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除了那般說,還能怎樣呢?難不成真的要在婆母面前承認,我還是清白之身嗎!」


說到激動處,我聲音嘶啞,眼淚再度落下。


 


淚珠一顆顆砸到陸文昭手心,滾燙熾熱,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下。


 


我緊咬著嘴唇沉默下來,屋內的氣氛微妙。


 


不知過了多久,陸文昭嘆息一聲,拉住我的手。


 


「抱歉,是我冤枉你了。這件事確實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


 


我眼淚流得更兇。


 


「世子,我不過是個尋常女子,我也盼望能跟夫君恩愛白頭,隻可惜你我都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世子心系邱姨娘,我不願世子成為負心薄幸之人,願意成全你們,但世子也該對我保持基本的尊重,不該這般隨意疑心我。」


 


「你放心,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日後不會了。


 


陸文昭將自己的絹帕遞給我,我猶豫片刻後接過,背過身擦淚。


 


身後目光灼灼,我輕輕勾起唇角。


 


信任的建立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信任的崩塌卻往往隻在一瞬間。


 


一旦有了裂縫,就會像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這一場戲沒有白做。


 


回門那日,邱姨娘又想故技重施。


 


丫鬟來正院稟報的時候,陸文昭略一思索,便讓她回去了。


 


「先讓府醫過去瞧瞧,跟你們姨娘說,我陪夫人回門後便去看她。」


 


我適時地傳遞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陸文昭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很快,邱姨娘驚恐地發現,自己最常用的手段不管用了。


 


陸文昭待她還是一樣好,卻不再像從前那般對她言聽計從。


 


她從茶水攤上的侍茶女,

一步步成為侯府世子的愛妾。


 


這中間用了多少心機,耍了多少手段,可想而知。


 


她絕不允許有人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這日,我正在房中與陸文昭對弈,下人突然來報:「世子,邱姨娘中毒了!」


 


「哗啦」一聲,陸文昭打翻棋盤,飛奔而去。


 


我緊跟在陸文昭身後,趕到邱姨娘的院子。


 


他正把邱姨娘摟在懷裡,厲聲呵斥府醫和丫鬟。


 


這副樣子當真是在乎得緊。


 


「世子,姨娘的湯藥中被下了毒,所幸姨娘用得不多,否則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邱姨娘柔若無骨地攀著陸文昭的手臂,聞言立刻痛哭出聲。


 


「世子,夫人她好狠毒的心啊!世子不過是偏疼了妾身一些,夫人竟想要妾身的命!」


 


我諷刺一笑,

站在原地不發一言。


 


陸文昭卻條件反射般否認:「心柔,夫人不會這麼做的,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邱姨娘想不到他竟會替我說話,整愣片刻,臉上的表情都快維持不住。


 


「世子不信我?夫人今日特意命人給我送藥,說對治療心疾有奇效,妾身喝了兩口就毒發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與世子多年感情,夫人定是看不過世子這般寵我,才容不下我。」


 


這樣拙劣的手段,直把我看笑了。


 


她一心想要給我扣上妒婦的帽子,卻沒看到陸文昭的臉色越來越沉。


 


因為那碗藥,是他讓我院中的丫鬟送的。


 


5


 


我不介意讓這把火再燒得更猛烈些,於是我開口憤憤道:


 


「邱姨娘,我是傻子不成?我若想毒害你,怎麼會傻到在自己送的藥中下毒。

更何況,我何曾派人給你送過藥?你的一應飲食醫藥都是自己院中負責,我從不曾插手。」


 


「夫人,你不承認也沒用,就是你院中的丫鬟親手送來的藥!」


 


邱姨娘言辭激切,恨不得立即為我定罪。


 


但當她的視線調轉回陸文昭身上時,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陸文昭正用一種極其失望和傷心的目光看著她,久久不語。


 


「世……世子?」


 


陸文昭緩緩開口:「心柔,你今日喝的藥是我讓人送來的……」


 


邱姨娘眼睛突然睜大,腦海裡一片空白。


 


「成婚當日,夫人曾交給我一張治療心疾的方子,今日的藥是我吩咐人照方子熬的。」


 


邱姨娘像是又找回了說話的能力:「肯定是方子有問題!

世子,她怎麼會這麼好心?」


 


陸文昭譏諷一笑,眼裡的失望更甚。


 


「起初,我也跟你是一樣的想法,所以我專程找人看過,這方子確實對治療心疾有奇效。」


 


「我找人熬了藥,以夫人的名義給你送來,本想緩和下你們兩人之間的關系……」


 


「心柔,你告訴我,為何我命人送來的藥裡會有毒呢?你總不會想說,是我要毒S你吧……」


 


邱姨娘臉色慘白,微微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文昭眸光晦暗,眼底染上一抹自嘲,慢慢松開邱姨娘的手。


 


「心柔,你變了,你原本是多麼善良又堅強的女子……這些日子你就暫時不要出門了,待在自己院中,想清楚了再來找我吧。」


 


我冷冷看著眼前兩人,

心中閃過一絲快意。


 


上一世,姐姐為了拉近同邱姨娘的關系,回蕭府開了這張方子。


 


卻被邱姨娘以相同的手段汙蔑她謀害妾室。


 


陸文昭一氣之下讓人打了姐姐二十板子,把她關在院子裡。


 


姐姐本就身子孱弱,經此一事後,便開始纏綿病榻,吃盡苦頭。


 


而今生,從新婚夜的一張藥方開始,我便早就布好了這一局。


 


……


 


邱姨娘被禁足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侯府。


 


下人們誠惶誠恐,對待正院的態度越來越上心。


 


陳氏知道此事後大發雷霆,罰邱姨娘跪了半月的祠堂。


 


又把我叫到跟前訓誡半天,讓我趕緊為陸文昭生個一兒半女。


 


我順勢提出把正院伺候的兩個丫鬟撥給陸文昭做姨娘。


 


琥珀清純,琉璃柔弱。


 


她們在府裡伺候久了,自然知道陸文昭最喜歡的是什麼樣子。


 


他初時還氣了一番,怪我自作主張,很快就沉浸在溫柔鄉裡不可自拔。


 


等到邱姨娘解了禁足被放出院子時,琥珀已經有了身孕。


 


邱姨娘將自己院子砸得稀巴爛,過後終於明白今時不同往日。


 


她重新放低身段討好陸文昭,又做足了姿態到正院給我磕頭認錯。


 


陸文昭到底還是對她有情,沒過多久便再次宿在了邱姨娘院裡。


 


一時間,邱姨娘在府中風頭無兩。


 


沒過多久,下人來報,她有孕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心中不免一驚。


 


畢竟上一世,邱姨娘可是從未有過身孕。


 


我還以為她……


 


我派人細細去查,

得到的消息讓我不禁拍手叫好。


 


我倒要看看,邱姨娘肚子裡懷的到底是個什麼,最後又能生出個什麼來。


 


6


 


後院一下有兩位姨娘同時有孕,陸文昭喜不自勝。


 


就連侯夫人陳氏也對我十分滿意,賞賜了不少好東西,讓我務必照看好兩人肚子裡的孩子。


 


琥珀懷孕六月時,府醫號脈,號出她肚子裡是個男胎。


 


陸文昭高興壞了,十日裡竟有五六日宿在她院中。


 


而這個消息對邱姨娘來說,無異於當頭一棒。


 


她不得不把計劃提前。


 


侯府平靜的外表下暗流湧動。


 


半月後,定遠侯夫人陳氏的生辰。


 


她一向高調,但凡這種場合必定大辦。


 


我依著她的意思,遍邀京中權貴,辦了一場風光無限的壽宴。


 


席上,懷著孩子的邱姨娘和琥珀都得了陳氏的賞賜。


 


邱姨娘端著酒杯走到琥珀跟前:「妹妹,我敬你一杯,你馬上就要誕下世子的長子,以後的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琥珀這段日子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聞言得意地輕哼,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你來我往,冷漠一笑。


 


很快,琥珀就吐出一口黑血,暈倒在地。


 


又是中毒,跟之前相同的戲碼。


 


隻是這次,琥珀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她腹中的孩子剛滿八個月,已經成型。


 


擔心母體中毒後影響到孩子,陸文昭最終決定給她灌下催產藥。


 


琥珀的哀嚎響徹整個後院,從開始的撕心裂肺到最後奄奄一息。


 


整整一天一夜後,她誕下一個S胎,自己也因毒發身亡。


 


我站在院中,聽著身後陸文昭痛苦地悶哼,笑了。


 


上一世,姐姐被陸文昭厭棄後,琥珀和琉璃就迫不及待地爬了床。


 


琉璃尚且老實幾分,隻顧過好自己的富貴日子。


 


但是琥珀卻在姐姐難產的時候,專挑難聽的話來刺激姐姐。


 


無論姐姐如何哀求,她都無動於衷。


 


孩子卡在宮口,姐姐心急如焚,自己拿起剪子生生將自己的下體剪出一道口子。


 


琥珀沒想到姐姐的心智這麼堅韌,即便已經精疲力竭,卻還是秉著一口氣想將孩子生下來。


 


她突然發了狠,用枕頭活活捂S了姐姐。


 


姐姐一屍兩命,到S都沒能等來穩婆和大夫,以及自己的夫君。


 


最可恨的是,陸文昭和邱心柔竟為打賭姐姐的孩子是男是女,在姐姐S後還讓人剖開她的肚子查看。


 


因果循環。


 


這一樁樁一件件,何嘗不是他們的報應。


 


……


 


琥珀S了,侯府的長孫沒了。


 


她身邊伺候的丫鬟一口咬定,琥珀是喝了邱姨娘遞過來的果釀才中毒的。


 


可笑的是,邱姨娘竟堂而皇之地拿出當初我反駁她的話強詞奪理。


 


「我要是想下毒,怎麼會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還親手把毒酒遞給她?」


 


但顯然,這兩次的情況截然不同。


 


丫鬟哐哐兩個頭磕在地上:「世子明察。我們姨娘自有孕後就萬般小心,因為有邱姨娘中毒的前車之鑑,姨娘凡是要入口的東西必定經過我試毒後才敢用!」


 


「宴會當日,姨娘吃過的所有東西都由我親自試過毒,除了那杯果釀!」


 


但即便到這個時候,

邱姨娘亦是抵S不認。


 


她篤定自己懷著孩子,陸文昭不會將她怎麼樣。


 


邱姨娘還以為,過去這麼久,宴會使用的器具早就被洗淨收拾起來了。


 


可我又怎麼會讓她稱心如意呢?


 


「世子,毒是不是下在酒裡,讓府醫一驗便知。那日琥珀中毒後,我便命人將她用過的一應碗筷酒杯全部原封不動收起來了。」


 


7


 


我話音剛落,邱姨娘就腳下一軟,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