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邊慶幸自己之前沒有相信張婷的鬼話,給她開門,一邊想起提醒我提防張婷的網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網友是好人……


店主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冷笑了一聲:「你不會以為,你結陰親是因為自己倒霉吧?」


 


店主說,那個網友是個陰陽先生,收了別人給的好處,要讓我跟野鬼配親。


 


可張婷想讓我做她的替S鬼,兩邊爭鬥不休,誰也奈何不了誰,才讓我苟活到了現在。


 


可是,我魂魄離體太久,再拖一天,我就算能僥幸回魂,也隻能當一輩子的傻子。


 


要是之前,我聽到這種消息,一定會痛哭流涕。可是現在,我的心已經麻木了,隻能平靜地看著店主,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救我。


 


11


 


店主贊賞了一下我臨危不懼的勇氣,遞給我一道符。


 


他讓我把符揣到懷裡,坐著紙轎子出門。他會做法,讓紙轎子帶我回陽間。


 


「紙轎子不落地,你絕不能回頭,」店主SS地盯著我,再三叮囑,「不然的話,你就會永遠留在鬼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店主:「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什麼要費力幫我?」


 


店主沒看我:「行善不問緣由,隻問本心。」


 


隻問本心。


 


我在心底默念了這四個字,沒有再多說話,轉身上了紙轎子。


 


紙轎子晃晃悠悠,沒走一會兒,忽然停了下來,卻沒有落地,仍然飄在半空中。


 


張婷滿身是血,攔在轎子前,滿臉焦急地喊我的名字。


 


「S人才會坐紙轎,那人是要害你,你快下來!」


 


我摸了摸胸口微微發熱的符咒,

沒理她。


 


張婷急了。


 


「你前腳被陰陽先生設計,跟野鬼結陰親,後腳就遇到一個陰陽先生要送你還陽,世界上哪兒有這麼巧的事?他們分明就是一個人!」


 


我冷笑一聲,懶得搭理張婷。


 


是,這件事的確巧合得令人生疑,但是,如果他們兩個是一個人的話,店主根本沒有必要提醒我網友有問題。


 


張婷見我不受挑撥,終於不裝了,脖子一歪,腦袋就耷拉下來一半,陰惻惻地看著我。


 


「你以為你逃離了我,就能離開這裡嗎?」


 


「你真的知道這頂紙轎子會帶你去哪兒嗎?」


 


「快下來吧。」


 


「留下來,你還能做一個自由鬼,再往前的話,你就連鬼都做不成了。」


 


12


 


紙轎子重新動了起來。


 


可是,

張婷怨毒的笑聲仍然縈繞在我的耳邊,久久沒有散去。


 


我默念著店主說的「隻問本心」,S咬牙關,沒有回頭。


 


我已經選擇了相信店主,就沒有半路回頭的道理。就算我選錯了,那……那就當我命不好吧。


 


我下定了決心,準備一條路走到黑,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令我如遭雷擊,半晌回不了神。


 


「月月,你在裡面嗎?快下來啊,這紙轎子活人坐不得啊!」


 


我媽站在轎子前,手上舉著一根白燭,滿臉是淚地看著我,催我下轎。


 


我揉了揉眼睛,沒有吭聲。


 


我媽怎麼可能會來這裡呢?這一定是鬼的障眼法,我決不能上當。


 


我媽見我不搭話,急得直跺腳。


 


「月月,你出了車禍,人在 ICU 裡躺了半個月都沒醒,

陰陽先生說你丟了魂,我才特意進來給你引魂啊!」


 


我這才知道,我之前聊的那個網友,其實是我家找的陰陽先生,叫做清風,是專門來給我引魂的。


 


清風好不容易跟我聯系上,就發現我的室友設局害我,就一直給我支招,護我的周全。


 


卻沒想到,河蚌相爭,漁翁得利,另一個專門給鬼牽線結陰親的陰陽先生(他指的是店主若雲)趁虛而入,將我騙上了紙轎子。


 


眼看就要錯過最後的回魂時機,清風隻能冒險將我媽的魂魄送進來,讓我媽親自帶我回家。


 


13


 


活人離魂,極其傷身,一想到我媽為了我,甘願冒了這麼大的風險,我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媽……」


 


就在我情難自已的時候,我胸口的符咒猛地燙了一下,

令我回過了神。


 


從小到大,我雖然沒有受到什麼N待,卻也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偏愛。


 


我爸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弟的身上,連我上大學都讓我自己去申請助學貸款。現在我「S」了,我媽怎麼可能會冒險來救我?


 


我越想越心涼,索性閉上了眼睛,不再看我媽。


 


我媽卻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開始「哐哐哐」地磕頭。


 


她哭著跟我說,我出事後,我弟翻出了我的日記本。他們看完後才知道,原來他們虧欠了我那麼多。


 


「月月,你是媽媽懷胎十月,辛苦生的,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媽怎麼可能不疼你?」


 


「現在你出事了,媽恨不得把命都賠給你,隻求你能活過來!」


 


「你爸爸和你弟弟好幾晚沒合眼了,一直守在你的床邊。」


 


「等你好起來後,

我們欠你的,都會補給你的。」


 


「快下來吧。」


 


「媽帶你回家。」


 


「月月!」


 


我閉上眼睛,聽著我曾經無數次暗自期盼的道歉與懺悔,眼淚流了滿臉。


 


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曾經無數次地對我爸媽和我弟示好,換來的卻隻有失望;


 


現在,我S了,我什麼都沒有做,什麼都做不了,我爸媽他們反而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願意向我磕頭賠罪……


 


這太諷刺了。


 


難道網上的S人文學寫得都是真的,人隻有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嗎?


 


我睜開眼睛,看見我媽磕破了頭、血糊一臉的慘狀。她手上的蠟燭燒得隻剩下一個底了,隨時可能要熄滅,我媽急壞了,再次催我下紙轎。


 


「蠟燭是引路的,它要是燒完了,

我們就都回不去了。」


 


我還來不及回話,我媽手上的蠟燭忽然滅了。


 


鬼吹燈。


 


有鬼追上來了。


 


14


 


紙轎子的視野狹窄,我隻看到一個穿紅衣的鬼影掠過,一眨眼的功夫,就撲到了我媽身上。


 


我媽發出一聲慘叫,倒了下去。


 


而紙轎子偏偏在這個時候動了起來,將我媽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我在轎子裡坐立難安,想回頭看看情況,又顧忌若雲之前的叮囑,硬生生地忍住了。


 


我還是不相信若雲會害我。


 


他如果要害我,在宿舍裡就能害了我,根本不用等到現在。


 


但是,我媽要怎麼辦呢?


 


她手上的蠟燭熄了,人也被鬼抓住了,如果我活著回去了,她不就一個人留在這個鬼地方了嗎?


 


不不不,

清風既然能送我媽進來,就能帶她出去,我媽應該沒事的。


 


但是,萬一呢?


 


我真的要去賭這個萬一嗎?


 


我心亂如麻,腦子裡全是我從前和我媽相處的畫面。


 


我媽給我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讓我別去考什麼研究生,說我弟要上私立高中,一年學費十幾萬,家裡壓力大,讓我早點去找工作……


 


我媽對我都這樣了,我憑什麼要為了她回頭呢?


 


我滿臉是淚,提醒自己不要心軟。


 


忽然,我媽爆發出一聲悽厲絕望的哭喊:「月月,你一個人,好好活!」


 


一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我想相信我媽一次。


 


就賭這一次吧。


 


我,回頭了。


 


15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屋子裡。


 


屋子中間擺了一具棺材,看著像個靈堂,但是,門窗位置又都掛著紅色,又像一個喜堂。


 


我剛剛醒來,頭疼得厲害,根本搞不清狀況。


 


這時,我聽到了我媽的聲音。


 


「清風大師,這次多虧了你,不然還成不了事呢!」


 


我爸跟著附和。


 


「這S丫頭,我當初讓她別去考什麼研究生,她非要去,結果出了車禍。」


 


「人家給的那點賠償款,哪兒夠她天天躺 ICU 的?醫生也說了,她就算好了,臉上、身上都得留疤。」


 


「女孩子家家的,有了疤還怎麼找好婆家、找好工作?」


 


「再說了,她弟弟還小呢,以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幸虧有您幫忙牽線,給她介紹了一門好親事……」


 


「不敢當不敢當,

」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應該就是我爸媽嘴裡的「清風大師」,「這也是你們女兒生的時辰好,正好配得上八字,不然也結不來這場富貴。」


 


「這次遇到了一個同行搗亂,險些壞了這場姻緣,幸好您願意以身涉險,以母女之情讓她回了頭,不然等她還了陽,那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他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我媽就一肚子的怨氣。我媽罵我沒心肝,她頭都磕破了,我都沒下轎子,非要看她差點被鬼吃了,才肯回頭。


 


我爸也說,他看日記就知道我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供我吃供我穿,我卻處處跟我弟比,滿肚子的怨懟,分毫不敢念父母的恩情……


 


我聽得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淚流了滿臉。


 


有人跟我素未謀面,卻願意耗費心力,送我還陽;我父母跟我朝夕相處,卻為了一點錢財,

親手斷絕我的生機。


 


一陣陰風吹過,一個穿紅衣的男鬼站在了我的身後,陰惻惻地看著我。


 


這時,嗩吶聲響起,花紅紙錢高高揚起,血一樣地,潑了我滿身。


 


「吉時到,拜堂!」


 


番外一


 


考試前一周,我和室友出門吃飯,在餐廳裡填了一份有關生日的問卷調查,領了一份小禮品。


 


一周後,我和張婷一起打車去參加考試,路上遇到了車禍,她當場S亡,而我重傷昏迷,魂魄離體。


 


可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場車禍並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策劃好的陰謀,隻因為我的八字合得上老板早S的兒子。


 


我在 ICU 裡搶救的時候,老板也在大發雷霆,責問手下的人怎麼辦的事,我不S透了,還怎麼做他們家的兒媳婦!


 


一天後,一個叫清風的陰陽先生找上了我爸媽,

說要送給他們一場富貴,隻要他們配合著做一場戲。


 


我爸媽看著滿身是血的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們靠著我車禍的賠償款和結陰親的彩禮,買了房子,買了車,如願把我弟送到了貴族初中,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我並沒有離開,而是以他們看不見的方式,影響著他們的情緒操縱著他們的欲望。


 


漸漸地,我爸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很快就把房子車子都賠了個一幹二淨,還借了高利貸,天天被要債的堵門,還被砍斷了一隻手。


 


我弟在貴族學校裡學會了攀比和享受,為了買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去黑診所賣了腎,結果染了髒病,年紀輕輕地癱在床上,長了一身的爛瘡。


 


我媽天天在網上哭訴自己命苦,結果被騙子盯上,被騙光了最後一點積蓄,被我爸打了個半S,

好幾個月下不來床……


 


我看著他們的慘狀,心裡快意無比。


 


可是,這還不夠,我的仇人不止這三個。


 


我找上了若雲,求他幫我S了清風和那家老板。


 


若雲悲憫地看著我,說我從前是純善之人,如今身纏惡念,就不怕永世不得超生嗎?


 


我說我之前就是太純善,才會相信我媽對我有一絲感情,淪落到這一步。


 


現在,我隻想復仇。


 


若雲嘆了一口氣,說此事有違他的道心,但是,他上次沒能救下我,心懷愧疚,隻能再幫我一次了。


 


番外二


 


若雲說,老板和清風家裡都設有闢邪陣法,我要想進去,就得先跟他籤下契約,他好將我召喚進去。


 


「你放心,等你報完仇,我就和你解除契約,不會一直困著你的。


 


所有人背叛過我,隻有若雲沒有。我信他。


 


我和若雲結下了契約,借他的手,S了清風和那家老板。


 


在一片血泊中,若雲忽然拍手大笑起來。


 


「好好好,不枉我辛苦謀劃一場,這一切終於成了。」


 


若雲說,清風是一個蠢貨,隻知道我的八字適合配陰親,卻不知道我的體質更適合做鬼傀。


 


於是,他借清風的手,布了一個局,讓我從至純至善之人,淪落到惡念纏身的厲鬼,最後,更是利用我對他的信任,讓我主動與他結了契約。


 


我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騙我!」


 


若雲面無表情,抬手要抹去我的神智:「我早就說了,我做事不問緣由,隻問本心。」


 


番外三


 


我給若雲當了五年的鬼傀。


 


這五年裡,若雲借我的力量,壞事做盡,賺的盆滿缽滿。


 


可他並不知道,他身上的福運也在不停地消耗,最後,我上了他的身,成為了這具身體的新主人。


 


若雲的殘魂在我掌心不斷地掙扎、尖叫,問我怎麼會這奪舍的邪術。


 


「當初你跟我說,張婷想要搶我回魂的機會,我就留心上了。」


 


「後來,我去S清風,在他臨S前,逼著他教我學會了這套奪舍的術法。」


 


若雲怨毒地看著我:「所以,你借著我跟你締結契約的時候,偷偷做了手腳,就為了這一天,是嗎?」


 


我搖了搖頭。


 


「我隻是騙多了,騙怕了,想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如果你當時遵守了諾言,主動跟我解除契約,我是不會對你下手的。」


 


我合上掌心,碾碎了若雲的殘魂。


 


「現在,你的身體歸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