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不知是我多少次提交報告,穆堯再也挑不出錯處,他將報告放在一旁,「可以了,周末準備 PPT,下周匯報。」


 


我松了一口氣,輕輕帶上了門,心情愉悅了幾分。


 


「曲音音。」文靜臉色不善,將手上的文件夾摔在我桌子上,同事們伸長了脖子準備看戲,「你和穆經理說了什麼?為什麼我的 case 會到你手上?!」


 


該來的總會來。


 


我淡淡道:「我沒說過什麼,這是穆經理安排的,你可以去問他。」


 


「誰信?」文靜冷笑,「曲音音,我不管你和誰有關系,奉勸你,要想在秘書處混,就別碰別人的東西,不然走著瞧!」


 


她踩著高跟鞋走了,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忙活了太久,我在周末難得睡了個懶覺,葉柔拉著我要去買衣服,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借她的西服穿,

拉緊了她的手,「我拿到工資就還你錢。」


 


「咱倆誰跟誰啊?」葉柔樂了,「一聲閨蜜大過天,再說了,你以前幫過我那麼多,我幫你一回怎麼了?」


 


我但笑不語,逛街時的確碰到了合適的衣服和包包,葉柔豪邁地刷卡,我心驚肉跳地看著那串數字,是我實習一年的工資。


 


吃過晚飯,葉柔說自己肚子疼,讓我在原地等她。我坐在店裡的沙發上,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腿,面前的茶幾上擺放著氤氲的紅茶和幾塊焦糖餅幹。


 


「曲……音音?」


 


一個女人走過來拍了我一下,我抬起頭,「你是曲音音?你出……」她頓了頓,換了一個話題,「你最近好嗎?」


 


她的面容很熟悉,我頃刻間就認出來了,「洛芙。」


 


高二被孤立的那段時間裡,

洛芙幫我說過幾句話。思及此事,我答:「挺好的。」她還想再說什麼,遠遠見到葉柔,連忙告辭:「我……我還有事,下次見。」


 


我心下疑惑,卻也不好多問。葉柔走到我面前,望向洛芙的背影,「誰啊?」


 


「沒誰。」我站起身,「走吧,我請你喝奶茶。」


 


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她的好友請求,對方聊天框顯示了半天的「正在輸入中……」,最終歸於沉寂。我不再理會,專心做 PPT。


 


周一的會議結束,我避開了和文靜同乘電梯回辦公室的尷尬,決定自己走安全通道下樓,穆堯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尤其清晰。


 


「……嗯,日子挺不好過的,真該發給你看看。」


 


我站在拐角處,心想著要不自己還是等電梯算了,

就在此時,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我下個月回國。」


 


7.


 


隔天中午,穆堯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最近的工作完成得不錯,看得出來你適應得很快。」他給我倒了一杯水,語氣與先前判若兩人。


 


「穆經理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握著水杯開門見山,他正在修剪桌上的盆景,聞言笑了一聲,「我覺得你長得挺好看的。」


 


我:「……」


 


我:「哈?」


 


「曲音音。」他好整以暇地放下剪刀,「你,一個高中學歷的女生,知道為什麼會被我招進秘書處嗎?」


 


我搖頭。


 


「你看,盆景需要修剪才能變得美觀,人也一樣,剪去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才會更漂亮。」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自在地往旁邊躲,他也不惱,隻是拍了拍我的臉,語氣曖昧:「曲音音,以後私下裡就別喊我穆經理了,喊我堯哥吧。」


 


我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我就是傻子。


 


我拍掉他的爪子,擰起眉頭,「穆經理,請自重。」隨即迅速從位置上站立起來,「沒什麼事我先出去了。」


 


他叫住了我。


 


「曲音音,你知道我喜歡幹什麼嗎?」


 


我管你喜歡幹什麼!


 


「我以前養了一隻愛咬人的狗,沒遇到我之前,它咬傷了三個人。」


 


「我把它養在莊園裡,它一叫,我就讓人拿鞭子抽它、拔它的牙齒,慢慢地它不叫了,我就給它喂山珍海味,你知道那隻畜生最後怎麼樣了嗎?」他到最後直接笑了出來,「它每次見到我,都親熱得不行。」


 


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他見狀更加滿意了,

「曲音音,我喜歡馴服動物,包括人。」


 


「神經病!」我逃也似地快步離開,他在背後笑得很大聲。


 


8.


 


穆堯對我越來越好,這一點辦公室的都能看出來,甚至私下裡在傳一些難聽的話。


 


「穆經理居然對她那麼關照,不會他們是那種關系吧……」「怪不得人家能從別人手裡搶資源呢。」「這個曲音音,表面上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實際上手段多著呢。」


 


……


 


我假裝沒聽見,指甲嵌進手裡。


 


這讓我想起當年,我被趙悅誣陷推她下樓,被周書嶼打暈關在器材室,害得整個班集體的表演全部作廢。走在路上會有人絆我一腳,桌肚裡永遠都擺滿了垃圾,課本上都是些辱罵的字眼,我的一舉一動都被放大,無論做什麼都被人冠上「垃圾音」「碧池」的稱號,

哪怕我考試考了第一名,也會有人舉報我作弊。


 


慢慢地,我成了全校的捉弄對象,甚至我不認識的人都能將我鎖進空教室一整天。沒有人信我,包括我曾經最尊敬的老師。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人家不整別人,就光整你一個?」


 


想忘卻忘不掉的記憶充斥著我的腦子,我坐在衛生間裡捂著頭,一盆冷水從天而降。壓抑的笑聲和腳步聲遠去,我看著自己身上湿透的襯衫,果斷脫下把髒水扭幹淨。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手段都沒有變。


 


我穿著小背心走出衛生間,經過秘書長申潔時,她皺眉攔住我,「上班時間,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我揚了揚手中湿漉漉的襯衫,沒有錯過文靜一群人幸災樂禍的臉。趁秘書長不注意,我迅速走近她,一腳將她的椅子踹到一邊,直接給了她兩個耳光。

她尖叫一聲與我扭打在一起,秘書長慌張地讓人將我們分開。


 


「曲音音!你做什麼?!」


 


我用手背擦過扭打中受傷的唇角,衝文靜一笑。


 


「再潑我一身髒水,我就打你。大不了我從這裡辭職,也要打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你說什麼?不是我……」我將襯衫甩在她腦袋上,「我不管,再發生這種事,我就算到你頭上。襯衫洗幹淨,還我。」葉柔給我買的,花了好多錢呢。


 


文靜將襯衫從臉上拿下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環顧四周,我高聲道:「我隻管做好自己被分配的工作,至於其他人,有編派別人的功夫不如去問穆經理。」


 


室內落針可聞,穆堯拍著手走進來,「秘書處在亂什麼?我在樓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文靜哭得梨花帶雨,

「穆經理……」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像一隻一肚子壞水的狐狸,「曲音音,去更衣室把衣服換了。」


 


「文靜,來我辦公室。」


 


我換好衣服重新走進辦公室,眾人皆不敢看我,我樂得輕松,開始做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你看,一味忍讓隻能換來變本加厲的惡意。我直到進了監獄才明白這個道理,萬幸的是我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下班時,秘書長申潔宣布了文靜調崗的消息。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復雜,我坦然望去,與她的視線撞在一起。


 


今天之後,所有人都會確定我和穆堯有一腿。


 


9.


 


我在哪都能碰見穆堯,這位「日理萬機」的總經理。


 


七夕那天他在我辦公桌上擺了花,我終於受不了,將花甩在他辦公室的垃圾桶裡,

「你到底想幹嘛?!」他雙手交疊,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我發火,「我在追你啊,曲音音,你很有趣。」


 


從他的眼睛裡,我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喜歡,有的隻是戲謔。


 


「可我不喜歡你。」我斬釘截鐵地拒絕,「穆經理,你的行為給我帶來了很多困擾,我希望你不要再騷擾我了。」


 


「騷擾?曲音音,你未免太自信了點。」他無所謂似的翹起二郎腿,意外地好說話,「哦對了,過幾日總裁會來視察,我缺個女伴,就你吧。」


 


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酒會結束,我不會再糾纏你,怎麼樣?」


 


我的腳步頓住,與他的視線在空中交會,「成交。」


 


穆堯的一切行為都不太合理,他不是真心想追我,但我想不通,我身上究竟有什麼是讓他感興趣的。


 


這一切都在周五的酒會有了答案。


 


我看著臺上講話的總裁,差點把酒杯捏碎,穆堯狀似親昵地摟著我,力氣卻大得驚人。


 


「曲音音,我現在特別想知道,見到故人,你開心嗎?」


 


哈,故人。


 


他順勢與我碰了個杯,我勾起唇角,「開心,開心極了。」


 


那張光是想到都會幹嘔的臉,那個校園暴力的發起人之一,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周書嶼,我們真是……好久不見。


 


10.


 


盛華集團和曲家的產業沒有半毛錢關系,是以我才投了簡歷,卻沒想到這是周書嶼自己的產業。穆堯是他的至交,也是盛華明面上的負責人。搞了老半天,人家早就設好陷阱等我自投羅網了。


 


「曲音音,恭喜你,升職了。」穆堯挽著我跳舞,分明是曖昧至極的探戈,

我卻一臉冷色,「穆堯,你不愧是盛華的總經理,奉勸你一句,別被你自己挖的坑埋了。」


 


他輕輕側頭,外人看起來就像我們在說情人間的悄悄話,「承蒙誇獎,謝謝關心。」


 


我成了周書嶼的私人助理,在周書嶼到南市考察期間,負責跟他的一切行程。


 


二十四小時。


 


資本家聽了都要直呼牛逼。


 


「小周總,人給你帶到了。」穆堯將我推進酒店房間,門在背後關上。


 


頂樓的落地窗外,整個南市的風景一覽無餘。


 


「曲音音,好久不見。」周書嶼轉過身來,那張臉依稀可見七年前的樣子,我咬住微微顫抖的牙關,冷淡道:「周書嶼,我可一點也不想見到你。」


 


我高中時期的噩夢,把我推進深淵,讓我恨得牙痒痒,又怕得要命的人。他到底在背後推動了多少事情的發生,

我不得而知。


 


後腦一痛,悶棍落下的角度一如當年。當我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破爛的出租屋。整個人被捆在椅子上,衣服被冰水打湿,周書嶼身後站著幾個男的,他見我醒了,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吩咐道:「打,什麼時候道歉,什麼時候停。」


 


「我道什麼歉?」我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吐出一口唾沫,「周書嶼,你莫不是為你那個當小三的媽報仇來了?」


 


見他惱怒,我繼續火上澆油,「你媽是小三,你是小三的兒子,你們母子沒一個好——唔!」


 


一拳落在我的腹部,我腦袋嗡鳴,眼前突然黑了一瞬。


 


「打。」


 


我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全身疼得要命,腥甜的血味彌漫整個口腔。反觀周書嶼那邊,接個電話都嘴角帶笑,看起來很是愉悅。


 


「周……書嶼,

你、咳咳……」話還沒說完我就陷入昏迷,墮入黑暗的前一秒聽到他吩咐,「找醫生過來,別讓人S了。」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