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凌晨三點，我接到緊急電話通知，喪屍病毒在隔壁城市爆發，喪屍成群結隊，已經朝我們這座小城來了。
按照他們的群體位移速度，撐S隻有兩天時間！
而按照小城惡劣的條件，是逃不到哪裡去的，當務之急得趕快屯物資，撐到救援到來的時候。
不出意料，樓底下超市貨架很快被「洗劫一空」。
我是個俗人，小命要緊，像電影裡那樣熱血打喪屍是不可能的。
我能做的隻是大半夜跟著人群到處瘋狂搶購物資，幾乎花光本就貧瘠的小金庫。
終於忙活半天 get 到 n 箱礦泉水，n 袋大米，n 斤蔬菜，n 箱方便面......
中午把所有物資搬回家時，
我敏銳嗅到空氣裡有股奇怪味道，是從冰箱那邊散發出來。
難道是天熱什麼食物爛了？
心已經開始滴血。
拉開冰箱，冰箱裡的蔬菜並沒有少，倒是原來放在頂上的一捆胡蘿卜，幾乎全被啃光。
我陷入沉思，家裡溜進了兔子？兔子開了冰箱啃蘿卜？
可惡，就算是兔子也休想和我搶吃的！！！
終於等到夜黑風高，我拿著晾衣杆在黑暗裡嚴陣以待，終於抓到了偷胡蘿卜賊。
少年湿漉漉著一雙眼，可憐兮兮望著我，含糊不清說著人類語言。
「姐姐，我不咬人，我隻吃胡蘿卜。」
好，好可愛！
2
我家裡溜進一隻小喪屍，專門偷吃胡蘿卜。
這隻小喪屍長的帥氣又呆萌，柔軟的頭發，紅紅的眼睛，
尖尖的牙齒。
他被抓了個現行，此刻正被我按坐在沙發上，瘋狂認錯。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吃的，我隻是太餓了。」
我的心裡有個小人瘋狂叫囂：怎麼能餓著寶兒呢，給他吃！
於是我鬼使神差又翻找出十根胡蘿卜給他。
少年狼吞虎咽啃著胡蘿卜，我把手裡礦泉水遞給他。
「謝謝。」
少年接過礦泉水，腼腆一笑，兩顆鋒利牙齒咬開瓶蓋，咕嚕咕嚕喝下去。
天，小喪屍還這麼有禮貌，我的心都快萌化了。
我繼續盤問：「你在我家多久了？」
小喪屍低著頭如實回答，他說半個月前他就在我家了，因為堅決不肯咬人，他被大部隊拋棄，順著海水跌跌撞撞來到這兒。
因為特殊長相，他怕嚇到人，
隻能躲躲藏藏，大半夜出來找些吃的，一開始也隻是在垃圾堆裡撿些東西，扒拉舊衣服穿。
後來看到我去超市買胡蘿卜，聞著味道就偷偷跟著回來了。
他怕被發現，一直縮在我之前養金毛的那個窩裡。
我 TM 居然和一隻小喪屍住一塊這麼久，還一點知覺都沒有。
小喪屍吃完胡蘿卜後，怯生生走到狗窩旁蹲下。
他走的姿勢顯而易見僵硬又難看，所以朝我尷尬微笑，試圖岔開話題，讓我不再盯著他看。
「姐姐該午睡了，我不打擾你。」
他倒知道我有午睡的習慣，不過誰現在還睡得著呢。
小喪屍以為我害怕他突擊，再三保證說他絕對不咬人，餓了就吃一根胡蘿卜。
他還承諾如果有同類欺負我，他會保護我，說完一切後，他用那邊的狗鏈子栓住自己。
他不會真的是把自己當成狗了吧，這麼乖巧自覺。
結果是我鬼使神差全相信了，並收留了他。
3
早上八點，我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內心沉重。
還有十八小時喪屍就要圍城。
城裡早就已經人心惶惶，各家關門閉戶，希望喪屍過境後還能提高點存活率。
小區群炸開鍋，有的在家擺爛，有的在家瘋狂，有的在家雷打不動健身。
我在家幫小喪屍化妝。
先給他打了個粉底，讓他原本慘白的膚色稍微正常些，又給他戴上美瞳，遮住那雙血紅的眼睛。
完事後又翻騰出一件幹淨襯衫扔給他。
全程少年一動都不動，任我擺布。
這隻小喪屍乖的要命，完全不能把他和電視上那些醜陋恐怖又血腥的喪屍聯系在一起。
按照我這麼多年看電影得到的有限認知裡，他應該是那種人類意識還存在的喪屍，換句話說他變異不徹底，還能夠控制住自己。
我問他：「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少年迷茫搖搖頭。
我望了眼窗外闌珊的春色，說：「馬上要夏天了，就叫你夏夏怎麼樣？」
少年乖乖點點頭。
我看著夏夏內心復雜。
這間房子是我為了實習租的，這座小城原本就已經被封城兩個月，我既回不了學校又回不了家，爸媽在鄰城還都聯系不上。
原本已經被關的快抑鬱，剛得到消息能解封，突然又爆發喪屍病毒，無疑雪上加霜。
一切還會有希望嗎？
我甩甩腦袋，一定是被關瘋了才收留這麼個玩意兒，竟然相信了他不咬人的說辭。
我再去看彈出來的消息。
學校裡各大群也是動態不斷，大家都在為飄渺不定的未來祈福。
表白牆上全是各種各樣表白，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隻能抓住今天的時光。
我想了想，關掉小區群消息，觀看學校大群，那裡的發言充滿希望，甚至熱血中二，不是那麼現實，讓我還能緩緩。
「仙女駐凡大使館」群，室友小 a 突然說：【唉，你們還記得去年生化院失蹤的那個大一學生嗎，聽說是個內向腼腆的帥哥呢，專家說這個不知名病毒去年就有了苗頭，會不會帥哥學弟也變成了喪屍！和人類少女來一場戀愛。】
提到去年，我們集體沉默一會兒。
直到室友小 b「拍拍」小 a：【瞎說什麼，帥哥變成喪屍噠咩。】
小 a：【你們懂什麼呀，你看《暮光之城》男主不帥嗎？禁忌之戀才帶感！
】
小 c：【無語 JPG，那是吸血鬼！請收起你那粉紅少女心謝謝。】
......
她們就這個問題激烈爭論起來，我沒心情聽這些，於是跟她們拜拜。
回頭再看夏夏在一邊安靜看書，也不怎麼說話，他已經換上件清爽的白襯衫，不抬頭和美少年沒什麼區別。
我走上前去，笑著說：「夏夏也認得字嗎？」
我隨手翻開一本書，這書是小喪屍一直在看的一本。
書裡第一頁就寫著：「拒絕物種歧視，珍愛宇宙和平。」
哈哈哈，敢情在小喪屍眼裡，我們人類也是一個物種。
他知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是人類啊。
4
撇開夏夏的喪屍身份，他真的像是那種很幹淨又很純澈、不諳世事的少年。
可惜他沒有人類的心跳，
也不知道曾經是S在哪裡，可能是S的時候真的是少年吧。
手機一直在震動，可是那麼多消息裡，沒有爸爸媽媽，我一直聯系不上他們，其實我害怕他們兇多吉少。
鄰城是我的老家，天知道其實知道那裡爆發病毒的時候，內心已經空白一片。
所有的行為都是求生欲和那淺薄的希望支撐著的。
萬一呢，萬一有希望呢，所以我留下夏夏，是希望有奇跡發生吧。
他不是還有人類意識嗎，等國家軍隊支援來了，他最具有研究價值。
我強迫自己別去想，繼續刷了一會新聞，身心俱疲，眯著眼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夏夏不知所蹤。
是啊，他是一隻喪屍啊，怎麼會掙脫不開鎖鏈。
我怕是作繭自縛，把自己困進去了。
為什麼會妄想一隻小喪屍陪我，
帶來希望呢。
腹中飢餓難耐，我去冰箱裡準備拿出些食物填填肚子。
無意間掃到冰箱後面，靠近牆角的地方多出一些玩意兒，大多都是老舊的玩意，比如收音機，破雨傘，二手書之類的。
看這樣子倒像是回收垃圾一樣，估計是小喪屍這半個月撿回來偷偷放在這的。
他居然還知道堆的整整齊齊的，合理節省空間。
根據夏夏自爆，他有撿東西的習慣，收拾收拾放在一個盒子裡。
也不知道盒子裡裝的是什麼，總之他保密的很，堅決不說。
所以他會回來嗎。
繼續和一個人類住在一起。
窗外天色暗沉，街道上幾乎沒人。
我正準備拉上窗簾，加固防盜窗的時候，突然一道黑影竄了進來，
速度極快，差點嚇S我。
夏夏從窗戶爬了進來。
夏夏見嚇到了我，耷拉著腦袋，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姐姐，嚇到你了。」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心情一松，淡淡說：「沒事，你去哪裡了？」
夏夏實誠說：「我去撿了一些東西回來。」
說完少年拍拍身後，他把所有的東西兜在一起，裹成一隻小包掛在身上。
不過小喪屍進屋後還是垂頭喪氣，蔫巴蔫巴的，怪委屈的。
我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夏夏好像是鼓足勇氣說：「我，我嚇到人了。」
他抬頭望過來，那雙眼睛雖然很紅，可是變得澄澈清透。
總之這雙眼睛裡竟然有不少情緒，我看到最多的是自責。
有一股吸引力讓人覺得他沒有撒謊。
我這才注意到原本雪白的襯衫上全是髒汙，黑一塊青一塊紅一塊。
夏夏不擅長撒謊，一心虛什麼都招了。
他撿的那些玩意兒，都拿去收廢品老奶奶那兒去賣來換錢。
錢都存在小盒子裡。
他和收廢品的老奶奶甚至形成一種默契，定時偷偷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物品打包好放在倉庫門口。
乖巧將錢盒子放在旁邊，有的時候還會擺上一隻胡蘿卜。
可能童心未泯的人有一種奇怪的交流方式吧。
老奶奶每次都會把錢放到盒子裡，再回贈一些小玩具。
今天夏夏照常去看老奶奶，老奶奶拿著一張照片默默流淚，不小心摔了一跤。
夏夏就過去扶了一把。
而不巧的是，他眼裡原來戴著的美瞳掉了，露出原本猩紅雙眼。
老奶奶見狀嚇壞了，隨手就拿身邊的西紅柿和辣椒砸了他。
小喪屍鬱悶極了，一路縮頭縮腦回來，一副快要自閉模樣。
我聽完後除了想笑，更多的是心裡亂跳，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5
這事關於我朋友小念。
周念曾經也是我舍友，和我們關系都不錯。
她性格內向，乖巧文靜，品學兼優，有一個好學生該有的樣子。
小念從小和她外婆相依為命，外婆靠收廢品供她讀了大學。
可是去年不知道為什麼，周念跳樓了。
而她的男朋友很快和另一個女生好上了。
我們整個寢室都很難過，也很自責，隻能輪流照顧周婆婆。
老人來學校那天，佝偻著背，滿目S灰，仍然顫巍巍從蛇皮口袋裡掏出幾隻圓滾滾熱乎乎的山芋給我們。
一年多下來，周婆婆就像我們的親外婆一樣，老人家慈祥溫和，給了我們這些在異地求學的孩子不少於孫女的關懷。
隻是周婆婆固執的很，依舊獨自守在老地方，一直在城市裡蹬著三輪車去收廢品，又把一輩子存的錢都捐出去。
我們寢室幾個商議，一起買了隻金毛送過去陪她。
前幾天打電話給婆婆的時候，老人還溫柔的和我說，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天天給她送廢品過來。
現在來看，這孩子多半就是小喪屍了。
我問小喪屍：「你真的嚇到那個老人？」
少年眼睫低垂，遮住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
他本就是無心，我也不忍苛責。
我又想到婆婆，頓時心驚肉跳，不自覺靠近小喪屍，拔高聲音問：「婆婆她怎麼樣了？」
夏夏還沒來得及回答，
隻聽到篤篤篤幾聲叩門聲，伴隨著低沉的嗚咽。
我從貓眼向外看，黃色的狗狗在門外打著轉，焦躁不安。
是小金毛，狗的知覺敏感，周婆婆會不會出事了。
這時很遠的地方仿佛有一聲聲慘叫，空氣中好似也彌漫上一層硝煙的味道。
我心裡有那種很強烈的，不好的預感不斷加重……
我望向夏夏，語氣滿是誠懇：「你說過會幫姐姐的，是不是？」
他的眼睛除了瞳仁也不斷浮現紅色血絲，甚至有種在滴血的錯覺。
那樣子像一隻發狂的兔子，的確很容易嚇到人。
不過很快那片血絲悉數褪散，就那麼一瞬間他又恢復原本溫和的樣子。
「姐姐是想要救人？」
少年表情平靜，
看著窗外夕陽提醒說：「喪屍可能會提前進城，姐姐，外面很危險。」
小喪屍這般冷靜的說話，收起乖萌的姿態。
我竟有一種他不是喪屍的錯覺。
我當然知道，可是我不能不管。
周婆婆一個人單獨住在那裡，她又不知道什麼叫喪屍，仍然會固執的每天去各處撿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