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華!扶紅!」


 


雙劍召來。


算是我對季斂川為數不多的敬意。


 


那霸王劍被他耍得虎虎生風,確實跟在季海棠手上不一樣。


 


我不敢輕敵,一招一式都往最極致的力道發揮。


 


劍意掃得鋪天蓋地。


 


狂風亂卷,塵土飛揚。


 


季斂川身上有和季海棠相似的氣息。


 


但季斂川的更加深厚。


 


想必跟這禁地有關。


 


最好是速戰速決!


 


我咬牙,拼出渾身解數斬落霸王劍。


 


三劍碰撞爆發出的巨大能量險些把我的手給震碎。


 


季斂川也沒好到哪去。


 


哀嚎一聲後不得不棄了霸王劍。


 


他捂著不停發顫的手,倒退幾步惡狠狠地盯著我。


 


在目光落到我手中的兩把劍時,

眼神突然變得驚懼。


 


「你……你的兩把劍是……」


 


風華扶紅同時化出劍魂。


 


看向季斂川的表情仿佛恨不得將他抽筋扒皮。


 


「是我們。」


 


「佔了我們的東西這麼久,該還回來了吧?」


 


佔?


 


難道這就是他們不願意告訴我的秘密嗎?


 


我還沒發問。


 


季斂川扭頭便想跑。


 


我的手比腦子快,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一掌將扶紅劍刺了過去。


 


扶紅正中季斂川的大腿,徹徹底底捅穿。


 


季斂川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額頭瘋狂冒著冷汗。


 


看向我們的眼神有恐懼也有恨意。


 


「想S我?」


 


「邱白,那你便是欺師滅祖之輩,人人得而誅之!」


 


「你們兩把破劍,也休想再拿回自己的東西!」


 


扶紅冷哼一聲,十分嫌棄地擦掉劍身上的血。


 


「S你?」


 


「誰說要S你?」


 


「我要讓你跟我們一樣,求生不得求S不能。」


 


說罷。


 


扶紅扭頭看向我。


 


「你不是想知道我們的來歷,還有深淵和禁地的秘密嗎?」


 


「跟我來。」


 


21


 


我們拖拽著季斂川。


 


一路走到禁地深處。


 


我驚訝地發現,這裡的盡頭竟然是群山最高峰的懸崖。


 


從此處往遠處看……


 


不僅僅隻有層層疊翠的山巒。


 


還有一副巨大的、綿延幾十裡的鳳凰骸骨。


 


骸骨深埋地底。


 


但以聖劍宗心法觀之。


 


則清晰可見。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是窒息,還有來自骨血之中對於上古神獸的恐懼。


 


我渾身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眼中隻剩下這副鳳凰骸骨。


 


直到扶紅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了回來。


 


她望著骸骨,緩緩道:


 


「這是我和風華的真身。」


 


「當年,聖劍宗的開山掌門趁我們涅槃虛弱之時,用奸計將我們捕獲。」


 


「一百零八顆劍釘,將我們的骸骨釘在此處。」


 


「為的是供聖劍宗的人源源不斷吸收鳳凰之力。」


 


「等吸收完了,便等十年之後鳳凰涅槃,

也就是你們十年一度的首席比試。」


 


「每一次涅槃新生,都是一次被敲骨吸髓的痛苦。」


 


「而我和風華的靈魂則被囚於兩把神劍之中,封印潭底,永不見天日。」


 


「聖劍宗的人靠著吸收我們的力量,還有骸骨所及之處百姓的氣運,飛升了一個又一個。」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一開始不願意告訴你真相。」


 


「飛升的誘惑太大,我們怕你會選擇站在聖劍宗那一邊,但是現在,我們可以放心地將所有事情都告知於你,你是我們最信任的同伴了。」


 


我看著扶紅,久久說不出話。


 


這一刻。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賀師姐會在走出禁地之時心如S灰。


 


她一直奉為信仰的聖劍宗,居然是靠著吸收鳳凰之力和百姓氣運來供弟子飛升。


 


這樣的巨大衝擊。


 


連我都尚且心神震蕩,更何況她?


 


我咬著牙。


 


再度用扶紅劍抵住了季斂川的咽喉。


 


「是你!」


 


「是你們!是聖劍宗S了賀師姐!」


 


「季斂川,我定要你償命!」


 


22


 


聞言,季斂川好似破罐破摔般笑起來。


 


他狀似癲狂。


 


「我S了她?」


 


「是賀昭雪那個蠢貨自己抓不住飛升的機遇!」


 


「她是劍心破碎自S而亡,跟我有什麼關系!」


 


「走出禁地後,難道我有碰她一根手指頭嗎?」


 


見他還在狡辯。


 


我冷笑一聲。


 


便也不打算隱瞞。


 


「是,你們是偽造了賀師姐自S的假象。」


 


「但她的劍心,

無人可撼動。」


 


「你可知,第一個用生命提醒我禁地有古怪的人是誰嗎?」


 


「是賀師姐。」


 


那一晚。


 


賀師姐確實看著我一言不發。


 


但她拼盡了一身的修為。


 


用隔空傳音在我識海中遞了九個字:


 


若我S,入禁地,救蒼生。


 


從禁地出來之後,賀師姐便被施了禁言咒。


 


她無法說話,甚至連隔空傳音都無比艱難。


 


這是聖劍宗不希望秘密敗露的慣用伎倆。


 


之前也不是沒有不願同流合汙的首席劍客。


 


但無一例外,每個都被施了禁言咒。


 


那些掌門便假裝他們是承受不住禁地的磅礴靈力,劍心破碎自S而亡。


 


師姐知道,自己出來也難逃一S。


 


便用自己的S來給我傳遞信號。


 


當第二日師姐的屍體被發現時。


 


這場除我以外無人知曉的以身入局,便悄悄開始了。


 


23


 


聽我說完這些。


 


季斂川更加瘋魔了。


 


他一個勁說著不可能。


 


雙目通紅,如同地獄羅剎。


 


「這不可能!一個連飛升都放棄的蠢貨,怎麼可能從S開始布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就算她布局了又能如何?你們知道了一切又如何?我已吸收了四輪鳳凰之力,離飛升近在咫尺,我隻要成仙了,你們能奈我何!」


 


風華一直一言不發。


 


此時便站了出來,一語封喉。


 


「吸收了四輪都無法飛升,你還意識不到什麼嗎?」


 


作為掌門。


 


他比誰都更清楚飛升的規律。


 


有天賦能飛升的,不過是借鳳凰之力的一把東風,頃刻間便可完成羽化。


 


而沒有這種天賦的。


 


例如季斂川本人。


 


哪怕是吸收十輪二十輪。


 


也始終會差一口氣。


 


風華一語點醒。


 


這一刻。


 


怕是輪到季斂川的劍心破碎。


 


他瘋了似的笑著。


 


「不會的,我再吸收一些氣運,一定可以的。」


 


我皺眉。


 


回想起這附近百姓生活的不易與苦楚。


 


難怪大家過得這麼苦。


 


原來是有人將氣運都吸了個幹淨。


 


「季斂川,別掙扎了,把吸收的氣運全都剝離出來,還給山下的百姓。」


 


聽到這句話。


 


好似踩了他的老鼠尾巴。


 


「不可能!」


 


他的聲音都變得尖銳了,「我不還!」


 


「天下氣運有定數,若是不把那些廢物的氣運拿走,我如何能得道飛升?」


 


「成王敗寇,我能拿到,那就是我的!我的!」


 


「不知悔改!」我怒喝一聲,直接和風華、扶紅左右配合,將季斂川整個都吊了起來。


 


既然他不願意主動歸還。


 


那隻能幫他一把。


 


不過就是會有一點點痛罷了。


 


24


 


我們將季斂川鎖在陣法之中。


 


這個陣法會一點點剝離他所吸納的那些氣運,再源源不斷地傳輸給山下百姓們。


 


直到季斂川的識海幹涸,氣運都還完為止。


 


做完陣法。


 


我抬頭看向風華和扶紅。


 


一句話沒說,

拿出冥契來自行解契。


 


隻消一瞬。


 


兩人眉心契紋閃爍,從此不再受我束縛。


 


我們當初締結契約的目的都不算單純。


 


我想借他們的力量奪得首席進入禁地。


 


而他們想靠我的心法走出深淵。


 


但十年的時間。


 


我們一起越過山、淌過河。


 


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看過星河漫天。


 


什麼陰謀算計。


 


早散在了某處的風中。


 


我強裝輕松,笑著道:「你們陪了我十年,現在也該去找自己啦。」


 


「今天就是鳳凰涅槃日,去吧,我想看看世界上最漂亮的羽彩是什麼樣的。」


 


兩人對視一眼。


 


顯然都有點不太想走。


 


我隻好一手一個推著他們走到懸崖邊。


 


「快點吧我的小鳳凰,該輪到你們重生了。」


 


兩人步調統一。


 


雙雙回過頭抱住我。


 


漫長而沉重的一擁。


 


再轉身。


 


義無反顧地飛向了自己的骸骨。


 


鳳凰神魂歸位。


 


那覆蓋了重重山巒的骸骨發出驚人的光芒。


 


一聲響徹雲霄的鳳凰鳴啼,喚來九天的彩霞。


 


綿延幾十裡的骸骨,成了滿山開遍的紅色花海。


 


正值落日。


 


鳳凰如一瞬絢麗的霞光直衝天際,染得整片天空紅如烈焰般耀眼。


 


此地有封印阻攔。


 


尋常人並不會知曉這是鳳凰涅槃。


 


但此時此刻。


 


卻有無數勞作者抬頭望向天邊那抹震撼人心的火燒雲。


 


發出由衷的贊嘆:


 


「好美啊。


 


25


 


很久之前。


 


我是天賦第一的劍客。


 


十年之前。


 


我是第一個被佩劍所傷的劍客。


 


如今。


 


我成了第一個沒有與任何神劍締結劍契的首席劍客。


 


好像還越混越慘了。


 


不過沒關系。


 


我當上了聖劍宗的大長老。


 


不。


 


準確來說已經不是聖劍宗了。


 


我將聖劍宗的醜事昭告天下。


 


不但帶著百姓們將那些依賴鳳凰之力和氣運飛升的劍仙廟宇一一砸爛。


 


還將宗門所有弟子都大清理了一遍。


 


實力不過關的,還有仗勢欺人被山下百姓指認出來的,統統哪來的送回哪去。


 


而季海棠和她幾個叔叔伯伯們。


 


好像是下山開了個劍鋪。


 


但生意不太好。


 


連菜刀都很少賣出去一把。


 


從此聖劍宗改名劍宗學堂。


 


再無首席之戰。


 


也再無門第限制。


 


隻要身體素質不錯的,都可以來這裡學習劍術和心法。


 


若是有學成之後為禍世間的。


 


則會被我一劍清理。


 


賀師姐說,她希望人間再無苦痛。


 


我想,她的這個願望我或許實現不了。


 


但我能做到的,是護佑一方。


 


她被我奉為掌門。


 


歷屆那些所謂「劍心破碎自S身亡」的首席們則被我奉為各峰長老。


 


人雖亡,心卻在。


 


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們的故事。


 


自然也會有人繼承他們的衣缽。


 


當劍宗學堂穩定一些之後。


 


我便再次背上我的行囊下山。


 


賀師姐愛管闲事。


 


現在我也有點愛管了。


 


行至山下。


 


正在苦惱著究竟往南還是往北。


 


背後突然出現兩道劍魂。


 


不再是從前黑黢黢的劍鞘。


 


而是一身水藍和一身火紅。


 


兩個聲音同時道:


 


「去南方。」


 


「去北方。」


 


我笑著,沒有回頭。


 


「那不如,我們還是去東方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