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儀器運轉的聲音吵得我不得安寧,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在我身邊說話。我煩躁地按了呼喚鈴,護士進來,我說:「那什麼,你們有鎮靜劑或者安眠藥嗎?給我打一針。」
護士隻當我是無理取鬧,就在這時,我看到了門口有個人。
周書嶼。
我從小到大,隻欠周書嶼一件事。當年把他帶到夜晚的山裡,其實我就在樹上坐著,隻是他看不見我。
我真的……隻是看他搶走了我爸爸,想嚇嚇他而已。在此之前,我們的關系都很好,他喜歡黏著我,走哪都像小尾巴。
曲東沅說他有了心理障礙,懼怕黑暗。或許我也明白自己沒多久了,看到他,我居然慢慢平靜下來。
「喲,周總,來看戲呢?」
他的臉上沒有我想象中的大仇得報的快意,拳頭狠狠握緊,我淡淡地問:「你還想打我?」
「……曲音音,你活該。」
他摔門離去,我提前捂住了耳朵,罵了一句髒話。
15.
曲東沅回曲氏了,看到自己的人被打壓的打壓,調任的調任,他終於明白不能以「療養」的名義,繼續放任周書嶼搶走曲家的東西,他終於明白我才是和他有血緣關系的人。
曲氏畢竟是大集團,外面不知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周書嶼的身份再度上了熱搜。他繼承曲氏總歸是名不正言不順,那群古板的董事不會答應的。聽說曲東沅在幫我找配型的第二天我就從醫院跑了,比起躺在病床上等S,我更想做自己的事情。
繼承集團的誘惑力很大,
可我不想做他和周書嶼之間博弈的犧牲品,更不想被關著。
我披著一塊披肩在江邊散步,身後有一隻甩都甩不掉的尾巴。
我忍無可忍地轉過身,「別跟著我,變態!」他熄滅了指間的煙,好整以暇道:「你要是跳河的話,警察找上門會很麻煩。」
「哈。」我氣笑了,「我惜命得很,不勞你老人家費心。」他將風衣遞給我,語氣不容置喙,「穿上,我送你回醫院。」
擱這演個屁的霸總。
「穆堯,我是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我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跟著我到底是因為愧疚感,還是因為責任感?你就這麼喜歡做周書嶼他爹?要不然你去問問他媽答不答應。」
他瞪我一眼,「曲音音,你說話總是這麼夾槍帶炮嗎?」
我反唇相譏:「不然呢?我都快S了,
還得壓抑自己的情緒,那我也太慘了吧。」
江風吹來有些冷,秋天到了,冬天也不遠了。
「穆堯,我身上沒錢,你請我喝酒吧。」
雖然穆堯拒絕給我買酒,但我瞅準機會去便利店拿了兩瓶紅的,穆堯被店員纏住,隻能付錢。
我翹著二郎腿在石頭凳子上坐著,對著紅酒瓶子一飲而盡。
「嘔……什麼怪味兒。」
16.
兩瓶紅酒都進了我的肚子,我捂著腦袋坐在江邊,穆堯抱著手嘖嘖稱奇:「把紅酒當水喝,我以為你酒量挺好呢。」
我臉上燒紅,有些想吐。擦了擦嘴角殘留的酒液,把瓶子丟進路邊垃圾桶。
我很少喝酒,真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喜歡這種澀澀的味道。但腦子很快就開始分泌多巴胺,整個人似乎輕松了不少,
穆堯我面前晃悠,我看著他不耐煩道:「你能不能別動了?」
「……不會吧?」他不可置信地拿出手晃了晃,我將他的手扒拉到一邊,「滾,別煩我!」
江水上面倒映著彩色的燈光,像寶石一樣,我突然站起身將風衣和鞋脫了就要往裡面走。
「曲音音!你要幹什麼?!」穆堯顯然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我踹了他一腳,「別攔著我發財!」
「瘋女人!」他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拽著我不放,「跳進去就沒了!」
我吼道:「沒了就沒了啊!」路人為之側目,我擦了擦眼睛,「反正你們都盼著我S!我S了你們都開心!」
「我……」穆堯急了,「我沒有!你別給我扣屎盆子!」
「你有!」
「我沒有!
」
「你有!」
「我沒有!」
……
我無力地坐在椅子上,穆堯氣得扶額,「酒品這麼差,以後看誰還會管你。」
我沉默了半天,道:「沒有以後了。」
「穆堯,我要S啦。」
「……」他皺著眉頭反駁我,「以曲氏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合適的配型,你少在這給我發酒瘋。」
說不通。
我倒是想找配型,周書嶼會允許嗎?他不像以前一樣給我下黑手就不錯了。
「穆堯,周書嶼這個人吧……嘖,偏執得很,他覺得是我把周雅麗推下樓的,從我爸另娶到今天,我沒有一天是好過的。」
或許我在獄中依然期待真相大白,
可是七年過去了,這種期待已經沒有了。
我一直在解釋,可是沒有人聽。連我的至親都不信我,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隻有葉柔信我。
穆堯沒說話,我將風衣丟還給他。他沒接,「穿著。」
我不太想做化療,不想看到自己頭發掉光、瘦成皮包骨的模樣。
可我也有放不下的東西。
我將衣服披上,道:「送我回醫院吧,總歸不過是再多活幾個月。」
17.
也許是因為生病的關系,又或許是因為他忙,周大總裁很久都沒找過我的麻煩了。
那天穆堯將我送回醫院,「曲音音,不管怎麼樣,活著是最好的。」
我不說話,穆堯難得有個好臉色,「以後不要做傻事了。」
我抬起頭說我不,我可叛逆了,
除非你讓我見葉柔。
我在這個世界孑然一身,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她男朋友叫成容,在單位是葉柔的頂頭上司,我見過一次。雖然我看他哪哪都不順眼,公司不大,人看起來也不精明,一緊張就結巴,但葉柔喜歡。
第二百五十次,我在心裡感嘆她眼光真差。可人家自己挑的,除了祝福還能怎麼辦?
「曲音音,你最近在搞什麼?!手機一直關機,老娘聯系不到你差點就報警了!!!」
我絲毫不懷疑她會因為我左腳進門罵我一整天。
我認慫,「錯了錯了,事情太多了。」她明擺著不信,狐疑地看著我身後的穆堯,「你……」
「嘖。」她露出了然的神情,「也不怎麼樣嘛。」
穆堯是來看著我的,我知她誤會,但還是點點頭,「你說得對,
他連狗都不如。」
這裡沒有說狗不好的意思。
穆堯:「……」
他瞪了我一眼,我挑眉,「我說錯了?」
穆堯不再理我,伸出手與葉柔相握,「你好,我是穆堯,是她的……」我補了一句,「黑心上司,穆扒皮。」
他放在身後的手捉住我的手腕,重重地握了一下,我咬了咬牙,對著葉柔假笑。
睚眦必報。
成容邀請我們一同吃飯,席間聽說他們婚禮的時間終於定下來了,就在國慶。
「恭喜。」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對上穆堯頗不贊同的眼神,「我一定到。」
葉柔瞅了我一眼,「你必須到!不然我的捧花該給誰?」接著對著穆堯說,「你也必須來!」
窗外是靜靜流淌的江水,
我擦了擦鼻血,平淡道:「最近上火,我去處理一下。」
葉柔並未生疑,我處理完畢,剛要從拐角處出來,聽她和穆堯在說話。
「說實話,我對你不是很滿意,菜不幫她夾,凳子也不幫她拉,她吃得這麼少你也不問,像個木頭一樣。」
她總能找出各種理由,就像我也曾經對著成容百般看不順眼。
穆堯:「……我下次注意。」
我很少見穆堯吃癟,還想聽一聽,站著沒動。
聊著聊著,話題逐漸跑偏。
「我們音音……其實一直是個倒霉孩子,以前被欺負了也悶悶地不說,最近幾年才開朗起來。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沒多久她爸就娶……算了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麼。
」
「她以前經常受欺負嗎?」
葉柔來了勁,「那可不,被誣陷作弊、推人下樓,走路都會被人絆倒,課桌裡永遠都有垃圾……更過分的是後面,當時我和她不在同一個學校,不然我肯定把那些人暴打一頓。一切還不是拜那個周書嶼和趙悅所賜!這兩人鎖S好吧,別出來害人了!」
我心說,你對面坐著周書嶼的好兄弟呢。
哦還有趙悅,當年我和她同臺競爭國賽名額,我贏了,可我也沒想到她的心眼這麼小。
技不如人,眼光也不行,喜歡誰不好,喜歡周書嶼。
葉柔喝了一口酒,「總之,你對她好一點,要是你惹她哭,我就、我就……」成容揉了揉她的腦袋,抱歉地說,「她喝多了。」
隔著綠植,我看不清穆堯的表情。
我走出去,笑著說:「走吧,明天還要上班。」
出門我挽住穆堯,他的身體一僵。我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敢露餡我就去劃你的車。」
「這違法!」
「嗯?」我手上的力氣重了些。
他戴上假笑面具和成容他們告別的樣子,讓我的心情十分愉悅。
「我他媽真是上輩子欠你的。」穆堯開著車嘟囔,手被我掐青了一道。
他向來習慣開快車,我將副駕駛座位調低,不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醒來又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仿佛砧板上的肉。
「音音……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曲東沅一身西裝未換,討好地將溫水遞給我,我別開頭不理他。
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