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紅著眼,喘著粗氣,就像是一隻被啄了的母雞。


「我鼓動他們鬧事?還有我在群裡報備了,你憑什麼處罰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這事今天必須要個公道,這麼多年來我哪一年不是先進?


 


今年怎麼能讓這個小丫頭片子給剝奪了?


 


「群裡報備?公司哪條規定在群裡報備就不算遲到曠工了?」


 


她也不甘示弱,掏出員工手冊就拍到我的胸脯上。


 


我瞬間傻眼了,員工手冊我背得爛熟,確實沒有這個條規定,那不過是我們約定俗成的一個慣例而已。


 


「為什麼別人可以,我就不可以?」我還是不服。


 


「就是從今天起,不!可!以!的!」木大經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我……」我被她氣得語結。


 


算了在她這裡說不通,

那我去找老板老汪,樂捐 1000 倒無所謂,那個年度先進是絕對不可以不給的!


 


剛走出綜管部,我就在走廊裡遇到老汪,他正提著公文包SS地看向綜管部。


 


「就這點小事,你也來鬧,真掉價!」白了我一眼,走進老總辦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像是泄了氣的氣球,突然蔫了下去,在全公司的注目中,慢吞吞地回到辦公室。


 


組員們也趕了回來,在辦公室裡圍著我七嘴八舌地為我鳴不平。


 


我心裡煩躁,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綜管部的小周來叫我和楊恆去開管理層大會。


 


「我也去?」楊恆驚訝地問。


 


「是的。」小周沒好氣地撂下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去參加本次大會了Ŧů⁹,因為老柳說過要在大會上研究我們小組年終獎和補貼的問題。


 


管理層大會老汪並沒有參加,由常務柳副總主持。


 


「大會首先宣布一個人事調動:鑑於原銷售三組組長姜為公近日多次唆使下屬聚眾鬧事,現決定罷免其銷售三組組長一職,其後續崗位及工作另做通知。」


 


「銷售三組組長由原副組長楊恆接任。」


 


「姜為公,你可以離開會場了,下面我們要正式召開管理層大會。」


 


6


 


會場瞬間鴉雀無聲,與會的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大腦裡一片空白,忘記了是如何離開的會場。


 


恍恍惚惚中來到老總辦門口,開著門我徑直地就走了進去。


 


老汪像是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坐在他那整木的茶桌後示意我坐下。


 


「老姜啊,你要莫要怨這個怨那個,時代在變。我一直在給你機會,

你一直不願意改變呀。」


 


老汪將一杯茶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沒有端茶,也沒有搭話,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你莫要用那眼神看我,人是不能躺在過去的功勞簿上過一輩子的。」


 


他用兩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們小組的業績,可一直佔全公司百分之九十,你說我躺在功勞簿上?」


 


ẗű̂₊我驚疑地看著他。


 


「你的小組的業績?那些業績不都是那些年輕組員跑的業務嗎?跟你有什麼關系?這幾年你有過業務量嗎?有你沒你有什麼區別?」


 


老汪扔給我厚厚的一打業務統計報表。


 


不用看,我這幾年的業務確實是掛零的。


 


但我這是把我籤的業務全分給組員了呀,我作為組長,管理好組員不就可以了嗎?


 


「還有,

你逢人便說當年是我倆一起白手起家,創辦了公司,公司才有了今天的規模。你怎麼有臉說的呢?當年你投過一分錢了嗎?你不過是我聘來替我跑業務的業務員而已。有這麼好的產品,換成阿貓阿狗都能做得比你好!」


 


「我沒有……」


 


我剛想辯解,便被他強行打斷。


 


「你還跟別人說我拿你當兄弟,處這麼多年,咱們的感情確實要比其他的員工深一些。但一碼歸一碼,哪個正常人會跟老板稱兄道弟?」


 


「你看我新增了部門,引入年輕血液便憤憤不平,人前人後抱怨牢騷連天,不斷挑戰公司規定底線,連帶的下屬也跟著你一起桀骜難馴。你自己算算,為了遷就你,公司多少規定沒有照章執行?」


 


「這麼多年,我一直將最賺錢的部門、小組交給你帶,這是多大的信任,試問我也對得起你了。


 


「但你呢?一年比一年難以理喻。為了服眾,我不停地降你的職你不但不自知,反而變本加厲,連柳副總你都敢帶人去圍堵。」


 


「這次我幹脆把你一撸到底,你自己考慮考慮吧。要幹,你就從底層好好地幹,要不幹,就趁早滾蛋!」


 


我茫然地站起身,像丟了魂一般,向著門口慢慢挪去。


 


「老姜啊,你要顧全大局呀!」他用得逞的語氣慢悠悠地說著。


 


已經走到門口的我,聽到這句話猛然怔住,一股無名火從腳底直燒到頭頂。


 


我霍然轉身,衝到茶臺前,拾起桌上那杯茶,全潑到老汪那張錯愕的臉上。


 


「去你 X 的顧全大局!」


 


7


 


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就我和老板老汪兩個人,他去談廠家,我去找銷路。


 


最初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歧視,

也歷經了無數的風雨兼程,總算一步步把公司做大了。


 


我還記得,當初我們在大排檔,喝醉後他攬著我的肩膀大哭:


 


「你是我一輩子的兄弟,我有一口湯喝,就有兄弟你一口肉吃!」


 


後來公司越發展越大,慢慢地成立了財務部,客服部,售後中心,最可氣的是他成立了綜管部。


 


他拍著我的肩膀「所有的部門都是為你銷部服務的。」


 


當時公司九十號人才九個銷售,相當於一個銷售後面跟著九個服務的,那不是帝王級的享受呀?


 


事實證明,我想錯了,至少那綜管部就不認為她們該為我們服務。


 


在她們木經理的帶領下,曾經專門對我們銷售部召開過一次,被我們戲稱為「如何從銷售部的雞蛋裡挑骨頭,還不波及其他部門」的研討會。


 


從此,兩個部門成水火不相容之勢。


 


後來老汪的堂弟小汪從加利福尼亞美洲大學工商管理留學歸來,老汪跟我進行了一場久違的長談。


 


「老姜啊,時代在發展,現在銷售再用老一套就落伍了,我們要擁抱時代,擁抱國際。所以你要顧全大局呀!」


 


於是小汪就成了銷售部的經理,我成了他的副手。


 


再後來,能為老汪提供情緒價值的常務副總老柳的侄子大專畢業。


 


老汪再一次讓我顧全大局:「老姜你是老將,要為公司拓土開疆。」


 


他為小柳組了銷售 1 組,全盤接手已成熟了的城中市場。


 


我成為了銷售 2 組組長,開赴開拓南城的戰場。


 


再後來,能為老汪咬人又養眼的大綜管木大經理的妹妹小小木中專畢業。


 


這次我又變成了銷售 3 組組長,業務範圍又變成了北城新區。


 


但無論怎麼變,我們小組都是佔據公司業務額的九成以上。


 


現在,全城的業務都被我帶人跑遍了。老汪又設套把我從組長撸成最基礎的員工。


 


還大言不慚地讓我顧全大局?


 


你的大局裡都沒有我了,我還顧全你個妹的大局。


 


磨還沒卸呢,就要S驢!


 


「姜為公,你瘋了嗎?」


 


老汪抹掉臉上的水,一拍桌子指著我的鼻子叫罵。


 


我迎著他的手向前走,他連連後退,被我逼到身後的玻璃幕上。


 


「對呀,我瘋了,我很想知道從這十八層掉下去,會不會摔得渣都不剩。」


 


我獰笑著,又重重地錘了幾下玻璃。


 


老汪的臉瞬間便嚇得如紙一樣白,整個人像是一團面團一般,癱倒在地。


 


焦黃的固液混合物,

從他的下身流出,空間裡彌漫著騷臭。


 


真是好笑,這麼大人還拉褲子!


 


我掏出手機對著他拍了幾張照,大笑著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


 


8


 


我推開門,在同事們驚訝的目光中,一路揚長而去。


 


直到來到地下車庫,坐到車上,終於忍不住大哭了一場。


 


我一直把這個公司當成奮鬥一生的事業。


 


也一直把老汪酒後說的那句「我永遠是兄弟」的話當成真的。


 


現實的這一切在告訴我是多麼地天真,多麼地可笑。


 


人生最好的青春奉獻給了這家黑心公司,還不如讓狗吃了呢!


 


我擦幹眼淚,發動汽車決然駛離這個傷心地。


 


我掏出手機,給我最好的朋友張濤打電話。


 


「濤子,老地方。」


 


張濤來的時候,

我在小酒館裡已經有七八分的醉意。


 


「失戀了麼這是?」張濤一來就調侃我。


 


「戀你個頭,哪有時間戀愛。」


 


這麼多年兢兢業業為公司,從來也沒精力去考慮自己另一半的問題。


 


「不是失戀了,這是怎麼了?和丟了魂一樣。」


 


張濤倒滿酒,看著我。


 


「我辭職了。」


 


我今天把老汪整得這麼狼狽,公司指定是沒有我的存身之處。


 


「真的嗎?那真的要好好慶祝一杯!你總算開了竅,那垃圾公司怎麼配得上你。」


 


張濤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那酒杯一飲而盡。


 


「怎麼這麼說?」我疑惑地看著他。


 


「你還以為那破公司多大含金量呀?這種純銷售型公司,隻要有貨源以你的能力和積累的客戶資源,分分鍾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張濤夾了一口菜。


 


「說真的,你打不打算自己幹?我手上正好有一個新上市的產品,質量比你原公司的好,價格還便宜。」


 


「可我沒有那麼多的資金。」我有些心動,但也有些顧慮。


 


「資金我來出,這項目我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你辭職呢,你要覺得可以我明天就去籤區域代理。」


 


張濤是個小公子哥,手裡就是闲錢多。


 


「錢你出的,那我豈不是又是在跟你打工?」他的話讓我想起了老汪。


 


「別把我想成你那狗屎老板,前期股份我六你四,等收回成本後我四你六,等我賺夠一番後,我二你八。怎麼樣?」


 


張濤衝我挑一挑眉。


 


「條件呢?」我看向他,雖然我們是最好的哥們,但利益面前父子都能反目。


 


「條件就是別讓我插手公司的任何事,

麻煩!」


 


張大公子葛優癱在卡座上。


 


成交,我用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不過你之前的公司,也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就這麼把我好姜哥擠兌走了,得讓他們嘗嘗苦頭。」


 


9


 


第二天我剛起床,張濤便帶著他家御用的金牌律師敲響了我的家門。


 


「你抓緊把事情跟郭律說說,咱們下午還得去籤合同。」


 


張濤幹啥事都是火急火燎的,一下都不能耽誤。


 


我就把這段時間在公司發生的這些事,以及這些年受到的不公待遇跟郭律說了一遍。


 


聽完郭律點點頭:「那恭喜姜總了,您原公司這是在給您送錢花呢。」


 


「姜總,您現在可以考慮下是回去上幾天班呢,還是不回去了ƭū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