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恨恨地瞪著我,目眦欲裂。


不多時,府醫就在那杯裝著果釀的杯底驗出了劇毒。


 


陸文昭緩緩從主位上站起身。


 


他的臉上泛著一層灰白,嘴唇翕動,雙手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下頭,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目光看向邱姨娘。


 


「心柔,我自認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邱姨娘渾身一顫,好似掉進了冰窟,從頭涼到腳。


 


她苦笑著,眼淚一行行滑落:「世子,因為心柔愛你啊,一個女人如果真的愛一個男人,又怎麼能看著他同別的女人恩愛生子!」


 


邱心柔出身低微,若不是跟陸文昭兩情相悅,哪有機會見識侯府的富貴?


 


因而不管前世今生,她最看重的便是陸文昭的真心和他身邊的那個位置。


 


她伏地痛哭,聲音悽厲,可陸文昭卻不再為之動心了。


 


他轉過身,閉上眼睛,冷聲吩咐:「將邱姨娘帶回她自己院子,從今日起,封鎖院門不允許任何人出入,等孩子出生後就送到主院,交給夫人撫養。」


 


邱姨娘似乎已經傻了,呆愣愣地任由下人將她扶起帶走。


 


我攥緊拳頭,強忍住心尖戰慄的狂喜。


 


邱姨娘被帶走後,陸文昭立刻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我趕緊上前揉著他的背,給他順氣:「世子別氣,身子要緊,想來邱姨娘也是一時糊塗,她……」


 


陸文昭擺擺手,打斷我的話:「你不必再說,我隻當自己這麼些年看錯了人。」


 


「曾經的她是那麼溫柔善良,我以為她隻是醋意大了些,怨我有別的女子,不曾想她的心腸竟然如此惡毒!


 


我垂首嘆息,眸間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失落。


 


「知人知面不知心,世子待邱姨娘這般好,她為何還不知足?」


 


陸文昭眉心一擰,看向我的眼光中不由帶上幾分溫情和憐惜。


 


他拉住我的手,將我擁進懷裡。


 


「姝兒,嫁給我讓你受委屈了。你這般好的女子,過去是我陸文昭有眼無珠。」


 


「你放心,日後我一定好好待你,我們來日方長。」


 


我藏起眼底的寒意,埋頭在他懷中,泄出幾聲哽咽。


 


陸文昭抱著我的雙手又緊了些。


 


當天夜裡,他便留在了正院。


 


床笫之上,唇齒交纏間,我緊閉雙眼,忍著惡心配合。


 


現如今,想在這侯府站穩腳跟,我還需要一個孩子。


 


成婚近一年,我和陸文昭終於圓房。


 


這些日子,他下朝後就來正院陪我下棋用飯,晚間也都跟我宿在一處。


 


夫婦和睦,竟頗有些新婚時的濃情蜜意。


 


經歷了前頭那些糟心事,陸文昭對我已經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


 


他派人把管家的鑰匙送到正院,將侯府上下都交由我打理。


 


我自然不能讓他失望。


 


不久後,我安排在府中巡防的人抓住了一個想要攜款潛逃的府醫。


 


稍加審問,他便將邱姨娘的所作所為招了個幹淨。


 


在自己的藥裡下毒汙蔑我,毒S琥珀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以及假孕爭寵……


 


她甚至還想再設計我一番,好讓腹中的「孩子」巧妙地S在我手上。


 


隻是如今她被禁足在自己院中,沒機會接近我。


 


眼見她肚子裡的那東西月份越來越大,

逼得府醫無法,隻能逃走。


 


陸文昭趔趄幾步,癱坐在椅子上,怒火攻心下猛地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8


 


侯府一片兵荒馬亂。


 


我身邊的小丫鬟趁亂溜出府,按照我的吩咐去給姐姐送信。


 


陸文昭清醒後,傻傻地盯著床頂愣神,仿佛身上的精氣神都被抽幹了。


 


第一個孩子S的時候,他尚且可以告訴自己,還有邱姨娘肚子裡的孩子。


 


可現在才知道,邱姨娘有孕之事竟然是假的!


 


他心心念念的兩個孩子,全沒了……


 


我坐在床邊,輕輕扶起陸文昭:「夫君,好點了嗎?藥已經熬好了,我喂你喝藥吧。」


 


他虛弱地靠在我身上:「邱心柔呢?」


 


「還在院裡關著呢。這件事太不光彩,

一旦傳揚出去,定會成為京城笑柄,所以我擅自做主,封了她的院子不許人出入,那府醫也被關在後院柴房裡,隻等夫君醒了再做決斷。」


 


陸文昭握著我的手,滿是贊賞:「姝兒,你做得很好。母親說娶妻當娶賢,能娶到你是我今生之幸。」


 


我羞赧地低下頭,遮住眼中的譏諷:「夫君……」


 


「那府醫知道得太多,不能再留了。至於邱心柔,她畢竟跟了我這些年,我實在不忍痛下S手。但S子之仇不能不報,就打她五十板子,然後封S院子,讓她自生自滅吧。」


 


陸文昭的目光洶湧又平靜,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流露出幾分不自覺的狠厲。


 


表面看似多情的人,實則最是狠辣無情。


 


我淡淡掃過他冷漠的嘴臉,眉角微微上挑。


 


「也好,那我親自去安排。


 


我高坐堂上,靜靜地看著家丁行刑。


 


五十板子打下去,便是尋常身體強健的男子也要去半條命,更遑論邱心柔這樣的柔弱女子。


 


剛開始,她還有餘力扯著嗓子咒罵我,到最後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她整個下半身血肉模糊,筋骨盡斷,倒在地上像一灘爛肉。


 


我抬頭看看陰沉的天空,長舒一口氣。


 


快結束了。


 


「叫個大夫過來吧,好歹是侯府的姨娘,不能就這麼S了。」


 


況且這條命,我留著還有用。


 


……


 


侯府的日子重回古井無波。


 


我向陸文昭提議再給他納兩房妾室,卻被他一口回絕。


 


他隻深情款款地注視著我,讓我盡早為他生個嫡子。


 


不久後,

我收到姐姐的回信,賀川恢復記憶,他們已經於近日啟程返京。


 


我暗自盤桓好時間,算準日子公布了自己有孕的消息。


 


彼時陸文昭剛回府,聽到下人傳話,連衣服都沒換就直奔正院。


 


等到從府醫口中親耳聽到我已有近兩月的身孕,他才一拍桌子,仰天大笑。


 


多日的頹唐一掃而空。


 


他疾步走進內室,一把緊緊摟住我,滿眼都是喜色。


 


「姝兒,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我垂眸淺笑,初為人母的喜悅讓我心底久違地生出幾分暖意。


 


這是兩世以來我的第一個孩子,也會是唯一一個孩子。


 


至於孩子的父親,對我來說不重要,他隻會是我的孩子。


 


懷孕三個月時,我在花園裡散步。


 


關在後院的邱心柔趁亂跑了出來,

將我撞倒在地。


 


我在床上躺了兩天,才穩住胎像。


 


陸文昭動了大怒。


 


9


 


他紅著眼眶守在我身邊,輕輕為我擦去額角的汗水。


 


確認我和孩子無事之後,他當即下令處S邱心柔。


 


「姝兒,我隻要有你就夠了,敢傷害你的人都得S!」


 


心尖上某個不為人知的位置顫動了下,我下意識側頭躲開他的視線。


 


意識到什麼後,又自嘲地搖搖頭。


 


陸文昭這個人,看似深情的皮囊下,隱藏的卻是極度的自私和薄情。


 


他可以愛你,但前提是你得有價值,更不能觸碰到任何一點他的既得利益。


 


所以上一世他對姐姐的S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不多時,剛才他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告:「邱姨娘不肯就S,

想見世子最後一面。」


 


陸文昭指尖微動,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看向我。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夫君去看看吧,總歸是恩愛一場。」


 


他眉梢輕揚,朝我點點頭,


 


「那我去去便回。姝兒,以後你我還有孩子,我們好好過日子。」


 


我微笑頷首。


 


看著陸文昭轉身離去的背影,一股濃烈的悲涼和失落湧上心頭。


 


「世子!慢走。」


 


陸文昭回頭,太陽落山前黃暈的光線灑在他身上,他的五官輪廓越來越模糊。


 


他淡淡一笑,朝我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天,定遠侯府世子陸文昭被妾室邱心柔一刀捅進心髒,當場斃命。


 


隨後,邱心柔油盡燈枯,氣絕身亡。


 


那把我「不小心」遺落在她院中的匕首,

幫我結束了他們兩人的性命。


 


……


 


陸文昭S後,一向深居簡出、不問世事的定遠侯親自給他主持了喪儀。


 


定遠侯雖不喜陸文昭母子,但這畢竟是他最後一個孩子。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他接連經歷兩次。


 


幾乎是一夜之間,須發全白。


 


我在陸文昭的葬禮上一度哭到昏厥。


 


清醒之後,我對著陸文昭的牌位立誓,這輩子絕不二嫁,定然會將我們的孩子好好撫養長大。


 


京中之人皆贊我有情有義,就連宮中也下了旨意褒獎我。


 


可侯夫人陳氏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陸文昭S去的事實,變得瘋瘋癲癲。


 


清醒的時候,她便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喪門星,是我克S了她的兒子。


 


定遠侯擔心她會對我和孩子不利,

索性直接將她送去城郊莊子裡,安排人日夜不離地守著。


 


我靠著肚子裡陸文昭的遺腹子,成了侯府唯一的頂梁柱。


 


借由這次機會,我將侯府上下清洗一番,內外全部換成我的人手。


 


等到姐姐和賀川抵京時,所有一切都已塵埃落定,侯府盡在我掌控之中。


 


定遠侯不可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賀川。


 


最愛的長子竟然還活在這個世上,失而復得的巨大驚喜讓他老淚縱橫。


 


而我的姐姐,懷中抱著他們剛出生的孩子,溫柔地站在一旁。


 


前世她慘S的模樣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如今嫻靜美麗的容顏。


 


我由衷地笑了。


 


定遠侯終於得知先夫人和嫡子「意外去世」的真相,悔不當初。


 


如今陸文昭已S,他隻能把陳氏送去內獄,

終身囚禁。


 


不久後,定遠侯便將爵位傳給賀川,並且為姐姐請封了诰命。


 


上一世獨自悽慘S在院中的姐姐,這一世終得圓滿。


 


五個月後,我順利生下一個女兒,取名陸安慈。


 


這一世,我與姐姐同住侯府幾十載,再無分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