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牽過幾次手,剛想大膽嘗試一次戀愛的時候,對方因為年齡差提出了分手。


所以,男女之間,愛情是什麼?


 


望著頭頂那一盞老式水晶燈,還是我媽媽出嫁前的款式。


 


燈泡之下,水晶吊墜在白色的牆壁上折射出光怪陸離的彩色。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江厭。


 


他被我抵在牆上的時候,他眼底好像就有這樣的光影。


 


凌晨三點半,我終於有了點困意。


 


那晚,我夢見了江厭。


 


10


 


翌日,我還在睡懶覺,就被小舅媽的一陣笑聲直接嚇醒了。


 


家裡來了客人,很大概率就是江厭。


 


我鬼使神差地,化了個妝,換了套稍顯稚嫩的棒球服和百褶裙。


 


下樓經過客廳門口的時候,果然看見沙發上坐著兩個男生。


 


一個黃毛,一個黑發。


 


江厭今天穿了件半高領黑色毛衣,米白色麂皮外套。襯得他膚色如雪,側顏清雋秀氣。


 


坐在他對面的小舅媽和外婆不停往他手裡塞蜜餞瓜子。


 


從這個角度看,江厭耳根泛起了一點可愛的粉紅色,唇邊笑容羞澀,禮貌地說著:「謝謝。」


 


我扯了扯自己的短裙,嘀咕了一句:「在家裡這麼穿,會不會有點誇張了……」


 


不行,還是換了吧。


 


但下一秒,我表弟朝我吹了聲口哨:「哇哦,姐今天打扮得好辣。」


 


媽的,他朝我挑著眉毛,手還不忘落到江厭肩上拍了拍。


 


江厭朝我看過來,我急忙說:「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他的眸光一瞬間暗下來。


 


我走到玄關換鞋,

身後冷不丁冒出一道清冷的聲音:「去約會?」


 


回頭就看到江厭神色淡淡地靠著牆,我莫名緊張,脫口而出:「去菜市場。」


 


我彎腰,江厭不禁轉過臉。


 


脫下外套扎在我腰上,然後將過來湊熱鬧的寧濤擋在了身後。


 


「沒看過你姐穿鞋?」


 


「主要是沒看過我姐臉紅……」


 


我才發現自己的臉好燙。


 


低頭一看,江厭的手還搭在我腰上。


 


江厭緊繃的下颌線條終於緩和了,唇角也緊跟著彎起一抹弧度:「我還沒逛過菜市場。可以帶上我嗎?」


 


我還沒開口,我表弟不知從哪拿出一個我外婆的花花綠綠的環保袋塞到江厭手裡。


 


「菜市場菜多。姐,你可千萬別錯過了這一棵。」寧濤不停朝我使眼色,

嘴部肌肉不停指向我面前的江厭,「他,全校女生心目中的天菜。」


 


我和江厭同時抬手,寧濤又一次抱頭鼠竄。


 


11


 


菜市場半日遊,大家朝我們投來奇奇怪怪的目光。


 


我提著一顆小白菜左看右看,真是後悔啊。


 


去哪不好,為什麼要說來菜市場?


 


一回頭就看見江厭蹲在地上和賣大閘蟹的大媽講價。


 


大媽盯著江厭的臉,不停笑:「這孩子長得多好啊……八個大閘蟹就算你 220 吧。姨再多送你一隻公蟹。」


 


「謝謝阿姨。」江厭付了錢,又去了隔壁攤買了一斤蝦。


 


「你……真來買菜啊?」


 


「姐姐是假的來買菜嗎?」


 


「我……這蝦多少錢一斤,

我把錢轉你。」我要從他手裡接過裝蝦的塑料袋,江厭卻提著往身後一躲,溫聲道,「袋子腥,我拿著。姐姐今天這麼好看,就負責陪我逛逛就行。」


 


於是,一圈下來,江厭把我外婆的購物袋裝滿了。


 


中途,我搶著付錢,還被水果攤主調侃:「剛談對象吧?兩人這麼客氣。」


 


「不是,我是他……」


 


「她,我還沒追上。」江厭打斷我,微笑道。


 


水果攤主一聽,往籃子裡多裝了幾顆大草莓:「美女難追,正常。吃了叔的草莓,保證你們今年甜一年。來年,年年甜。」


 


好家伙,上稱一稱,售價一百八。


 


但江厭卻開心地舉著手機,掃碼支付。


 


「嘀」這一次,我眼疾手快搶付成功。


 


攤主笑道:「美女搶著付了,

有戲。」


 


我:「?」


 


你是賣草莓的,還是脫口秀的?


 


回去的路上,我和江厭並肩走著。


 


「買這麼多菜幹嘛?」


 


「沒想到你是寧濤的表姐。」


 


「真的不知道嗎?」我放慢腳步,駐足轉頭看他,「他以前的朋友圈,家庭聚會的,有三張我的照片。」


 


江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想說,對你我是蓄謀已久嗎?」


 


「不然,你怎麼知道我愛吃大閘蟹,愛吃草莓和蝦,這些都是寧濤和你說的吧。」


 


江厭聽了,輕嘆。


 


隨即走近我,倒也不裝了:「姐姐,喜歡一個人又不丟人。我想接近喜歡的女孩子,向人打聽她的喜好,沒錯吧。」


 


我被他突然的告白搞得不知所措:「江厭,我們不合適。」


 


「是現在不合適,

還是未來不合適?」


 


「現在。」我繼續朝前走,江厭被我留在原地,我像是說給自己聽,「未來也不一定。」


 


江厭快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大學我會考,姐姐的手我也想牽。」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看個路人甲都深情。但此時,他隻看著我,眼尾卻泛起了紅。


 


他的掌心微涼,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點在我手腕攀緊。


 


語氣帶了一絲乞求:「姐姐,我知道我沒資格讓你等我。但是,我請求你。不要馬上拒絕我好嗎?至少,不要是今天。能見到姐姐,我很開心。」


 


晚上,外婆在準備晚餐。江厭主動去幫忙,還炒了好幾道菜。


 


外婆驚訝道:「都是我們家伊伊愛吃的啊?這孩子,和你去菜市場盡買自己愛吃的。」


 


一張盛著白菜肉餡的春卷皮在江厭素淨的雙手中,

一卷一折很快就成了型。


 


他低頭笑道:「姐姐喜歡的,我都喜歡。」


 


12


 


晚餐過後,寧濤拉著江厭說:「你今天住這吧?咱們晚上打遊戲。」


 


江厭回他:「不了,她不會同意。」


 


這個她應該指的是江夢,但是我表弟卻想歪了:「她不同意就不同意唄,反正你是和我睡一個房間!」


 


江厭蹙眉:「不是說有煙花嗎?放完煙花,我就走。」


 


寧濤聽了,急忙招呼我:「姐,走啊。去樓下放煙花了!」


 


我看了眼江厭,朝門口走去。


 


結果,我弟的後領被江厭抓住了。


 


「你剛才不是說要去上個廁所?」


 


「啊?」寧濤愣了一下,隨即往回跑,「對對,我有點急。你們先,我過會就來。」


 


江厭朝我笑了笑:「我們先去吧。


 


我從車子後備廂拿出一捆仙女棒,抽了兩支給江厭。


 


然後自己也拿了一支,尷尬,忘記拿打火機了。


 


這時候,黑暗中亮起一簇火花。


 


江厭用打火機點亮了一支,遞給我。


 


我接過來,在半空甩了甩。


 


真是不管年紀多大,還是拒絕不了仙女棒這種小東西。


 


於是,江厭點,我玩。


 


一捆煙花棒沒一會就被我燃光了。


 


唇邊的笑容還沒消散,一轉身就看到江厭靠著橋,指間有一點猩紅在風中閃爍。


 


見到我朝他走過去,他將煙頭摁滅了丟進湖水中。


 


「你抽煙?」


 


「不是經常。」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長睫在路燈下投下兩片陰影,隨著他有些亂的呼吸,像蝶翼一樣顫動。


 


「想姐姐的時候才抽。


 


他頭低得更甚,為了看清他的表情我靠近了些:「想我?說謊,我現在不就在你面前?」


 


原本隻是玩笑,緩解一下我們之間尷尬的氣氛。


 


但我的話卻好像起了反作用。


 


江厭舔了下有點幹的嘴唇,看著我的笑容:「我說的『想』是一個動詞。」


 


我還沒反應過來,江厭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唇角。


 


我往後退了半步,又被他拉回他身邊。


 


他凝著我躲閃的目光,說道:「就比如說想像剛才那樣對姐姐。」


 


我推開他,避開他的視線:「下次不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那下次,姐姐會在我身邊嗎?」江厭追問道,嗓音裡夾雜著一絲悲傷和不確定。


 


我沒有回答。


 


兩個人沉默了許久,他將自己的外套披到了我肩上:「好,

反正我都聽你的。」


 


13


 


江厭離開後,我拿起一顆茶幾上的草莓,咬了口,酸甜的。


 


「是戀愛的滋味啊。」寧濤在家裡唱卡拉 OK,忽然拿著話筒對著我一聲吼。


 


我嚇得一怔,心髒怦怦地亂跳。


 


寧濤笑著坐到我身邊:「姐,再堅持半年。明年六月份,厭哥就畢業了。他就不算是早戀,你也可以破戒……」


 


我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我破什麼戒?我妖還是魔?」


 


寧濤一邊往房間逃,一邊說道:「你是妖精,是某人的心魔!你專吃小鮮肉……」


 


「幼不幼稚你!」我無語。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我又對著那盤草莓發了好久的呆。


 


14


 


春節過後,

我回到了工作崗位。


 


江厭從我黑名單出來後,倒也不會經常找我聊天。


 


偶爾來找我,也真的是為了請教我學習上的東西。


 


這半年,時間好像一晃就過去了。


 


除了高考倒計時前幾個月,我失去了江厭的聯系。


 


再見到表弟的時候,是他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舅舅一家請客吃飯,表弟他挨個敬酒,儼然有了一點大人的味道,但說的話依然很欠扁:「那天高中同學告別會,都快成了江厭同學告白會。姐,你說你一次次拒絕他,你是戒過毒嗎?」


 


我問寧濤:「他考得怎麼樣?」


 


寧濤賤兮兮地挑眉:「關心他不會自己問啊?」


 


「我們三個多月沒聯系了。那幾個月他在學校一切都好嗎?」


 


「啊?他一切都好啊,白天打籃球晚上打遊戲的,

每次考試成績還一次比一次變態。」寧濤聽了,幫我分析了一波,然後嘆息道,「我感覺……估計是他終於想開了。反正你都拒絕他了,就讓厭哥投入大學生美女們的懷抱吧!」


 


「嗯,這樣挺好的。」我將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下,對寧濤說也是對江厭,「祝你大學生活愉快,未來一帆風順,前途無量。」


 


說完,又倒了杯酒。


 


寧濤上來搶我杯子:「神經,眼圈都紅了還嘴硬。」


 


他拿出手機:「地址給你發過去了,今晚江厭在這個地方過生日。過段時間,我們都要各奔東西,江厭大概率是要去北京的。你們再想見面就真的難了,現在要不要去見他,看你了。」


 


「他生日,我去幹嘛?」我說著拿起包,轉身就跑出了飯店。


 


身後傳來寧濤一聲嘆息:「哎,

時間終究將她變成了愛情瘋子。厭哥,我隻能幫你到這了。」


 


夏天的風帶著一絲煩悶,我自駕去了寧濤發給我的地址。


 


居然是我第一次帶江厭去的那家酒吧。


 


我有些緊張,在人群裡搜尋著江厭的身影。


 


最後在二樓 VIP 卡座見到了他,他穿了件小 V 領範思哲的黑襯衫,鎖骨之上蛇骨鏈閃著細碎的光。


 


手中拿了個酒杯,慵懶地靠著沙發而坐。


 


服務生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撩了撩眼皮,掃了一眼樓下舞池。


 


很奇怪,明明寧濤說今晚江厭慶祝生日。


 


但整個二樓卻空蕩蕩的,隻有他一人獨坐。


 


我剛穿過舞池,DJ 突然切了歌,我聽出這首歌是那天晚上我們在玩撕紙遊戲時播放的歌曲。


 


江厭從二樓走下來,

在我的面前停下腳步。


 


他眼珠靜靜地看著我,我們彼此沒有說話,卻同時紅了眼眶。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我來是想問你,為什麼不回我微信?」


 


「每次聯系了都心煩意亂,所以才不聯系。」江厭將懷裡的玫瑰花遞到我面前,花束中央是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


 


「答應你的,我做到了。但我今晚能不能畢業,姐姐說了算。」他眸光深情,呼吸卻因為緊張放慢了。


 


我想都沒想,踮腳吻上了他的唇。


 


想對他說的話,全部淹沒在這一刻熱烈的擁吻中。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愛就愛了。


 


至少這一刻,我們擁有了彼此。


 


「姐姐,我可以吻一下你的酒窩嗎?你……你要不同意,拉一下手也可以。


 


「小孩子才做選擇。而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