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那你最喜歡的是誰?」


「我最喜歡你啊,我喜歡你認真的樣子,喜歡你開心的樣子,喜歡你喜歡我的樣子。」


 


她聲音軟軟糯糯的,一點都不像之前的冰冷,那麼的甜,像是蜜糖一樣緊緊地裹住了我的心。


 


關鍵是她說她喜歡我啊。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說過喜歡我。


 


包括我媽。


 


他們看我的眼神,從來都是充滿了嫌棄跟厭惡。


 


不管我多努力,即便永遠都是成績第一,永遠不惹事,永遠都當一個聽話的乖孩子,也沒有人喜歡我。


 


好像……


 


永遠都不會有人喜歡我。


 


眼淚一顆一顆從眼睛裡滑落,我在笑她在哭。


 


不對,不對。


 


是她在笑,我在哭。


 


她抱住了我,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好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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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知道!


 


我知道!


 


我看到她手臂上的傷了,跟我的一模一樣。


 


刀子一下又一下劃過。


 


很疼啊。


 


我知道很疼很疼的,身上總是淡淡的血腥味。


 


可是能怎麼辦呢?


 


能怎麼辦呢?


 


我們是被困在牢籠裡,永遠都逃不出去的啊。


 


「你看,天好藍啊。」


 


「我們逃出去了。」


 


她坐在天臺危險的邊緣,指著天笑望著我。


 


手上的傷痕是我們被困住的痕跡,但隻要努力,我們是可以衝出去的,重點是我喜歡你啊。


 


我太喜歡太喜歡「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了。


 


很短很短。


 


卻仿佛有神奇的魔力,那一直以來都壓在我心頭上的那個大石頭,一瞬間給擊成粉末。


 


這一天我們在天臺待了很久。


 


聊我們的未來,討論著到底要選清還是選北。


 


我喜歡北。


 


她說清也不錯,聽說清的學長更帥更好撩。


 


我說:「哦,哦,你現在就已經想著去撩學長了。」


 


她就笑,笑得臉紅彤彤的。


 


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推開門。


 


我媽躺在地上。


 


客廳一片狼藉,那個男人明顯是來過又走了。


 


我蹲在我媽跟前。


 


她一動不動,聲音沙啞:「那個畜生說話不算數。」


 


人家不娶她,即便人家沒有兒子,即便人家的女兒沒出息,人家也不要她。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


 


還是讓她放手?


 


我知道說這些話的下場會是什麼,隻會換來她的歇斯底裡。


 


最後把所有的錯都怪在我身上,我為什麼不是男孩,如果我是男孩,她一定能小三轉正嫁給那男人。


 


曾經我也很自責。


 


第一次劃傷自己,就是想S了好下輩子當個男孩子。


 


所以我還是起身準備回房。


 


轉身的剎那。


 


我媽聲音傳來:「你難道連扶起我都不會嗎?」


 


「媽,你已經是成年人了,跌倒了要學會自己站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忤逆她。


 


我媽猛地抬起頭,看我的眼神像看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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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回房了。


 


沒一會,我媽拿著藥,端著水走進房間裡。


 


她又來盯我吃藥了。


 


估計是剛才的話,讓她覺得我肯定是又犯病了。


 


「媽,我真的沒病,我隻是不想再被欺負,不管是你,還是誰,都不能再欺負我了。」


 


我接過我媽遞過來的藥,一股腦全都扔進垃圾桶。


 


「你覺得我欺負你?」


 


「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


 


「你根本就不想生我,你隻是想生個兒子讓你好能轉正,我隻是個不該存在的意外。」


 


我打斷我媽的話,語氣不激動,像她一樣淡淡的,隻是尖銳得像是刀子一樣肆無忌憚地捅出去。


 


我媽唇角在抽搐,眼睛SS地瞪著我,像隻鬼。


 


我已經不怕了。


 


我怕什麼呢?


 


我已經不再渴求她能喜歡我,

哪怕是一點點了。


 


我也不需要別人來喜歡我了。


 


我有人喜歡了啊,我自己就很喜歡很喜歡我自己。


 


「吃藥!」


 


「你給我吃藥!」


 


我媽從垃圾桶裡翻出藥,這一刻她更像精神病。


 


最終我還是沒吃。


 


我搶過藥跑進洗手間,當著她的面丟進馬桶裡衝走了。


 


她很生氣,揚起手想打我。


 


我揚起下巴的一瞬間,她慫了,猙獰卻懦弱。


 


我發現這些大人還真的挺奇怪的,我努力當個好孩子的時候,他們眼中滿是厭惡嫌棄,不是打就是罵,怎麼惡毒怎麼來。


 


現在我不乖了。


 


我還罵她,打她,甚至不聽話地把藥全都丟了。


 


那可都是錢買的啊。


 


換成以前,她得多生氣,

怕是想要弄S我了。


 


可現在她的手堪堪落下。


 


她沒有打我,竟然也罵我,隻是紅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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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轉身走了,背影卑微可憐,甚至還透著委屈。


 


我不懂,真的挺不懂的。


 


她笑了笑:「人就是這樣的,這就是人性。」


 


她倒是懂,跟我講:「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永遠不要當一個懦弱的好人,而是當一個有菱角有鋒芒有實力的好人。」


 


什麼是好人?


 


大概就是心懷善意,起碼不會像我媽,不會像他們,看到一個懦弱的好人會往S裡踩。


 


我還是選了清,絕對不是為了要撩學長。


 


隻是那邊錢給得比較多。


 


咳咳。


 


總之我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媽在旁邊打下手。


 


自從上次我們吵架後,

已經基本上沒什麼交流了。


 


現在更加     沉默。


 


直到行李箱都拉上拉鏈,她才問:「你還回嗎?」


 


我猜她知道我不會回來了。


 


這裡對我而言就是個牢籠,是惡夢中的場景。


 


「不回了。」


 


我的回答或許很絕情吧,我媽眼圈已經紅了。


 


她低著頭悶不吭聲。


 


這讓我還挺不習慣,換成以前她早就破口大罵。


 


罵我白眼狼什麼的。


 


甚至也不會允許我穿裙子,比如現在這身紅裙,在她眼中那都是勾引男人的罪證。


 


「媽以前確實對你不太好,但我畢竟是你媽。」


 


她終於開口,聲音透著祈求,就像我以前祈求她能喜歡我,能認認真真當我媽媽一樣。


 


但是她沒有。


 


她用厭惡的眼神盯著我,用惡毒的詞匯來凌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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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想以牙還牙,隻是告訴她:「如果你怕我不給你養老,你放心吧,我會給你養老的,起碼養老院的錢我會付。」


 


她愣住了,定定地看著我,那眼神中多了可憐。


 


以前隻有厭惡嫌棄的。


 


現在竟然有可憐委屈還有懦弱的祈求,仿佛在求我不要這麼殘忍,不要就這樣遺棄她。


 


可是媽媽,是你先丟了我啊。


 


是你說我是賠錢貨,是你恨不得我從沒來過你的人生。


 


「這就是人性!」


 


她聲音淡淡地,透著冷漠,沒有什麼喜怒哀樂。


 


我媽最後沒說什麼話。


 


她隻是把我送出門,堅持替我拎著行李箱到車站。


 


臨上車前。


 


她突然問我:「你讓我去學校看你不?」


 


我嚇了一跳。


 


腦海裡盡是她當著老師同學的面,凌辱我的畫面。


 


那一瞬間。


 


她接管了我的身體,冷漠地盯著她,眼神仿佛如刀。


 


沒說一句話。


 


我媽嘴唇顫抖著,最後紅著眼轉身離開。


 


我看到她抬起手抹淚。


 


我很難過,但是我沒叫停她,沒告訴她可以來看我。


 


其實我想的可是我不敢。


 


學校裡很多家長都護送孩子到學校,我當然也想像他們那樣,讓爸爸媽媽陪著護著,聽著各種叮囑,感受著各種不放心。


 


可是媽媽啊,你會像那樣嗎?


 


你不會的,你隻會瘋狂地把我推進地獄裡。


 


19


 


有人的童年需要一輩子來治愈。


 


我想我不需要,因為我身體裡來了另一個人。


 


她治愈了我的一切。


 


自己上學有什麼關系,行李我又不是不能扛。


 


講真,羨慕歸羨慕。


 


現在的我,已經不介意這些,因為有人喜歡我了啊。


 


坐在擁擠的車廂裡,有個小姑娘一直在盯著我的手看,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好奇。


 


她拉了拉她媽媽的手,指向我:「媽媽你看,那個姐姐手上有好多傷哦,一定很疼。」


 


她媽媽看過來。


 


我笑了笑:「已經痊愈了,一點都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隻是傷口會停留在那裡,記錄著經歷過的掙扎。


 


以前我會拼命掩蓋。


 


但現在,我不會,這不是傷疤,這是走過黑暗的勳章。


 


話說清校的學長果然名不虛傳,

一個比一個帥,笑起來眼裡有光,特別     養眼。


 


「同學你好。」


 


聲音也特別清脆好聽,仿佛山裡清凜的泉水。


 


「你好,我叫王招娣。」


 


我笑著伸出手,他視線落在我手腕上的傷,沒有遲疑,自然地抬起手跟我輕輕一握。


 


我衝他笑。


 


他也衝我笑:「我叫莫景深,很高興認識你。」


 


20


 


是很高興啊。


 


今天的天好藍呢,莫景深這個名字也特別好聽。


 


他送我去宿舍。


 


忙前忙後的,我請他吃飯。


 


他紅著臉問我能不能加微信,以後有事都可以找他。


 


大學的生活真的好好。


 


我很自在,終於再沒人會欺負我,

再沒人會罵我。


 


新結交的朋友看到我手上的傷,會覺得很心疼。


 


不會再像以前。


 


我媽或者那些人,露出那種厭惡嫌棄的眼神。


 


像我是個瘟疫。


 


他們避之不及,我靠近,還會辱罵跟驅趕。


 


原來世界跟世界是不一樣的。


 


站在黑暗中的時候,努力地往前爬是能見到光的。


 


當身處光裡。


 


你會發現,一切跟你所在的黑暗完全不一樣。


 


就像……


 


地獄同天堂!


 


莫景深好喜歡纏著我啊,回宿舍會碰到他,去食堂吃飯,也還是會碰到他。


 


他總是笑著:「好巧啊。」


 


她們都說莫景深喜歡我,這是在追求我的意思。


 


我隻是笑笑沒說話。


 


直到大三,那天是我的生日,他捧著花出現。


 


是野薔薇。


 


他站在陽光下,望著我,緩緩地單膝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