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他人在催促著我繼續喝,江厭冷眼掃向那個叫得最兇的男生,拿起酒杯又替我喝下一杯。
「姐姐有點不舒服,我送她回去。」
閨蜜趕緊追出來:「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們?」
對上江厭的目光,她立馬改口道:「去附近的酒店?」
「胡說什麼呢。」我朝閨蜜比畫了幾下,然後抬頭看向江厭,「等他媽媽成功和我爸領證,他就是我的弟弟……可我媽才走半年,我爸說是在之後認識這個女人的,但我媽下葬的那天,我分明在他微信朋友圈見過這個女人……」
「啊?你們關系原來這麼復雜?」閨蜜心疼地看著我,一把拉住我,「那還是我送葉伊回家吧。」
江厭卻沒有松手:「你送?
酒駕嗎?」
說完,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將我抱上了後座。
「你……小子今晚也喝了不少,酒量這麼好?」我一把拉過江厭的衣領,眯著眼打量他。
江厭抓住我的手移到他臉頰上,垂眸道:「姐姐摸摸我的臉,很燙的。」
他的皮膚光滑細膩,令人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江厭的呼吸有些沉,汽車發動,我沒坐穩靠在了他胸口。
他的心跳聲很重很快,我笑著調侃他:「小趴菜一個。」
江厭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邊,嗓音嗡沉:「嗯。我上頭了,姐姐。」
5
第二天醒來,我人在酒店。
手機上全是我爸的未接電話。
看到他發的消息時,我愣了一下。
「你回家,
我和江夢的事可以再商量。隻要你平安回家,爸爸錯了。」
?
怎麼經過一晚上我爸態度轉變得這麼快?
直到我看到下一條短信:
「江厭他還是個孩子,你和他的事我不贊成。」
原來是因為江厭。
昨晚,我雖然有意裝醉。在半路故意將他騙到這裡,帶著對他媽媽的恨,惡意親吻他。
但在他斷斷續續嗚咽著喊我姐姐的那一刻,我崩潰了。
我讓他滾,我告訴他我絕不會讓他和他媽媽住進我家。
江厭走後,我迷迷糊糊中夢見了媽媽。
她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穿著寬松的棉質長裙。
她的腹部隆起,已懷孕五個月。
她在廚房給我煮餛飩,家中的老式唱片機播放著一首悠揚的大提琴曲。
本是個美好的清晨,但這時候門外卻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胸口一滯,聲嘶力竭地對著我媽背影大喊:「不要開門!」
但是她仿若未聞般回頭朝我笑了笑:「伊伊乖,吃好早餐媽媽送你去上學。」
我想衝上去緊緊抱住她,可我的雙腿卻根本邁不動。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打開了門,門外坐著一個酩酊大醉的年輕女人。
她一見到我媽就爬起來拉扯我媽:「姐姐,我求求你,你把葉敘讓給我好不好?他要和我分手,我真的感覺活不下去了……」
我媽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腹部,然後問她是誰。
女人的哭聲引來了一些鄰居圍觀,她也不怕丟人,直接告訴大家她是我爸養在外地的女友。
但是最近我爸在外地的項目完工了,
他丟下一筆錢就走了。
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卻裝作不認識她,還讓保安將她轟了出去。
「我真的好愛他,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他明明有老婆了,為什麼還要騙我說會娶我?」女人搖搖晃晃地勉強支撐著單薄的身體,一雙紅腫的眼睛突然SS盯住我媽的肚子:「姐姐,你又懷孕了嗎?」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這些年一直伴隨著我的噩夢。
那個女人古怪地笑了幾聲,忽然拽著我媽的胳膊朝路邊衝。
媽媽被她拽倒在地上,而那個女人正巧被一輛行駛而過的私家車碾壓到頭部,當場S亡。
因為驚嚇過度,我媽那天失去了肚子裡的孩子。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的話,應該和江厭差不多年紀。
6
回到家,我爸不在,張姨著急地跑過來詢問我有沒有受傷。
「張姨,我不過是出去和朋友玩了一個通宵。」
她擔心地追問:「真的嗎?不是……殉情?」
我傻了:「殉什麼情?」
張姨嘆了口氣,說道:「江夢昨晚本來要在這過夜,她兒子突然滿身酒氣地回來了。我當時已經睡下了,但是聽他們吵得兇就也出去看了看。」
「江厭?他半夜又來了這裡?」
「是的。」張姨拉住我的手,「他說你們早就認識了,一直在交往。江夢要是敢和葉總在一起,他就讓她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你說說,他說得多嚇人啊,這不是殉情是什麼?」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小子瘋了?」
明明昨晚被我趕走的時候,還一副遭了欺負的哭唧樣。
「他們在客廳吵的,你現在去調調攝像頭,
應該能回看。江厭那個孩子,看起來文绉绉的,沒想到為了你們的事不惜頂撞他媽……」張姨拍了拍我的手背,「伊伊,我在你們家做家政這麼多年了。寧姐去世後,我其實明白你心裡的苦。經過昨晚江厭這麼一鬧,江夢嚇得臉都白了。應該不會再和葉總領結婚證了吧。」
「謝謝你,張姨。」
我回到自己臥室,在手機上調了昨晚的客廳攝像。
拖動播放條的時候,畫面剛好定格在江厭指著自己心口說話。
攝像沒有聲音功能,但放大看,他的目光堅定,表情冷肅,就好像換了一個人。
「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表情這麼兇,哪裡像個高中生的樣子?」我嘴上雖然這麼吐槽,手卻不知不覺點開了他的微信。
想說點什麼,寫寫刪刪,最後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但就在這時,對方卻發來了一個「?」。
我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個「!」。
江厭:「看你正在輸入半天了,有話對我說?」
我猶豫了一下,問道:「聽說,你和我愛得S去活來?」
江厭:「為了幫姐姐解燃眉之急。抱歉,這件事我沒經過你同意。」
原來真是這樣。
他和我一樣,不希望他們領證。
那這件事之後,我和江厭應該也沒機會再見面了吧。
我:「總之,謝了。好好學習,祝你考上理想的學府。」
發完最後一條消息,我就把他拉黑了。
所以,沒等到江厭的那條:「不用謝我,我隻是不想做你的弟弟。」
7
第二天,我獨自去看望了外公外婆。
這半年,
他們一直都在努力地平復喪女之痛。
今天看見他們久違的溫暖笑顏,我心中的擔憂消除了大半。
我媽原來的性格,隨外公外婆,明媚如陽,優雅從容。
隻是嫁錯了人,生生被她以為的愛情折磨成了一個不斷和自己拉扯的可憐人。
我將禮品年貨放到廚房地板上,還沒洗手,舅媽就先叉了一塊水果送到我嘴裡:「伊伊,口紅新色號真漂亮,速速把鏈接甩來。」
說完,她端著果盤去了客廳,一腳踹在我表弟的屁股上:「一天到晚玩遊戲,成績不行,談戀愛也不行。」
思想前衛的舅媽說話總是能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表弟撓了撓一頭亂糟糟的黃毛:「媽,大過年的,你能不能輕點損?」
我笑著坐到他身邊,用手肘撞撞他:「小子,你讀高三,早戀啊?」
舅媽抓了把堅果,
邊吃邊笑:「他暗戀班花,結果沒成。虧我為了幫他寫情書,通宵了一晚。結果,人家小姑娘喜歡的是他們學校的校霸。哎,簡直浪費我的大好文筆。」
「媽。求你別說了。」表弟一臉痛苦表情。
但小舅媽是個樂於分享的,忍不住多吐槽了幾句:「時代不同了,現在的小女孩都喜歡野的。校霸?那不是和小混混差不多?」
我盯著表弟頭頂那幾簇挑染的黃毛,笑著打趣道:「所以,寧濤你這幾根毛是受校霸刺激,特地去染的?」
表弟寧濤抓了抓頭發,不好意思道:「你們可別誤會啊,我輸給校霸那是輸得心服口服。我要是個女的,也想嫁給他。」
舅媽嗤笑了聲:「喜歡他一頭黃毛,渾身腱子肉啊?」
寧濤無語地搖了搖頭:「人家長得可白可純了,而且模考分數直接上個清華都不成問題。
誰和你們說,校霸就一定讀書不好,吊兒郎當了?」
我和小舅媽聽了,全都表示不信。
結果,寧濤像個小迷弟一樣翻出了校霸的一張照片向我們展示。
邊展示,邊誇:「瞧瞧,我厭哥多帥。不過,最近有點消極,聽說失戀了。我從昨晚勸到現在呢,陪他在遊戲裡S敵,手酸S了……哎,真不懂他,居然喜歡個二十好幾的老女人。」
「砰」我的拳頭在下一秒砸在了他腦袋上。
寧濤像小時候一樣抱頭鼠竄,跑得遠遠地才對我喊:「姐,你幹嘛突然捶我。雖然你也二十幾歲,但你在我心中跟我那些女同學差不多,真的。身材還比她們好……你看起來也就頂多二十吧。」
寧濤還在一通彩虹屁。
為了壓歲錢,
他可真拼。
但我們關注點並不相同。
我捶他,不是因為我也二十好幾。
而是……我 tm 就是他口中說的那個二十好幾的老女人。
沒錯,他向我們展示的校霸就是江厭。
大無語啊,這個世界它真的大嗎?
8
吃晚飯的時候,我有點心不在焉。
而寧濤偶爾還會點一點手機,被我小舅媽又捶了幾下:「人家失戀,要你安慰?」
「兄弟一場,怎麼不要?關鍵是我怕他出事啊,你們不知道,他喜歡那個女的喜歡了好幾年……」
「啪」我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表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手條件反射地放到了自己的頭頂。
我努了努嘴:「你,
等等吃完飯陪我下樓轉轉。」
「夜黑風高的,你想幹嘛?」
「遛狗。」我拍拍桌底下外婆養的大黃腦門。
晚飯結束了,表弟屁顛屁顛地跟著我下了樓。
他看著我空蕩蕩的雙手:「不是說遛狗嗎?要是沒什麼事,我還得陪我兄弟聊天呢。」
「你兄弟是不是叫江厭?」我叫住他。
寧濤腳步一頓,扭頭狐疑地盯住我:「你……認識?」
「不確定。」我朝他伸出手,「手機拿來,我需要當場確認一下再告訴你。」
寧濤護著手機:「你想偷窺我們純情少男的談話,這怎麼行?」
「拿來吧你!」我從他手裡搶過來,直接點開微信。
在置頂第一個就看到了熟悉的微信名。
還真是他,
江厭。
隻不過頭像改了,改成了純黑。
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此時正在對話框裡「發瘋」的人是他。
我忍不住問道:「你哥們喝酒了?怎麼一秒一行嗚嗚嗚?」
「咳。」寧濤想搶回手機,但是失敗了,「姐姐,人家才十八歲。男孩子失戀了,心裡難受,不發嗚嗚嗚難道發嚶嚶嚶?」
兩者好像沒什麼區別。
這時候,手機震動,江厭又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我永遠也擺脫不了原生家庭帶來的那種自卑感,在姐姐面前,我就是開不了口。」
「明明知道,如果這次跟媽媽去和她見面,我們之間會變得更加不可能。但是我好想見她,我真的每天都在想她。」
「我一直記得初三,父母離異那天。我姑姑為了讓我開心,帶我去看了一場音樂會。
姐姐就坐在我身邊的位置,她一直在偷偷擦眼淚。」
「可是,你知道嗎?舞臺上的光似有似無地掃在她身上,姐姐真好看,好看得像仙女一樣。之後,每個月我都會買票去聽音樂會。後來才知道,寧月老師就是姐姐的媽媽……」
看到這條,我有片刻的愣怔。
寧濤趁機從我手裡搶過手機,然後發出一聲「臥槽」。
他湊近屏幕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後,又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驚嘆道:「寧月老師?姐姐的媽媽?那你不就是我厭哥嘴裡那個……」
「上樓後記得別胡說。」我從口袋掏出一個紅包塞到他懷裡,「封口費。」
「姐……」寧濤小跑著跟上來,居然破天荒將紅包雙手奉還給我:「我錯了,
我錯了。我不知道江厭喜歡的那個老……小姐姐是你,我……」
「沒事。我也剛知道。」
江厭幾年前遇見我,還和我看了這麼多場媽媽的音樂會這件事,我還真的是今天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堵堵的,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寧濤皺著臉,說,「我錯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麼?」
「我剛邀請他明天來這兒玩了。」
我愣了一下:「年初二,人家不要出門拜年啊?」
寧濤嘆了口氣:「江厭的爸媽離婚後,他爸爸……為了躲債跳樓沒了。爺爺奶奶怪他媽不出錢救兒子,之後就不認他了。前年,最疼他的外公外婆也去世了。所以……」
「讓他來吧。
我買了箱小鞭炮在後備廂。這裡郊區,明天你帶著他去溝邊玩玩。」
「姐……我們又不是小孩子!」寧濤無語地把紅包又塞回了自己口袋,然後樂呵呵地把腦袋湊過來,笑道,「炮在哪兒呢?讓我先放幾個?」
9
當晚,我失眠了。
失眠的原因頭一次不是因為想念媽媽。
而是江厭的那些消息。
被一個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喜歡了好幾年。
要說知道以後內心毫無波瀾是不可能的。
因為我父母之間的關系,我從十幾歲開始就不太對現實中的愛情抱有幻想。
尤其是對待婚姻,隱隱地有一種恐懼感。
所以,這麼多年,追我的男生都被我的高冷嚇得半途而廢。
到現在,
隻談過一個男朋友。
很多時候還隻是純隔著手機聊天,見面也隻是吃飯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