到了啊,何芷芷,你不準反悔。」


 


「嗯,不反悔。」我也閉上眼,「如果反悔我就是……你爸爸。」


 


「那你就別想了!

」滿含警告意味的話,一字一頓地說出。


 


我又被顧今晏SS壓在身下。


 


得,就不該逞一時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