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捂著嘴，裝作一無所知：「老公，我這人向來直來直去，聽不懂诶。」
顧驍眉眼彎彎，勾唇笑了笑：「你要直球的方式，也可以。」
眼前一黑，一個 wen 落了下來。
像急遽的風在窗外肆意狂卷，打得人猝不及防。
又像天邊揉碎了的白雲，恍如虛空的一場美夢。
顧驍沒談過戀愛？
我懷疑吳秘書在诓騙我。
他眼底笑意氤氲，視線直勾勾地在我臉上打轉：
「滿意的時候吃什麼都很香，玩什麼都開心，哪裡顧得上打分呢。」
我的臉轟得一下，仿佛爐中蒸騰的烤番薯。
這人在撩我！
眼睛一瞥，他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很……淡定。
不行，不能被比下去，
好歹我還談過兩段戀愛。
土味情話，立即手到擒來。
「我扛得住風，扛得住雨，就是扛不住……想你。」
「我到過山峰，見過大海，可是它們，都不如你的山眉海目。」
「我想，這輩子會一直保持好胃口，因為你，不會讓我感覺到膩。」
17
我們一起體驗了很多項目，到山頂露營、徒步穿越海岸線、跳傘、衝浪、看通宵的電影……
我很愛玩，打心底熱愛很多事物，喜歡去折騰，不管是不是三分鍾熱度。
人生得意須盡歡！
說是約會，我反倒覺得，是他在陪著我任性，接受我的心血來潮，滿足我的天馬行空。
喜歡他嗎？愛他嗎？
當然喜歡，
當然愛。
顧驍有錢有顏有身材，成熟穩重、通情達理。
我就是一介俗人，這樣的男人，很難不愛上。
不過，我們沒有夫妻之實。
但我不在意，男人的魅力，本就不止於此。
若他真有隱疾，我就陪著他看山看水，享受春暖夏涼秋收冬藏。
人生嘛，不必執拗於那些不好的，打開格局，廣闊天地任你遨遊。
18
我實在料不到，路陽竟然大膽找上門來。
顧驍不在。
「路陽，請回吧，不要再糾纏了。」
他像往常那般笑彎了眉眼：「姐姐，有個好地方想帶你去瞧瞧。」
「大可不必。」
他自嘲笑了笑，眼神浮起一絲狡黠：「姐姐，那就讓你親眼看看吧。」
一個天旋地轉，
我被抱起來塞進車裡。
車門很快上了鎖。
我明白此時掙扎沒用，還不如省點力氣冷靜下來，看一步走一步。
烈日當空，汽車不急不緩地行駛，太陽落在樹上的陰影，魔術般在我手上滾動。
路陽遞給我一張照片，我沒接，他硬要說給我聽。
「姐姐在掩耳盜鈴？」
「不，我隻是不喜歡道聽途說。」
「姐姐，你真的了解你老公嗎，他這會正在醫院陪情人生產呢。」
信息量爆炸，我心裡免不了咯噔一下。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自動去找能得以求證的蛛絲馬跡。
就像此刻的我，因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忍不住對號入座。
但許多事情自相矛盾。
顧驍如果有喜歡的女人，為什麼不跟她結婚，
有隱情？
非得倒貼我一套別墅找我結婚？
我不太相信旺夫命格那套說辭。
顧驍娶我，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他不說，我不會刨根問底。
況且我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他可能在結婚前，已經先喜歡上我了。
那天他去洗澡，我無意間瞄到手機彈出的提示框，是我的社交平臺賬號內容更新的消息。
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賬號名也不帶林清清三個字。
仔細一想，社交賬號上，凡我許下的願望，似乎有股神奇的魔力，正在一件件實現。
愛不是成天掛在嘴上的話，更是化為微風細雨，藏於行動。
我不能憑著路陽的一面之詞便陷入猜忌。
這種時候，更得保持理性。
很明顯，
路陽的心思也不簡單。
「路陽，你來找我，是想告訴我選錯人了？想說我沒有嫁給愛情嗎？」
他倒也實誠，頓了頓：「是，容我說句不好聽的，姐姐對他，隻是見錢起意的愛情罷了。」
19
我靜默了片刻，隨後噗嗤笑了笑，娓娓道來——
路陽，無論是見色起意還是見錢起意的愛情，都是愛情。
先說個結論，我愛顧驍。
愛他的錢，愛他的顏，這沒什麼好羞恥的。
這都是他所擁有的，也是他魅力的一部分。
不隻是純純的戀情可以成為愛情，勢均力敵、有附加值的愛情，也可以收獲美好。
產生愛情的方式多種多樣，都值得尊重。
從我答應跟他結婚的那刻起，就已經抱著努力愛上他的覺悟。
所以他誤會我、對我生氣，我會在第一時間解釋，願意無條件哄他，無條件示好。
自家老公不去好好溝通，不好好哄，難道留著做怨婦不成？
你知道嗎？
領證那天，他去坐飛機的路上，鄭重對我說：「林清清，我會好好跟你相處的，等我回來。」
他的這句承諾，對我而言，已是足夠。
愛情就是互相奔赴的啊。
他努力向我，我努力向他，兩個人有心朝對方走去，沒有做不成的事。
愛很簡單的，沒必要想得那麼復雜。
我是那種認定一件事就全情投入的人，對顧驍，我亦是如此。
人的心動往往隻在一瞬間。
顧驍喜歡抽煙，但看到我，他能忍住不抽。
我來大姨媽做頓飯完全不影響，
他卻特地為了我第一次下廚房。
聽到你對我的表白，他第一時間的舉動是保護我，而不是質問我。
他那麼忙的人，如果不是想努力愛上我，不需要跟我搞「甜甜的戀愛」這出戲。
我全看在眼裡的，我都明白的。
他在創造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回憶，去彌補沒有戀愛便閃婚的遺憾。
他想演戲，我便陪他演，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說我是自信自戀都好，但這就是我想說的。
我能感受到他沒說出口的「我愛你」。
路陽，最後，我要告訴你，人長一張嘴，有一個功能，就是「問」。
你說的事，即便是真的，我也要聽他自己說。
我有嘴巴，會自己問清楚。
20
在路上，我已經把最壞的結果，
在腦裡過了一遍。
顧驍真有外遇，我就提出離婚。
逍遙自在、完全不擔心金錢的日子，我好歹體驗了半年。
最不濟，我還有套別墅。
顧驍曾說他是商人不做虧本生意，這句話安在我身上，也是合適的。
我不傻。
他送我的別墅，我找過律師，明確是贈與的。
還專門留心眼做了公證。
那是屬於我的個人財產。
21
我在醫院樓下買了一束花。
路陽站在一旁，很不解我的行為。
我笑了笑：「大人的事，不該牽扯到小孩的身上。這花是送給那孩子的，我要恭喜他/她，降臨到這個世界。」
說不緊張，是假的。
我假裝淡定往產房等候區邁步。
祈禱。
像很多電視劇裡演的，顧驍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而且剛剛好，護士遞給他一個小娃娃，讓他抱了一下，然後又抱出去了。
說好的保持理性，但感性在此時翻身做主，佔了上風。
心裡有點抽痛。
各種想法滿天飛。
我又前進了幾步，遙遙望向他的位置。
他身後的窗臺，一輪滾燙的夕陽，正沉淪到地平線上。
他的側臉，完全浸潤在橙色的光影裡，一半明一半暗。
越過眼前的幾個人，我的視線牢牢定在他身上，喚了句：「顧驍。」
吐出的兩個字，聲線中帶著明顯的抖動。
那是害怕。
顧驍轉頭，望了過來，與我四目相對。
他愣了愣，表情有些呆滯。
但很快，
他笑著朝我快步走來，「清清。」
我當機立斷地問：「那孩子是……」
他的瞳孔不自覺放大了，像是心有靈犀，打斷了我：「不是我的。」
「小豔的老公正在回國的飛機上，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放心不下她。今天突然取消的約會，我下次補給你。對不起，沒提前跟你說清楚。」
我隔著人群，給路陽投了一個自信的眼光。
看吧，他在乎我，在意的人是我，會跟我澄清，會跟我致歉。
我笑開了花：「老公，你差點就被人冤枉了呢。不過，我可沒有相信別人的說辭，所以跑來問你啦。」
他揉了揉我的頭，眼底滿是細碎的光，把我緊緊摟進懷裡。
「嗯，老婆，我愛你。」
22
我渾身一震。
這是顧驍第一次對我說那三個字。
一股暖意從心裡蔓延。
明明他信奉的是行動派的那套，不屑於說蒼白的甜言蜜語。
我理解他的個性，尊重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他說的這三個字，是在給我安全感。
老公，沒關系，我都明白的。
比起「我愛你」這句話，我更喜歡你為我做的那些事。
但我也會用我的方式，去熱烈地回應你。
窗外，天邊的彩霞像層林盡染，紅得像此時跳動不止的心。
我目不轉睛看著顧驍：「老公，我也愛你，我們一起走到夕陽紅吧。」
顧驍番外
1
第一次見到林清清，在她「頭破血流」的時候。
我作為校友，出席了畢業典禮。
儀式結束後，各個班級輪流拍照。
拍照的一瞬，所有人都扔出帽子。
然而，林清清被從天而降的鑰匙給扔中了。
有人扔錯了。
她的頭當場出血，後腦勺的頭發也變得黏膩。
一群人圍在她身邊，喊她去校醫室止血。
她卻淡定地摸了摸。
走到旁邊的小賣部拿了條毛巾圍了圍，用冰袋冰敷傷口。
笑靨如花，完全不當回事，心情似乎也不受影響。
聽到她衝關心的同學安慰道：
「沒事，一點血，一會就止住了。」
「這麼血氣方剛的畢業照，必須拍！我都不在意，你們可別嫌棄啊。」
她全程沒心沒肺地笑著，笑得肆意青春。
像朵張揚的紅玫瑰，在人群裡最為顯眼。
2
第二次見到林清清，完全是個偶遇。
準確來說，是她來搭訕我。
我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眺望窗外，陷入沉思。
「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您長得真好看，能讓我給你拍張照嗎。放心，我不做商用，單純想記錄下這份美好。」
我瞬間認出了她。
她笑得很好看，大概沒人能忍心拒絕她吧。
我答應了。
她找了個室外空曠的地方讓我站著,富有耐心地教我微調動作,指導我如何笑得自然。
拍完照,她問我要不要照片，可以發一份給我。
我們隔空傳送了。
她又問：「我能把你的照片放在社交賬號上嗎？你看，這是我拍的其他人的照片，都是經過同意的。」
腦海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我的照片,她一個人欣賞就好了,我不想其他人也能看到。
於是我拒絕了她。
眼裡記下了她的社交賬號。
她毫不在意我的拒絕,反而笑得更開心：
「沒問題的，先生，我理解你，謝謝你讓我拍照。」
她走了。
又折回來了。
一杯卡布奇諾放在我桌上。
「謝謝你,這是我的謝禮,祝你今天有好事發生。」
她又走了。
這次沒再回來了。
3
我開始有意無意，搜索她的社交賬號。
看她又發了什麼,又拍了什麼。
如她所說,她喜歡記錄美。
不過她從不發自己的照片。
她的社交賬號，有好多她拍的美女、帥哥，
可愛的小朋友。
她更新很頻繁,各式各樣的分享,像是當成了人生筆記本。
她那邊的天氣,幾乎是晴天，從不下雨。
她好像天天都能遇上好事，像一條好運錦鯉。
難得一見她情緒不對,她也從不發泄。
「今天有棘手的麻煩事，允許自己的天空下場雨。沒關系，下完雨就涼爽舒服了。」
「我缺錢了,今天哭了，因為我的眼淚可以變成珍珠賣錢。」
……
她有一大籮筐的愛好,一掙到錢就去實現。
她總說,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透過屏幕,我似乎看到一個飛揚恣意的她。
活得熱烈,活得奔放,活得像滾燙的沸水。
日復一日觀察她的生活,
已成為我的習慣。
直到有一天，她發了一條動態。
「今天又是努力搬磚的一天，中午做了個美夢,夢到未來的老公很有錢。我不用上班，隻管追尋那些沒錢途的愛好。哈哈,我可真是個俗人。」
「砰！」
「砰！」
「砰！」
像有槍頂在我心上,跳動得太過猛烈。
聰明、克制、理性、謹慎、擔當……
這些詞,一直是掛在我身上的標籤。
可我的腦海裡,響起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娶了她吧。」
「你就是那個人。」
「承認吧，你喜歡她。」
4
活了二十八年。
我從未遇到如此重大的決定。
最終在臨出國前，
我忠於本心。
我要娶她,那個叫林清清的人。
我是個商人，注重的是結果。
果斷用了商業的方式，用一種很俗的方法。
砸錢！
把別墅砸到我未來老婆的兜裡！
她同意了。
那天我很快樂。
誰說錢不能買來幸福。
我現在就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沒關系。
先結婚。
戀愛,以後慢慢談。
5
林清清，我愛你。
我喜歡你的陽光熱情、樂觀瀟灑。
那是我性格裡不太具備的。
我會繼續努力掙錢。
做那個永遠支持、理解、放手你做任何事的人。
放心。
有我在。
前路任你遨遊。
我們一起手牽手，走到夕陽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