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去洗手間給男友溫煦打了電話。
他還在本地讀研,對我家的狀況也清楚。
我讓他一個小時後,沒在我家樓下看見我,就立刻報警說有人非法拘禁。
我剛從洗手間出來,就被徐飛煌從身後拿帶藥的毛巾給捂住了。
在昏過去前,龍鳳胎開口說話了。
女孩磕磕巴巴地笑說:
「呵呵,姑姑……昏,錢……我們的。」
男孩也愉快地重復念道:「我們的,我們的……」
童聲脆脆,卻令人不寒而慄。
無論是聰明還是痴傻,本質是黑的,如何都變得了白?
22
警察衝進來的時候,
我在臥室裡,衣服已經被脫掉一半了。
哥嫂把我賣給了嫂子的堂哥。
那個失意大半輩子的啃老族,在S了爹媽後,獲得了一份不菲的遺產。
徐飛煌因為得罪了董哥後,又被人設局,在外欠了很多錢。
這個堂哥都四十了,就沒嘗過女人。
於是,他們設局把我騙了回來,好把我當禮物進貢給堂哥。
堂哥也想嘗嘗什麼高知女性的滋味,隨口答應他們一筆錢,能抵掉徐飛煌一半的外債。
而我那個聲稱病得快S的媽,卻在警察局狠狠揪著李英嬌的頭發。
「都是你個賤人出的餿主意,害S我兒子了!」
李英嬌揮開她,啐了一口:
「你要是不答應,能配合把曦園騙回來?我要是賤人,你就是老婊子,既要賣女兒又要立牌坊!
我呸!」
我在另一間房聽見她們狗咬狗,隻覺得血液都凝固了。
前世,我有錢,他們對我謀財害命。
這輩子,見我沒賺到多少錢,他們又想對我敲骨吸髓。
他們到底是什麼魔鬼!
溫煦把我擁入懷裡:「曦園,我在呢,別害怕。」
我擦幹淨眼淚,對他回以微笑。
「我不會害怕了,他們不能再傷害我了。」
這次,證據確鑿,我也不可能出諒解書,哥嫂和那個色鬼堂哥就等著蹲監獄吧。
可走出房間,我媽還是從遠處掙扎跑了過來。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雙膝著地,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對著我又跪又拜。
「曦園,你哥哥要是坐牢,我們家就全完了。」
「你饒了你哥哥吧,所有事情都是你嫂子出的主意!
」
「龍鳳胎可是叫你一聲姑姑的,你不能讓他們沒有爸爸!」
溫煦想先把我媽扶起來,她不肯,繼續對著我磕頭。
我冷冷地凝著她,直到她也抬頭。
我們四目相對。
應該是我的冷漠刺激到了她。
「曦園,媽都下跪求你了,你怎麼還不答應?」
我緩緩地開口:「媽,如果我S了,你是不是也會對著我的遺像又跪又拜?」
前世,我已經領教過她被兒孫拋棄後的懺悔了。
她以為,那種自以為是的偽善與偉大就是母愛?
可惜,我不是她母愛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並不受用。
「媽,你不該跪我,你該跪法律,或者該跪我S去的老爸。」
「您不是常問為什麼這個家會變成這樣?那我也好想問問,
為什麼我哥沒錢了,第一個想到的是對我動手?為什麼兄嫂那麼有膽量把我賣了,他們就不怕我鬧?為什麼龍鳳胎會被嫂子養成廢物?難道這些和你沒關系?」
「是因為你一開始就偏心我哥,才叫他們一家都覺得,我勢孤力弱,所以好下手。哪怕是把我賣了,事後也有你替他們出面,苦口婆心勸著我壓著我,叫我不能報案……」
我媽渾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還有龍鳳胎,你要是早點插手,李英嬌再胡攪蠻纏,也不至於把他們養成智障。可即便養成智障了,對您來說也沒什麼影響吧。因為您覺得我哥是個人物,反正龍鳳胎也不能幫你爭臉了,我哥將來離了婚再娶,什麼聰明伶俐的孩子不能再生……」
我媽猛地起身,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溫煦攔住了第二下,
我仰著臉,大聲說:
「我對您可以說是問心無愧了,您呢?」
我媽顫顫巍巍地罵我:
「報應!徐曦園你要遭報應的!」
我微笑著說:「我不怕報應。」
前世,我因為善良已遭過報應了!
「您沒給過我的公正,法律會給我!媽,我們以後不會再見了。」
自此就當是陌路人吧。
23
不知是不是顧及龍鳳胎,徐飛煌最後主動承擔了所有的罪責。
哥嫂都被判了刑。
堂哥因猥褻罪入獄。
我媽因包庇罪,隻蹲了一年的監獄。
龍鳳胎被安排到了福利院。
聽說因為自身發育問題,經常受到其他孩子的欺負。
孩子隻是一張白紙,變成什麼樣,
都是家長的引導與教育。
可我如何都弄不明白,前世我花費了大把的精力和時間帶大的兩個孩子,為何會對我如此殘忍與狠心?
說不清是什麼原因,我還是去福利院探望了龍鳳胎。
結果,在福利院的小花園裡,我聽見了他們兩個人躲起來的秘密對話。
「哥,為什麼我的胳膊根本抬不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壓著我一樣。」
「妹妹,不隻是這樣。我們怎麼會胖成豬樣?這裡也不是什麼寄宿學校,而是福利院。」
女孩驚恐地問:「福利院?我們被拋棄了?爸媽呢?奶奶呢?他們怎麼可能不要我們?」
男孩安撫道:「爸媽就是一對蠢貨,聽說犯事蹲監獄了。我聽院長說,姑姑今天會來看我們。到時候我們就哭,哭得慘兮兮的,就和以前一樣。姑姑最心軟,肯定會帶我們離開這裡!
」
女孩笑出聲:
「那是,姑姑最好騙了。她沒自己的孩子,肯定當我們是她的孩子。」
男孩繼續謀劃:
「大人就是單純,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其實我們當然會選對自己最好的。」
……
我沉默地走出了福利院。
龍鳳胎喜歡等,就讓他們繼續等吧。
從白天等到黑夜,我都不可能再去接他們了。
事情哪有我想象中的復雜。
趨利避害,本來就是人的天性。
我以為他們還小,什麼都不懂。
其實,在親生父母還有奶奶耳濡目染的燻陶下,他們也知道整個家裡最能被「吃」的就是我了。
他們的惡,隻是更不加遮掩,也因為年幼更容易被忽視了吧。
一根從腐爛沼澤裡衍生出來的藤蔓長出來的雙生花,怎麼可能純潔又無瑕?
24
時間又過了六年。
我和溫煦決定要結婚了。
這輩子我們沒有錯過。
雖是異地戀,可也經歷從校園到職場的轉變,其間的磨難與挫折無數,我們都堅持了下來。
我見過溫煦的家人之後,溫煦順勢提出要和我媽見面,談談我們的婚事。
這件事,我是反對的。
前世就是他們的阻攔與欺騙,才導致我們分開了那麼多年。
這次,我怎願冒著風險,再讓他們介入我的生活?
溫煦問:「你真的決定,讓我們的孩子一輩子都不見外婆?」
我鄭重地點頭:
「你知道我家人對我做過什麼!他們像螞蟥一樣吸取著我身上的血,
一旦我有脫離他們掌控的機會,他們還會想毀了我……」
溫煦看到我眼神裡的脆弱與悲哀後,安慰說:
「曦園,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是想和你建立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家,而不是讓你再去涉及那些風雨的。」
「……請你相信我。」
一個在前世等了我那麼多年的人,又是在緊要關頭解救我的人,我當然相信他。
25
婚禮前夕,我媽還是打聽到了我的新的電話號碼。
這些年,我們母女早就斷了來往。
「曦園,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你呀。」
聽到我媽久違的恭賀的聲音,也變得小心翼翼。
我竟一時不知該悲還是該喜。
「婚禮是在申城辦?
你和溫煦沒想過回家辦?」
我冷淡地說:「沒必要,我們的交際圈子都在這邊。」
我媽瞬間緊張了起來:「那你真的不要媽了?」
我冷淡地說:
「不是媽你先選擇不要我的嗎?需要我提醒你,六年前發生了什麼?」
「不,不……」我媽聲音夾雜著一絲惶恐,「曦園你救救媽吧,龍鳳胎要害我啊!」
我媽出獄後,從福利院接回了龍鳳胎。
這些年,她一直和龍鳳胎相依為命,其間也沒聽說過有什麼事情。
「曦園,我沒騙你。這幾年,龍鳳胎說話利索了,腦子也好使了,可是他們說是我害了他們。」
「引章說,她的胳膊廢了,不可能跳天鵝湖。」
「耀祖也質問我,為什麼不拿錢讓他上奧數班,
是我害他沒考上重點小學……」
「我好怕呀,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就跟獵豹要下嘴了……」
我聞言,不由想起前世臨S前龍鳳胎盯著我的眼神。
沒有一絲溫情,單純就是想知道,我S了嗎?
「媽,是您把他們帶回家的,您就耐著性子好好和他們說道理唄。」
前世,龍鳳胎犯錯,我要罰他們。
我媽在一旁說:「不過是點小錯,沒必要罰。耐著性子好好和他們說道理,不就好了。」
龍鳳胎立刻朝我媽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呵。
有些惡,是在姑息和縱容間,放肆生長的。
「曦園,你……你不能不管我……」
就在我正想該怎麼回答時,
通話忽然啪嗒一聲斷了。
26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老家警察的消息。
我媽和龍鳳胎在家開煤氣自S了。
我是家裡唯一的能收拾殘局的人了。
警察說,案件其實並不難偵破,整個小區人都見證了我家這些年的鬧劇。
我媽想不開,和孫子孫女一塊自S了,也不是沒可能。
隻是耀祖在日記本裡寫下了一些叫人看不懂的內容。
他自稱自己和妹妹是穿越來的。
在另一個時空過得很累很苦,有很多榮譽卻沒有自由,所以他們就SS了姑姑在內的所有親人,然後選擇了自S。
他們在這個時空覺醒了,可情況大不相同了。
妹妹手臂受損,沒辦法再跳天鵝湖。
他的外貌智力也大不如前世。
他們有了無限的自由,
卻懷念起從前被追捧起的名譽與成就。
所以他們決定如法炮制前世做法,再一次帶著至親自S,看看能不能去到下一個時空,活成人生贏家。
我看完日記本,筆跡確實是前世耀祖的筆跡。
那是我一筆一劃親手教會的。
十歲的孩子連謀財害命都知道,還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我媽是自食惡果罷了。
警察見我沒說什麼,也當作是小孩子白日做夢寫著玩的。
我很慶幸,這一世沒有再遇到他們。
他們回來了,卻又逃走了,至於是否如願去了他們想要的一世重生?
那就沒人知道了。
兩個心智不全的瘋子,他們連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都不知道,怎可能過得好一生?
碌碌不可終日,怏怏何須一生?
世上真有無限重生的話,
對他們而言,應該是無間地獄才是。
在佛家,無間地獄可是八大地獄最苦的一個。
無間地獄中,無任何解脫的希望,除了受苦之外,再無感受。
作為姑姑,我願他們地獄永存吧。
27
婚後的某天。
我夢見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女孩。
她的笑聲像銀鈴,把一束花遞給了我。
夢醒了,我還記得花是我喜歡的鳳尾蘭。
鳳尾蘭的花語是蛻變與希望。
不久後,我去醫院檢查,我果真懷孕了。
溫煦知道後,高興地說:
「太好了,我今後再不會讓你和孩子受苦了。」
我輕笑說:「一切都過去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孕八周時,溫煦和我一塊去照 B 超。
拿著 B 超照,溫煦有些不安地問:「醫生,是雙胞胎?」
醫生多看了溫煦幾眼,說:「是單胎,別問性別哈。」
在醫院的走廊,我看見溫煦長長舒了口氣,眼尾都泛了紅。
我走過牽住他的手。
「別擔心了,是個女兒。」
溫煦怔了怔。
我又說了一遍:「沒錯,是女兒。」
他一瞬間明白了什麼。
我也知道,他明白了什麼。
走出醫院,陽光灑在我們身上。
我們牽著彼此的手,像極了劫後餘生。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不過如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