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造物主給了你們男人另一套世界運行的規則?」


「行了,以後別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了。」


 


「好好上班,按時打卡,不然我扣你工資。」


 


宋戈一臉的一言難盡。


 


最後嘟囔了兩個字:「無趣。」


 


從公司離開,我回了家。


 


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了。


 


地下車庫,我看到了路昭的車。


 


這讓我沒有第一時間選擇下去。


 


但很快,路昭就走了下來。


 


靠著車,抽著煙,隔著車玻璃看著我。


 


「你到底要幹嘛?」


 


路昭沒有回答。


 


碾滅煙頭,彎下腰。


 


看向我的目光極具侵略性。


 


「池小霧,我答應離婚是讓你撒氣,不是讓你勾搭其他人的。」


 


「什麼?


 


我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我氣笑了:「你以為我在跟你鬧著玩兒呢?是你太闲,還是我太闲?」


 


路昭冷著臉。


 


「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要離婚啊!現在我們已經離婚了,不再有任何關系。是你,路昭,你到底要怎麼樣?」


 


路昭的呼吸逐漸急促。


 


「不可能,我們不會沒有任何關系。」


 


徹底失去了耐心。


 


心裡仿佛燃起了一團火。


 


我猛地打開車門,撞開她,揪住他的衣領。


 


「你夠了,別再來煩我。」


 


「那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深吸一口氣:「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法治社會。」


 


十六、


 


法治社會!


 


特別好!!


 


路昭和宋戈打架打進了警局。


 


郭雪在出差,央著我去贖人。


 


我到的時候,宋戈正在叫囂。


 


「他先動的手,我正當防衛。」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就叫互毆?」


 


「你知道我姐是誰嗎?別欺負我不懂法。」


 


「為什麼打我?呵,他想跟爺搶女人。」


 


一句話,仿佛點燃了路昭。


 


原本安安靜靜坐著的他突然暴起。


 


我陰沉著臉,一巴掌拍在宋戈的後腦勺上。


 


「閉嘴,你是誰的爺,誰是你女人?」


 


宋戈「嗷」的一聲。


 


一看是我,耷拉著腦袋,老實了。


 


路昭也安靜了下來。


 


隻是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來保釋誰?


 


「宋戈。」


 


遞交了申請,填好表格,繳納了保證金,宋戈掛著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跟在我身後。


 


「池霧。」


 


是路昭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也沒有停住腳步。


 


從到警局我就沒有看他一眼。


 


我是真的真的有點煩了。


 


十七、


 


路昭和宋戈的糾紛最終採取了私下調解的方式。


 


前因是什麼,我沒管。


 


後續怎麼樣,我也沒關注。


 


路昭是一周後突然給我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半天,他一句話也沒說。


 


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我掛斷了。


 


五分鍾後,他又打了過來。


 


接通後我扔在了一邊。


 


一會兒我就忘了。


 


等我想起去看,通話已經結束,通話時長 12 分鍾。


 


12 分鍾的錄音,他自說自話,聲音裡滿是醉意。


 


翻來覆去隻表達了一個意思:他並不是要真的跟我離婚。


 


早上起床出門。


 


剛打開門就聞到了濃重的酒味。


 


一低頭,路昭蜷縮在門口。


 


我冷著臉看了他幾秒,抬腳要走。


 


他突然抓住我。


 


「池小霧,你可真狠心。」


 


「現在是連多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嗎?」


 


「我是犯了什麼天條?」


 


「就這麼罪不可恕?」


 


「沒有。」我淡淡地開口:「可是誰規定,你非要罪無可恕了,我才能不要?」


 


「我們就不能重新開始嗎?


 


我勾起嘴角,垂下眼眸看他。


 


「重新開始?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條條大路,為什麼要走你這條回頭路?」


 


十八、


 


路昭卻不認。


 


他頻繁地找機會跟我偶遇。


 


甚至不惜虧本往我手上遞項目。


 


部門經理問我接不接。


 


我揚揚眉:「接,白撿的便宜,為什麼不要?」


 


我們一起參加了晚宴。


 


面對故意刁難的合作方,他唱紅臉我唱白臉,非常默契地讓對方铩羽而歸。


 


這應該是離婚後我們首次的和諧相處。


 


路昭摟著我的腰,低聲說:「池小霧,我們就應該是天生一對。」


 


難得的,今晚我有點興致。


 


我問他:「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喜歡你的?


 


路昭眼睛裡帶著笑意。


 


「結婚前,我問你要不要跟我湊合湊合的時候。」


 


好算不算早也不算晚。


 


時間卡得真湊巧。


 


我不禁開始回憶那時的自己。


 


在路昭說出那句話之後,我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煙花。


 


我自以為自己反應正常。


 


卻沒想到暴露得徹徹底底。


 


「為什麼你從來不告訴我?」


 


路昭問得很認真。


 


我也認真地看他。


 


「因為你不喜歡我。」


 


向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告白,那等於為難自己、為難別人。


 


何必呢?


 


路昭垂下了眼眸。


 


「池霧,我們重新開始。」


 


「沒有聯姻,

沒有池家和路家,隻有你和我。」


 


「我們重新開始,好好在一起,我會好好愛你。」


 


「池小霧,這些年是我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樣的剖心之言,對於路昭而言,應該是首次。


 


我能感覺到他的情真意切。


 


但是,晚了!


 


提起裙擺,後退一步。


 


路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怔了下就要來抓我。


 


我衝他搖了搖頭。


 


「我給爺爺打了電話,他已經派人過來接你了。」


 


「路昭,希望以後不要再見。」


 


十九、


 


路家很復雜。


 


我第一次知道路家很復雜,是在路昭突然冒出一個弟弟的時候。


 


盛大的滿月宴,我都懵了。


 


「阿姨什麼時候懷的?


 


「閉嘴!」我媽一邊假笑一邊捂住我的嘴。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路昭的媽媽生的。


 


是私生子,卻被路昭的媽媽抱了回來,養在自己身邊。


 


我的第一想法,太荒唐了。


 


第二想法,路昭怎麼辦?


 


他能接受嗎?他會不會難過?


 


他沒有幫我解答這些問題,他直接失蹤了。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直到後來我想起了一個地方。


 


等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就坐在崖邊的石頭上抽煙。


 


「別過來,讓我安靜地待會兒。」


 


我便沒過去,守在他身後,一守就是一夜。


 


直到太陽升起,他蹲到我身邊,把頭埋在我的膝蓋上。


 


「池小霧,我感覺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想說:你還有我。


 


但最後隻是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結束。


 


誰曾想這是開始。


 


那個嬰兒在路家沒有待多久。


 


因為他吃了不幹淨的東西,生病了。


 


路昭的爸爸打了他一巴掌,說是他喂的。


 


隻因為路昭在嬰兒床前停留了幾秒。


 


路昭嘴角被打出了血,抓起襁褓中的嬰兒就作勢要往下摔。


 


所有人都嚇壞了。


 


包括路昭的母親。


 


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即使最後路昭什麼也沒做。


 


他說他應該做的。


 


不為別的,就為那個嬰兒還有一個哥哥。


 


一個和路昭一般大的哥哥。


 


路昭的爸爸要把公司交給他,

交給那個私生子。


 


其實不容易。


 


路家還有爺爺。


 


爺爺不可能讓路昭的爸爸胡作非為。


 


可是足夠惡心人。


 


路昭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接手公司的事情。


 


「路昭和你的婚事是他媽要求的,因為她覺得路昭成長得太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地將我那個不孝子打壓下去。」


 


「聯姻是最快的手段。」


 


「他媽還做了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就是那個叫溫瑜的丫頭,在路昭表白之前,她找到溫瑜,給了她一筆錢和一個出國留學的機會,條件就是不能和路昭在一起。」


 


聽爺爺說完這一切,我心裡五味雜陳。


 


他問我:「小霧,你和路昭那混小子,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老人眼裡有請求還有期待。


 


我起身,

鞠了個躬。


 


「爺爺,我爸媽從小就沒讓我受過什麼委屈。」


 


「和路昭在一起,我挺委屈的。」


 


以前,婚姻這個東西,總是縫縫補補再繼續往下走。


 


或者非要到千瘡百孔、補無可補了才放手。


 


可是現在,在我這兒,一雙不合腳的鞋子,換了就是。


 


我是買不起嗎?


 


二十、番外(一)


 


路昭喜歡池霧嗎?


 


他沒有去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承認,他有被池霧吸引。


 


可每次向池霧的靠近,都像一次對自己的背叛。


 


池霧跟他不是一個陣營的。


 


路昭第一次有這個想法,是他 23 歲那年對池霧說:「要不,咱倆湊合湊合?」


 


他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是緊張的。


 


他希望池霧拒絕。


 


跟他一起反抗這個荒謬的事情。


 


可是池霧的神態反應,讓他瞬間明白,池霧喜歡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髒漏跳了半拍。


 


但很快,被背叛的感覺就壓倒了這還沒開始的心動。


 


池霧沒有拒絕。


 


池霧答應了。


 


路昭第一次意識到,池霧和他不是同一個陣營的。


 


這三年,路昭對池霧不算好也不算壞,將將夠他們勉強維系這段婚姻。


 


路昭偶爾也會想。


 


算了,就這麼湊合過吧。


 


直到他媽突然跟他說:「你們該要個孩子了,最好先生個兒子,再生個女兒,或者龍鳳胎也行。」


 


路昭冷笑:「怎麼,寫個申請上面就派發嗎?」


 


「該結婚了,

該生孩子了,那在您的計劃表裡,我什麼時候該S?」


 


路昭不想要孩子。


 


至少現階段不想。


 


可是那晚,池霧卻趴在他的胸口暢想:「咱們生個孩子吧,縮小版的你,縮小版的我,或者縮小版的你和我,肯定特別有意思。」


 


一瞬間,三年前的背叛感再次襲來。


 


路昭再一次意識到:池霧和他不是同一個陣營的。


 


那份離婚協議書,就是在那天之後路昭找人起草的。


 


溫瑜的出現隻是一個小小的助推器。


 


回國前她給路昭打電話,說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他。


 


路昭去了。


 


溫瑜說:「當年我也是喜歡你的,如果不是你媽,我不會出國,更不會拒絕你。」


 


溫瑜算什麼呢?


 


路昭已經不記得當初喜歡溫瑜的感覺了。


 


真沒多喜歡。


 


隻不過她長了張那個年紀的男生都會喜歡的初戀的樣子。


 


就像路昭後來談的那些。


 


談談而已。


 


如果談戀愛讓朋友跟他劃清界限,他不談了也行。


 


可即使是這樣,他媽依舊要幹涉。


 


那樣的窒息感,幾乎讓路昭無法呼吸。


 


於是他留下了溫瑜。


 


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單純惡心他媽。


 


他媽果然爆發了。


 


打了路昭一巴掌。


 


路昭感覺不到疼,反而十分暢快。


 


「你要幹什麼?如果池霧誤會了,跟你鬧起來,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把你爸打壓下去?」


 


路昭知道他媽要什麼。


 


這些年,他跟他爸搶生意,把他爸連著那些私生子趕出國外。


 


但路昭知道,與他媽而言,這些還不夠。


 


她要他爸跪在地上搖尾乞憐、跟她認錯!


 


可她什麼也不做,她隻知道犧牲路昭。


 


這樣的認知再次讓路昭難以呼吸。


 


又一次,他想和池霧離婚了。


 


二十、番外(二)


 


池霧先提了離婚。


 


路昭不得不承認,剛聽到的時候他是慌亂的。


 


不願意面對,也不願意接受。


 


可是很快他開始迷茫。


 


這好像是一條怎麼走都行,怎麼走都無所謂的路。


 


他不是一直就想要離婚嗎?


 


那就離唄。


 


但離之前他想讓他媽先知道。


 


大概是路昭最近的離經叛道太多,他媽直接叫回了爺爺。


 


而爺爺也真的從鄉下回來了。


 


看向路昭的目光帶著失望。


 


讓路昭心裡一跳。


 


「是不是疑惑,你媽怎麼請得動我?」


 


「那個姓溫的小丫頭去找我了,讓我成全你們,說你不喜歡小霧,喜歡的是她。」


 


「我沒相信。」


 


「可是路昭,她敢去找我,肯定是你做了什麼。」


 


那一天,跪在爺爺面前,路昭有絲絲的慌亂。


 


好像有些事情開始脫軌。


 


但他告訴自己。


 


沒關系的。


 


結束這段混亂的婚姻,他還可以和池霧重新開始。


 


慢慢來,不著急。


 


因為他篤定,池霧喜歡自己。


 


當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情,三年後的現在卻燒得他胸口滾燙。


 


路昭是本著這個念頭才跟池霧離婚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跟池霧將再也沒有未來。


 


他停留在原地,未曾前進半步。


 


而池霧,早已走出了老遠。


 


她沒有等他。


 


她不會等他。


 


她身姿挺拔,自信微笑。


 


她說:「我條條大路,為什麼要走你這條回頭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