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昭一句話也沒說,安靜到讓我懷疑,我說的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這是讓人很窒息的。


 


我沉下臉。


 


「行了,你下車吧。」


 


「新的離婚協議書會送去你公司。」


 


「明天之前我會搬出去。」


 


路昭終於開口了。


 


「你住著,我搬。本來房子也在你的名下。」


 


說完他下了車,給我讓出了道。


 


郭雪向我打聽路昭的態度。


 


我想了想。


 


「應該不需要你了。」


 


這讓郭雪點頭之餘又有些破防。


 


「他大爺。」


 


離婚協議書送過去三天,杳無音訊。


 


我等得沒了耐心。


 


給路昭打過去電話。


 


接起來時他聲音裡帶著還沒睡醒的含糊。


 


「老婆?怎麼了?」


 


親昵的稱呼,溫柔的語調,一副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我破防了。


 


一句話沒說,結束了通話,拉黑刪除。


 


隨即撥通了郭雪的電話。


 


「喂,怎……」


 


「起訴,給我起訴他!我要跟他對簿公堂!!」


 


十、


 


路昭成功地惹到我了。


 


他來公司找我的時候,我直接讓保安把他轟了出去。


 


這一天我的心情都很不美好。


 


而更不美好的是,當我下了地下車庫,就看到路昭守在了我車旁。


 


四目相對,我轉身就走。


 


路昭幾大步靠近,抓住我。


 


「我錯了。」


 


心裡的煩悶愈盛。


 


「總是這樣,你說你錯了,我問你錯哪兒了,你撒個嬌,賣個乖,這個事就過去了。」


 


「路昭,不是你的方式百試百靈,是我願意給這個臺階。」


 


「現在我不願意給了。」


 


不用我多說什麼,路昭已經松開了手。


 


「這個婚你就非離不可?」


 


「對。」


 


「那如果我已經給溫瑜調了崗,也承諾跟她保持距離呢?」


 


「那你早幹嘛去了呢?」


 


路昭鎖著眉。


 


「池霧,我們的問題本就不在溫瑜,你何必抓著她不放?」


 


我的心髒猛地縮了下。


 


我和路昭之間一直都有問題。


 


我知道。


 


但我不得其門。


 


而他又諱莫如深。


 


就像現在,

起了頭,卻不願意說清楚。


 


算了,隨便吧。


 


「郭雪已經在準備材料,向法院提起訴訟。你準備好應訴吧!」


 


十一、


 


很突然的。


 


我和路昭的離婚還沒開始走程序。


 


雙方父母就已經知道了。


 


反應最大的是路昭的母親。


 


她請回了路昭的爺爺,把我們急召了回去。


 


我到的時候路昭的母親在哭,路昭跪在爺爺面前。


 


爺爺表情淡淡,什麼都沒說。


 


見我來,衝我招了招手。


 


「小霧,到爺爺這來。」


 


路昭抬頭。


 


我沒去看他的目光。


 


「小霧,告訴爺爺,這混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


 


「談不上欺負。


 


我從小就不是個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如果受了,那肯定是我自找的。


 


路昭的媽媽松了口氣。


 


「對對對,你們小兩口,有什麼問題就好好解決,哪裡就到了要離婚的程度?」


 


我再次搖搖頭。


 


「但離婚是真的。」


 


「你……」路昭的媽媽還想說什麼,被路昭的爺爺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想好了?」爺爺問。


 


我點點頭。


 


「那你呢?」


 


爺爺看向路昭。


 


路昭的媽媽著急地抬手,一巴掌打在路昭的背上。


 


這一下很重。


 


我能聽到一聲悶響。


 


「你還不給小霧道歉?路昭,小霧要是跟你離婚了,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路昭低笑出聲。


 


也不跪了,順勢坐在地上。


 


「這些不都是你們決定就好的事嗎?」


 


「我娶誰,跟誰在一起,問我做什麼?」


 


有些東西不是無跡可尋。


 


隻是我選擇了忽視。


 


我喜歡路昭,所以我答應了跟他結婚。


 


他說「我們湊合湊合」,眉眼帶笑,我便以為他也是願意的。


 


可說到底,兩姓聯姻,必有所圖。


 


曾經我以為這些所圖都是點綴。


 


可當路昭說出這樣的話,我便明白,這些東西在他心裡,是根刺。


 


爺爺也聽出來了。


 


起身,一藤條就甩在了他背上。


 


當即打出了血痕。


 


路昭悶哼一聲,沒躲沒讓。


 


我隻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爺爺,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不等回復,匆匆離開。


 


這一夜注定是個難眠之夜。


 


凌晨三四點的時候,路昭給我發了條消息。


 


【離婚協議書我籤了,就別告我了唄,丟不起這個臉。】


 


第二天下午,離婚協議書放到了我的辦公桌上。


 


同時,遠在國外的父母打來了電話。


 


「你想好了就行。」


 


「當初我們不是非跟路家結親不可,是你願意。」


 


「現在,也就圖一個你願意。」


 


我握著手機,眼眶有些發熱。


 


「爸,謝謝。」


 


十二、


 


我和路昭去民政局的日子定在了星期三早上。


 


原因是他住進了醫院。


 


爺爺下手很重。


 


路昭的媽媽給我發了照片,打得皮開肉綻。


 


「小霧,路昭知道錯了,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說不要就不要了?」


 


「你來醫院看看他吧,他真的傷得很重。」


 


這些年我和路昭的媽媽並不算太親厚。


 


她對我一向客客氣氣,見面三分笑。


 


但我能感受得出,她是不太喜歡我的。


 


對於不喜歡我的人,我也沒必要太上趕著。


 


維持表面的和諧就可以了。


 


現在到了離婚的地步,也就隻剩下了體面。


 


「不了,阿姨。」


 


「麻煩您提醒一下路昭,等他出院了聯系我,我們去民政局。」


 


朋友忍不住問:「你真的不去看看他?真的就說放下就能放下?」


 


那不然呢?


 


決定在一起,

那就好好在一起。


 


決定分開了,也就不要再留任何念想。


 


事情本就應該是如此的。


 


去民政局這天,路昭比我到得早。


 


對了下目光,沒有過多的交流,我們一起走了進去。


 


整個過程,就像郭雪所說的,隻要雙方不整幺蛾子,進度就是很快的。


 


拿到新鮮出爐的離婚證,我大大地松了口氣。


 


抬頭才發現,路昭盯著我看了很久。


 


「池小霧,要我祝你離婚快樂嗎?」


 


我面無表情地回望了他一眼,抬腳就往車位走。


 


路昭步子比我大,抓住我,嘆了口氣說:「怎麼,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有些不理解地看著路昭。


 


「我實在不明白,你這樣的肆無忌憚,依仗的是什麼,是我喜歡你嗎?」


 


路昭沒有說話,

靜靜地看著我。


 


我一把甩開他,冷笑著說:「那喜歡你還真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十三、


 


鬱清約著我去喝酒,慶祝我恢復單身,郭雪也在。


 


我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喝嗨了。


 


鬱清抱著柱子哇哇直哭。


 


郭雪踩著凳子叉著腰:「戀愛?狗都不談!你還為了個男人哭?把眼淚給我收回去,沒出息!」


 


鬱清就哭得更厲害了。


 


「好不好那也得談了才知道啊!」


 


「我還沒開始…嗚……他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郭雪就更不高興了。


 


「那你還哭個屁!」


 


「非要談是吧,我看著調酒的小哥哥就不錯,盤正條順還年輕。」


 


調酒師被郭雪拉著,

要往鬱清身上推。


 


鬱清睜著雙懵懂的眼睛,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伸手就要去接。


 


我無語問蒼天。


 


把調酒師從郭雪手中解救了出來。


 


很快我便明白了。


 


所謂慶祝我單身,是假。


 


讓我保持清醒,把她們安全送回家,才是真。


 


中途,江之然找了過來。


 


有些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怎麼讓她喝這麼多?」


 


說著他就要去扶鬱清。


 


我擋住他:


 


「我不能把她交給你。」


 


江之然沉下臉。


 


「池霧,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跟她說到底不過是朋友,她喝醉了,我不可能把她交到一個異性手上。」


 


江之然瞪著我。


 


咬牙切齒:


 


「路昭,

你管不管?」


 


路昭是跟著江之然一起來的。


 


站在後面,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聽到江之然叫他,哼笑了聲:「前妻了,我可管不著。」


 


「滾蛋!」江之然深吸一口氣。


 


「池霧,你差不多得了。別自己離了婚也見不得別人好。」


 


「鬱清心思單純,又最聽你的。」


 


「你不要跟她胡說八道。」


 


我見不得別人好?


 


很好,有被冒犯到。


 


放下鬱清,任由她乖乖睡著,我翹起了二郎腿。


 


「鬱清說你有喜歡的人了。」


 


江之然怔了下。


 


「我……」


 


他剛開口我就抬手止住。


 


「那張照片我看了,鬱清看不出來,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溫瑜。


 


「路昭知道你喜歡溫瑜嗎?」


 


路昭又笑了聲。


 


「現在知道了。」


 


「不是,我跟溫瑜,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之然張口結舌。


 


路昭聳了聳肩:「與我無關。」


 


我繼續:「路昭生日那天,你在湖庭山莊陪了溫瑜一夜,我就挺奇怪的,你什麼時候這麼善良體貼了。」


 


「挺喜歡的吧,但這份喜歡應該也沒多到讓你放棄鬱清跟她在一起。」


 


「曾經的校花,路昭喜歡過的人,拒絕過路昭的人,現在又讓路昭另眼相待的人,buff 疊滿了,有點心痒吧。」


 


「一邊在溫瑜那兒當深情男二,一邊在鬱清這兒當知心大哥哥,左右逢源,進可攻退可守,是不是爽到了?」


 


「但你知道我們正常人怎麼評價這種人嗎?


 


「我們叫他下頭男!」


 


「你……」江之然惱羞成怒,鐵青著臉揚起手。


 


路昭終於動了。


 


鉗制住他。


 


「動手可不行!」


 


「你到底幫誰?」


 


「反正肯定不幫你!」


 


我沒了繼續的興致。


 


在弱小又無助的郭雪的幫助下,駕著鬱清離開了會所。


 


臨走前路昭突然靠近我。


 


問:「我幫了你,怎麼報答我?」


 


我斜瞥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下頭。」


 


十四、


 


第三次偶遇路昭。


 


我很確定,這不可能是巧合。


 


無視他,擦肩而過,路昭抓住了我的手。


 


「他是誰?


 


他問的是我身邊跟著的實習生。


 


郭雪的表弟。


 


走後門塞進來的,說是個叛逆的小富二代,家產不夠他造,讓我磋磨磋磨。


 


二十郎當的年紀,遲到早退的一把好手。


 


微薄的工資馬上就要被扣完,他已經快要付費上班了。


 


而作為老板,我實在見不得他這麼悠闲。


 


就帶著他出來應酬。


 


沒想到還挺能喝。


 


喝趴了一眾人,得瑟得不行。


 


「是不是該給我發紅包?」


 


「這是你的本職工作。」


 


「萬惡的資本家。」


 


「謝謝誇獎,不過項目完成後你能拿到分成。」


 


正說著,一個人匆匆過去撞到了我。


 


「小心。」


 


年輕就是好,

眼疾手快。


 


託了我一把。


 


讓我免遭了摔倒之苦。


 


這一幕剛好被路昭看到。


 


宋戈託著我腰的手突然用力,將我半摟進懷裡。


 


我怪異地看他。


 


「你幹嘛?」


 


他揚了揚眉,笑得邪性。


 


「記得感謝我。」


 


還沒等我弄明白,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將我扯出了宋戈的懷抱。


 


是路昭。


 


他的面色有些沉,目光陰陰地掃過宋戈,落在我身上。


 


「他是誰?」


 


了了!


 


我看看宋戈,又看看路昭。


 


實在不明白這麼狗血的橋段為什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很無語地想走。


 


路昭卻不肯。


 


宋戈上前。


 


「大叔,

幹嘛呢?性騷擾?我還在呢?」


 


「滾。」


 


「那不成,我跟著就是為了保護姐姐。」


 


宋戈的撩闲很奏效。


 


路昭揪住他的領子,拳頭就要往他臉上揮。


 


宋戈也是個混不吝的。


 


躲得很快,翻身掀開了路昭。


 


拉著我就跑。


 


「哈哈,拜拜了大叔。」


 


十五、


 


「你惹他幹嘛?」


 


宋戈摸了摸鼻子。


 


「幫你出氣啊。我姐說了,他是你前夫。」


 


「我看到他好多次了,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現在看到你身邊有了其他人,知道急了吧。男人嘛,都這樣。」


 


完全一副小孩子說大人話的樣子。


 


我有些不理解。


 


「所以在你們男人看來,

女人隻有無縫銜接了下一段,才能完全宣告上一段的結束?」


 


「是女人離了男人就活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