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奶問老木匠:「咋突然有惡鬼上門?」
老木匠搖了搖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遞到我奶手裡。
他說:「把符紙貼在院門上,惡鬼就不敢進門了。」
老木匠說完這話,就走了。
我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符紙貼在了院門上,我家院門是木頭的,很矮,但院門的門檻很高。
傍晚,太陽快要落山,我小叔,小嬸從地裡回來,他倆幹了一天的活,身上都是土。
我小叔剛進院就問:「娘,咱家門上貼的是啥?」
我奶說:「符紙,一個木匠給的。」
我小叔困惑地問:「貼符紙幹啥?
」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說:「那老木匠說,今晚子時,咱家會有惡鬼上門,貼了這符紙,惡鬼就不敢進來。」
我奶話音剛落,我小叔就大聲說:「娘,你咋啥都信?那老木匠肯定跟你要錢了!這符紙是不是花錢買的?你肯定被騙了。」
我奶說:「老木匠沒跟我要錢,他就從我要了碗水喝,反正貼在門上也不礙事,就先貼著吧,等你爹回來再說。」
我奶說完這話,就把飯菜端上桌。
我小叔拿過一個窩頭,大口地吃,他說:「我爹咋還沒回來?往常這個點早該回來了。」
我爺去我三爺家接我太奶了,我太奶有 3 個兒子,他們輪班伺候我太奶,這個月該輪到我家伺候了。
我奶說:「這幾天下雨,山路不好走,肯定在路上耽擱了。」
我小叔說:「我奶真是有福氣,
一百多歲的人了,3 個兒子還都願意養她。」
我小叔話音剛落,我奶就瞪了我小叔一眼,她說:「養爹娘那是天經地義的事,瞧你說這話,等我老了,你能養我?」
我小叔幹笑兩聲,連著點頭,他說:「養,當然養,娘你就放心吧,等你和我爹老了,我和繡花肯定好好伺候你們。」
我小嬸也笑了笑,她說:「娘,你放心,讓人戳脊梁骨的事,我們可不做。」
我奶滿意地笑了笑,她說:「秀花,你懷著 7 個月的身子,明天就別去地裡幹活了,養養身子,我去地裡幹活。」
我小嬸說:「娘,沒事,我沒那麼嬌貴。」
我奶說:「秀花,你在家裡給大伙做個飯,順便照顧照顧你奶奶,她總念叨你,還念叨你肚裡的娃。」
我小嬸笑了笑,她說:「行,聽娘的。」
吃完飯,
我奶就把碗筷收拾幹淨,拿到倉房裡洗。
我小叔,小嬸早早地就進西屋睡覺,他倆幹了一天活,很累。
很快,西屋就傳來我小叔的鼾聲。
我自己在院裡玩,喂羊吃草。
我奶把碗筷洗幹淨後,就領著我進了東屋。
可過了好久,我爺都沒回來。
我奶坐在土炕上,自言自語道:「難道住老三家了?」
我奶話音剛落,我就聽見院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2
我說:「奶,我爺回來了。」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的眼睛盯著我家牆上的掛鍾看,她嘴裡小聲念叨著:「咋偏偏是子時回來的?」
我奶話音剛落,我又聽見院外傳來敲門聲,「咚咚咚……」
這次的敲門聲,
比上次敲門聲要大,要響。
我奶下了土炕,嘴裡喊著:「來了。」
我和我奶出了東屋,借著月光,我看清了門口的人。
我爺趕著驢車,驢車上坐著我太奶。
我太奶裹著棉被,隻露出一顆腦袋,眼睛正盯著我家院裡。
我爺見到我奶,就開口說:「咋才出來?快把門打開。」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問:「咋才回來?」
我爺嘆了口氣,他說:「路上滑,摔了一跤,驢腿差點摔斷。」
我爺話音剛落,我奶就把木門打開,我家木門是朝院裡開的。
我奶剛把木門打開,我太奶突然坐直了身子,她扯著脖子喊:「快把符紙撕下來!」
我奶愣了幾秒,她說:「娘,這符紙咋了?」
我太奶陰沉著臉說:「這符紙是招惡鬼的!
快撕掉!」
我太奶話音剛落,我爺就變了臉色,他質問我奶:「這符紙哪來的?誰讓你貼的?」
我奶一臉的懵,她說:「是個老木匠給我的,他說今晚子時,咱家有惡鬼上門,門上貼符紙,惡鬼就不敢進門。」
我太奶的眼珠子緩慢地動了動,眼神裡透著光,她說:「老大媳婦,你被騙了,這符紙是招鬼的,那老木匠和咱家有仇,快把符紙撕掉。」
我奶愣了幾秒,目光落在我爺身上。
我爺說:「老婆子,你還愣著幹啥?快把符紙撕下來。」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小聲說:「我瞧著那老木匠不像是騙我,要不你們先進院?明個一早,等公雞打鳴,再把符紙撕掉。」
我奶話音剛落,我太奶就變了臉色,她張羅著要下驢車,嘴裡還嚷嚷著:「老大媳婦,你不信我,反倒信一個老木匠,
你是想把家裡人都害S嗎?咱家後山上有亂葬崗,這符紙專門是給惡鬼引路的,我要是沒猜錯,惡鬼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快把符紙撕掉!」
我太奶瞪著眼睛,她的眼睛很渾濁,透著陰沉。
見我奶不說話,我太奶更急了,她嘴裡嚷嚷著:「老大,你把我送回老三家,你媳婦不想留我住,故意弄符紙惡心我,我算是明白了,我走。」
我太奶說完這話,就要走。
我爺急忙拉住我太奶,他說:「娘,眼看著天就要下雨,你別鬧,不就是一張符紙嗎?我撕。」
我爺說完這話,就下了驢車,「刺啦」一聲,木門上的符紙被撕掉。
與此同時,我聽見「轟隆」一聲巨響,打雷了。
我爺說:「娘,快進院。」
我太奶嘴裡發出嘿嘿的笑聲,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裡看,
嘴裡小聲念叨著:「進院……進院……」
我爺趕著驢車進了院,我太奶就坐在驢車上。
不知道為啥,我總感覺我太奶的眼神發賊,像是在算計什麼。
進了院,我太奶下了驢車,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笑呵呵地說:「福山,晚上給太奶做伴,和太奶睡吧。」
我太奶話音剛落,我就聽見「砰」的一聲,風把木門吹開了,木門被吹得咣當咣當響,風更大了。
3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我下意識地低頭,我看見太奶竟然有兩個影子,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閃電過後,月光下,我太奶又變回一個影子。
我使勁兒揉了揉眼睛,再看,我太奶還是一個影子。
難道剛才我看錯了?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
我太奶冰涼的手又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還掐了掐。
我太奶說:「走吧,跟太奶住草房。」
我家除了東屋,西屋,還有個草房,是專門給我太奶住的,剛蓋沒幾年。
我小叔結婚前,我太奶一直住西屋的。
不知道為啥,我有點害怕。
我不想和我太奶住,我身體用力往後退,可我太奶卻SS抓住我胳膊不放開,她還用惡狠狠的眼神瞪我。
我說:「我不去。」
我拼了命地掙扎,可根本甩不開我太奶的手。
她的手幹枯,指甲還很長,指甲都快摳進我肉裡。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福山,你懂點事,陪你太奶住,你太奶稀罕你,別惹你太奶生氣。」
我太奶嘿嘿笑了笑,她已經一百多歲了,可牙一顆沒掉,牙口很好,就連骨頭都能咬爛。
風越來越大,吹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太奶拉著我往草房走,草房的門是開著的,可裡面黑漆漆的,連燈都沒開。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哇的一聲哭了,嘴裡喊著:「我不住。」
我爺從後面踢了我兩腳,還罵我:「你想幹啥?別哭。」
我哭著說:「剛才打雷的時候,我看見我太奶有兩個影子,我不想和我太奶住。」
我話音剛落,我太奶抓我胳膊的手就松開了,她扯著脖子喊:「瞎說!小畜生,還學會說謊了。」
我急忙跑到我奶身後,緊緊抓著我奶的衣服。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說:「娘,福山不是說謊的孩子。」
我太奶瞪了我奶一眼,她說:「他年紀小,他的話不能信,他肯定是看錯了。」
我太奶陰沉著臉,她轉身就要進草房,
像是害怕打雷。
我太奶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奶突然開口,她說:「娘,你剛才說和老木匠有仇,到底是啥仇?」
我太奶轉過半張臉,惡狠狠地瞪了我奶一眼,她聲音低沉,沒好氣地說:「60 年前,老大他爹打S了老木匠家的一隻山羊,老木匠記恨到現在。」
我奶愣了幾秒:「一隻山羊記恨 60 年?」
我太奶冷哼一聲,沒說話,轉身就進了草房,還把草房的門關上。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原來是他,他竟然回來了。」
我奶愣了幾秒,她說:「老頭子,你在說啥?」
我爺說:「那老木匠叫陳奎,60 年前,爹把他家的羊打S了,還把羊吃了,那隻羊是老木匠的全部家當,就指著把羊賣了給他兒子治病,可惜羊被爹吃了,他兒子沒錢看病,活活病S了。
」
4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說:「這事你咋沒和我說過?」
我爺說:「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不是啥好事,我就沒說。」
我爺話音剛落,天空又劃過一道閃電,把黑夜照亮。
我爺說:「快進屋吧,要下大雨了。」
我們幾個人急忙進東屋,我奶還把東屋的門鎖上。
剎那間,屋外下起大雨。
雨很急,還很大,院裡都出現了白煙。
我爺說:「睡吧,明早還得去幹活。」
我奶點了點頭,她把被褥鋪好。
我們躺在土炕上睡覺。
很快,我就聽見我爺我奶的鼾聲,他倆都睡著了。
我閉上眼睛,剛準備睡覺,我就聽見「刺啦……刺啦……」的撓門聲。
聲音很刺耳。
像是動物的爪子在撓門。
撓門聲很大,把我爺我奶都吵醒了。
我奶說:「老頭子,啥東西在撓門?」
我爺說:「估計是野貓、野狗,想進屋躲雨,不用管。」
我爺說完這話,翻個身繼續睡覺。
可撓門聲還在,而且聲音更大了。
「刺啦……刺啦……」
我爺猛地坐起來,他大聲說:「我去把野貓野狗趕走!」
我爺說完這話,就要下土炕,我奶急忙抓住我爺的胳膊,她說:「老頭子,你先別去,我懷疑門外不是野貓、野狗。」
我爺瞪大了眼睛,他說:「不是野貓、野狗,那還能是啥?」
我奶陰沉著臉,
她說:「我怕是惡鬼。」
我奶話音剛落,我爺就皺緊眉頭,半天沒說話。
見我爺不說話,我奶又說:「娘說那符紙是招惡鬼的,我就怕惡鬼已經被招來,還是明天再說吧。」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撓門聲卻還在,而且聲音很大。
這聲音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
我爺說:「要真是惡鬼,可就麻煩了。」
我奶說:「要真是惡鬼,隻能去求陳瞎子,明天我就去求。」
我爺點了點頭,他說:「行,等天亮的。」
撓門聲持續很久,天快亮的時候,撓門聲才消失。
又過了一會兒,院裡的公雞打鳴,我們幾個人才敢出屋。
木門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抓痕印很深。
不像是野貓野狗的抓痕,反倒是像人指甲的抓痕。
我家屋門口,還有人的腳印,隻不過這些腳印都被雨水衝刷幹淨,留下的腳印都不完整。
我奶皺緊眉頭,她說:「老頭子,八成是惡鬼。」
我爺嘆了口氣,他說:「我去求陳瞎子。」
我爺話音剛落,我太奶就從草房裡出來,她站在牆根底下,笑呵呵地說:「不用求陳瞎子,我有法子治惡鬼。」
我爺問:「娘,你有啥法子?」
我太奶的眼珠子來回轉了兩圈,她用手指了指我小嬸的肚子,然後開口說:「惡鬼就怕雙身子的人。」
5
我小嬸愣了幾秒,扭頭看向我小叔,我小叔開口說:「奶,秀花膽子小,她還懷著孕,還是別折騰她了。」
我太奶搖了搖頭,她說:「不是我想折騰秀花,而是時間來不及,陳瞎子家在鎮上,距離咱家有兩座山的距離,
來回至少 1 天的路,今晚子時,惡鬼還會上門,請陳瞎子,根本來不及。」
我小叔皺了皺眉頭,他說:「那咱換個地方住,不住家裡。」
我太奶說:「惡鬼已經盯上咱家,跑不掉的,你們要想活命,就聽我的。」
我太奶說完這話,還眯了眯眼睛。
我爺嘆了口氣,他說:「娘,你有啥法子能治惡鬼?」
我太奶說:「今晚子時,讓秀花站在院門口,等惡鬼來,隻要惡鬼見了秀花,就會被嚇跑。」
我小嬸用手摸了摸肚子,眼神裡帶著惶恐。
我小叔說:「奶,這法子太冒險了,萬一惡鬼吃掉秀花可咋辦?」
我太奶搖了搖頭,她說:「不會的,惡鬼害怕雙身子的人。」
我太奶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堅定。
我奶說:「娘,
這事你有幾分把握?」
我太奶說:「我活了一百多歲,這事我有十成的把握,你們就放心吧。」
我太奶說完這話,還伸手摸了摸我小嬸的肚子。
家裡人都沒說話,像是默認我太奶的法子。
等到天黑,眼看著就要到子時。
我太奶把我小嬸拉到院外,然後又進了院裡,還把院門鎖上。
我小嬸的臉色慘白,她的手都在發抖,可憐巴巴地盯著我小叔看。
我太奶說:「都進屋吧,無論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出屋,天亮的時候才能出屋。」
我太奶話音剛落,我小叔就說:「奶,我能在院裡看著繡花嗎?」
我太奶搖了搖頭,她說:「你不要添亂,按照我說的辦,快進屋。」
今晚沒有月亮,黑漆漆的,烏雲很低。
我們幾個人都進了屋,
隻留下我小嬸在院門口。
我奶皺緊眉頭,她說:「老頭子,我心發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繡花不會出事吧?」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他說:「不能,娘年輕的時候,就有點本事在身上,我信娘的。」
我爺話音剛落,我就聽見院外傳來喊聲:「啊!」
是我小嬸的喊聲,喊聲很短。
隻喊了一聲就沒了。
我們幾個人都湊到窗戶旁邊,朝院門外看,可天太黑,伸手不見五指,什麼都看不見。
我奶小聲說:「老頭子,不會出啥事吧?」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應該不能。」
我小嬸就喊了一聲,院外就再也沒了聲音。
轉眼到了第 2 天,天剛亮,我們就跑到院門口看,院門口隻有一攤血,我小嬸竟然被惡鬼吃了。
我小叔瞪大了眼睛,
他朝著我太奶喊:「你不是說沒事嗎?繡花怎麼被惡鬼吃了?」
我太奶癱坐在地上,嘴裡哀號著:「都怪我,我忘了讓繡花拿楊柳,繡花要是手裡拿了楊柳,惡鬼就不敢吃她,我給繡花償命還不行嗎?」
我太奶猛地爬起來,就要朝著我家枯井跑,她要跳井自S。
6
我爺急忙從後面拉住我太奶,他說:「娘,繡花已經S了,你就算跳井,繡花也不會活,還是想想法子,治惡鬼吧!」
我太奶眯了眯眼,她說:「我還有個法子,能治惡鬼。」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啥法子?」
我太奶目光落在我身上,她說:「童子尿能治惡鬼,惡鬼怕童子尿。」
我太奶話音剛落,我奶就把我護在身後,她說:「不行,福山才 5 歲,見了惡鬼,還不得嚇破膽。」
我太奶眯了眯眼,
她說:「不會,福山年紀小,他分不清真假。」
我奶說:「還是去請陳瞎子吧。」
我奶話音剛落,我太奶就變了臉色,她沒好氣地說:「請什麼陳瞎子!等陳瞎子到,家裡人早就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