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撞到花壇了!」


「追尾!」


 


「撞S人了!」


 


在「嗡嗡」的雜音中,我隱隱聽到了這幾個詞。


 


順著她倆所指的方向看去,我才發現宿舍樓下空地上停著的幾輛車撞到了一起。


 


最前排的車撞在了路邊的花壇上,車頭凹進去一大塊,白色的濃煙從車頭處不斷冒出。


 


再仔細一看,車頭旁邊的血泊裡躺著幾個被撞飛的辨不清男女的人。


 


我往窗戶旁走了一步,想要看清下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卻沒想到,那幾個倒在血泊中的學生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站了起來,朝著車子跑了過去。


 


下一秒,駕駛座上的車主從窗戶裡被拖了出來。


 


慘叫聲響徹整個校園。


 


我哆嗦著蹲下,不敢再去看。


 


……


 


樓下的慘叫聲持續了很久。


 


我和趙琪關上窗戶,又拉上窗簾,強迫自己不去關注。


 


「快來看。」


 


床上的小桃翻看著手機,一臉嚴肅。


 


我湊過去看向屏幕。


 


小桃正在刷同城的視頻。


 


【高架橋追尾!】


 


【城關區火災!】


 


連續好幾條基本全是這種類型的視頻。


 


有人抱怨為什麼高速走不了,有人驚恐為什麼樓下超市關了門。


 


我繼續往下翻,刷到了一個寶媽的直播。


 


寶媽ťū́ₜ一臉愁容,說自家的寶寶從昨天上完幼兒園回來後就一直不太對勁。


 


哭鬧著說自己難受,嗓子疼眼睛疼。


 


半夜更是發起了高燒。


 


視頻中寶媽指了指手表,說早上七點要給寶寶換藥。


 


視頻一晃,

拍到了寶媽身後正在睡覺的男孩。


 


看清男孩的瞬間,我嚇得呼吸一滯。


 


隻見男孩SS盯著寶媽的方向,圓溜溜的眼睛裡布滿黑紅色的血絲。


 


血絲從眼眶處延出,幾乎遍布整張臉。


 


他瞪著眼睛怪叫一聲,朝著舉著手機的寶媽撲了過去。


 


鮮血濺到了鏡頭,尖叫不斷傳出。


 


下一秒,直播間被封了。


 


我和趙琪她們對視一眼,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不過一夜時間,這座城市似乎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商鋪全部關門,路上幾乎見不到行人。


 


網上不斷有各種視頻流出。


 


「喪屍」一詞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不隻是這座城市,就連國外也出現了許多類似的新聞。


 


名為恐懼的情緒在網絡上蔓延開來。


 


聽著窗外的慘叫,我突然意識到——


 


喪屍真的爆發了。


 


06


 


早八點。


 


太陽透過窗簾照進宿舍。


 


我握著手機和媽媽發完消息,才發現手機電量隻剩下 9%。


 


習慣性地把充電器插頭插好,手機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響起提示音。


 


這時,我才發現床頭插板的燈沒亮。


 


「沒電?」


 


我突然意識到什麼。


 


站起來去按門口的開關,宿舍頂燈也沒有任何反應。


 


小桃見狀低聲驚呼:


 


「我去,宿舍樓昨晚熄燈後今天早上沒拉電閘?!」


 


說完,她頓了頓,「難道宿管……」


 


我和趙琪沒接她的話,

但對於她沒說完的那句話我們都心知肚明。


 


早上的慘狀我們都看得清楚,宿管很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你們手機還有電嗎?」


 


趙琪一臉嚴肅。


 


我搖搖頭:「我還有 9%。」


 


小桃也跟著搖頭:「我也不到 20% 了。」


 


「這下糟了。」


 


我明白趙琪的意思。


 


宿舍樓沒電,我們就不能給手機充電,手機沒電,就相當於我們和外界失去了聯系。


 


這樣一來,無論是救援消息還是避難通知,我們都收不到。


 


在如今的狀況下,這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小桃語氣崩潰:「這怎麼辦?」


 


「別急。」我安慰她,「實在不行,咱們自己想辦法去一樓開。」


 


……


 


手機電量越來越少,

我再也不敢繼續瀏覽網絡。


 


給媽媽發完最後一條消息說明情況,我就把手機調到了低電量模式。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經過早上那麼一遭,我總覺得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和腥臭味。


 


就連小桃遞給我的面包,我也沒有胃口繼續吃。


 


樓道外時不時地會響起幾聲拖沓的腳步聲。


 


這聲音仿佛是兩條腿拖著兩隻腳在地上滑行,不像是正常人能發出的聲音。


 


我們三人猜測,或許是變異後的宿管在樓內遊蕩,又或許是樓下的那些喪屍跟了上來。


 


但不管怎麼樣,躲在宿舍的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剛把最後一口面包塞進嘴裡,就見趙琪豎起食指放在嘴前,指了指門口:


 


「噓!」


 


我仔細聽,樓道似乎有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幾聲壓低聲音的交談。


 


「你室友真能收留我們嗎?」


 


說話的是道男聲。


 


「你放心,她很好說話的。」


 


「而且咱們人多,隻要她開門,還怕她不聽話?」


 


說到這句話時,門外的幾人可能剛好路過我們宿舍附近。


 


女生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我們耳中。


 


我們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什麼。


 


這幾人走出不遠,樓梯方向突然又響起幾聲腳步聲。


 


「啪嗒——」


 


「啪嗒——」


 


聲音沉重,還夾雜著「嗬嗬」的喘息。


 


仿佛風燭殘年的老人正拖著一隻腳在地上艱難滑行。


 


但宿舍內絕對不可能出現老人!


 


我猛地ƭū́₊響起今天早上不斷在宿舍樓內徘徊的腳步聲。


 


是喪屍!


 


樓梯內的喪屍似乎還沒有發現門外的幾人,腳步聲依舊是慢悠悠的。


 


但是那幾人顯然是看到了不遠處的喪屍。


 


樓道內靜了一瞬,下一秒雜亂的跑步聲回蕩在安靜的樓道內。


 


我心中直覺不好。


 


果然,嘈雜的跑步聲引起了喪屍的注意。


 


喪屍一改方才的緩慢遲鈍,興奮地嘶吼著,極快地衝向樓道。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差點以為樓下喪屍群吃人的那一幕將要在樓道內再次上演時,樓梯方向居然傳來幾聲高昂的狗叫。


 


07


 


狗叫來得及時,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救了那幾人的命。


 


喪屍被狗叫聲吸引,反應過來時,那幾人已經沒了蹤影。


 


這狗也聰明,見喪屍扭頭來找自己,轉身就跑。


 


沒一會兒工夫,樓道裡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好狗!」


 


趙琪點頭稱贊。


 


「是咱們學校那條黃狗。」小桃離開貓眼肯定道,「他們真得感謝這狗救了他們一命。」


 


……


 


沒有手機的時間過得極慢。


 


我歸類好了物資,在門縫處和門頂的玻璃上糊了幾層紙,窗外的太陽才落了下去。


 


北方的晝夜溫差極大。


 


白天有太陽時還能有十幾度。


 


現在太陽下山夜幕降臨,溫度居然降到了三度。


 


十月末還沒到供暖時間,宿舍幾乎堪比冰窖。


 


我縮在床上蓋著被子,還是覺得手腳冰涼。


 


宿舍沒電,

連口熱水也喝不到。


 


實在沒辦法,我下床往腳上套了兩雙襪子,才覺得稍微好了些。


 


「今年冬天怎麼這麼冷?不對,這還是秋天。」


 


趙琪穿著秋衣秋褲在床上躺平:「你待了三年還不知道?咱們這兒隻有冬夏,沒有春秋。」


 


我點頭,深以為然。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宿舍樓內仍沒有電。


 


為了照明,我把早上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又重新拉開。


 


樓下的屍群已經散開,隻有一兩隻孤零零地在原地徘徊。


 


我躲在窗旁趁機觀察樓下喪屍的習性。


 


就在這時,我突然覺得眼前閃過一道影子。


 


窗外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砰!」


 


沉悶的碰撞聲混雜著尖叫聲在窗外響起。


 


我心頭一跳,靠在窗內往下看。


 


借著昏暗的月光,我看到了扭曲著四肢躺在地上的女生。


 


不遠處的喪屍被這動靜驚動,嘶吼著瘋了似的狂奔到女生身邊。


 


誇張的啃食聲回蕩在寂靜的夜裡。


 


女生甚至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喪屍分食殆盡。


 


不知樓上的誰掐著嗓子低聲喊了一句:「有人跳樓了!」


 


我順著聲音看去,卻在四樓窗口看到了一個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紅色寸頭。


 


08


 


輾轉反側到半夜,我滿腦子都是那紅色的板寸頭和被喪屍啃了一半的女生屍體。


 


我心中清楚——


 


這紅發男生就是今天被狗狗救下的那群人之一。


 


那被扔下樓的女生可能就是這群人口中的「室友」。


 


室友可能到S都沒能明白,為什麼被她接納的幾人反而會轉頭給她致命一擊。


 


她用生命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人生中最寶貴的一課。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幫助。


 


不能太輕信別人。


 


不能太善良。


 


人性本惡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木床板發呆,第一次覺得人比喪屍還要可怕。


 


門外突然傳來幾聲細微的響動。


 


我悄悄爬起來,趴到貓眼往外看卻什麼都看不到。


 


想了想,又把剛才塞在門縫下的紙塊扯出一點,趴在地上往外看去。


 


是一條黃狗。


 


一條餓得亂蹿的黃狗。


 


它似乎ṱûₘ知道現在不能發出大動靜,隻是可憐兮兮地挨個坐在宿舍門前搖尾巴。


 


這個門不開,就去下一個。


 


我想了想,把我第二天的早餐面包分出來一小半。


 


為了防止被狗狗或者有心人知道是哪個宿舍在投喂它,我又把面包從門口用力推了出去。


 


面包一下蹿出好遠,停在樓道中間。


 


狗狗聽到動靜,蹿過來叼起面包興奮地搖搖尾巴後跑開。


 


我繼續坐到床上發呆。


 


沒有手機,也沒辦法知道外界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喪屍數量有沒有得到控制。


 


我的家人是否安全。


 


窗外漸漸亮起,我就這麼在床上坐到了天亮。


 


09


 


或許是昨晚紅發男S人那一幕太讓人震撼,今天的趙琪和小桃都有些沉默。


 


我胡亂塞了幾口面包,猛喝幾口水順了下去後,走到窗戶邊躲在視野盲區開始觀察外界。


 


這是目前我們唯一能和宿舍以外的地方接觸的辦法。


 


昨晚從樓上掉下去的女生已經被啃得沒了人形。


 


肚子被掏空,四肢也分散在各處。


 


我隻看了一眼,就覺得胃中翻滾,連忙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ƭúₘ宿舍樓下的空地和小花園早已經不復原貌。


 


被車壓倒的矮木叢上掛著已經幹涸的紅褐色液體。


 


遊蕩的喪屍數量比昨晚幾乎多了一倍。


 


放眼看去,隻覺得似乎哪哪都有喪屍。


 


單從這一小塊地方來看,校園的情況應當不太樂觀。


 


我閉了閉眼睛,正準備離開,就看到斜上方六樓宿舍將一包衛生巾用繩子綁住,吊到了它垂直下方的三樓。


 


三樓窗口的女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窗前晃蕩的衛生巾,

但衛生巾上系著的繩子卻滑了下去,飄到了樓下。


 


屋內趙琪正在搗騰她的電腦。


 


電腦倒是有電,可惜沒網。


 


宿舍樓總閘被關,校園網也沒法連。


 


趙琪倒在床上哀號:「急S了,外面到底什麼情況了啊!」


 


小桃坐在床上丟過來一包親嘴燒:「急也沒辦法,先吃辣條。」


 


門外又響起了極細微的聲響。


 


我叼著辣條趴到地上往外看,果然是那條小狗。


 


這次我對面宿舍的女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條小狗,把門拉開了一條小縫,丟出來一根火腿腸。


 


或許太久沒吃肉,小狗異常高興,繞著火腿直轉圈。


 


看著門外撒歡的小狗,緊繃了好幾天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有些放松。


 


躲在宿舍的運動量少,食物消化得慢,

晚上九點多才感覺到飢餓。


 


晚餐照例是面包。


 


經過這兩天發生的事,我們終於意識到末日下保持警惕的重要性。


 


經過商議,決定每晚至少留一人守夜值班。


 


今晚首先排到的是我。


 


檢查完窗戶和窗簾的關閉後,我拉了把椅子坐到了門旁。


 


不知為何,從晚上開始我就心慌得厲害。


 


總覺得似乎會有什麼事發生。


 


不知道坐了多久,趙琪和小桃已經睡熟。


 


我抬手看了看表。


 


四點二十五。


 


一夜沒睡,眼睛ţú⁽幹澀得厲害。


 


於是我閉著眼睛靠到門上,又從旁邊摸出半瓶喝剩的水喝了一口用來提神。


 


我手中的水瓶都還沒有放下,突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叩叩。」


 


「叩叩。」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屏住呼吸,靠在門上不敢發出絲毫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