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子被我過成了一場鋼絲上的表演。
我時刻拼盡全力，眼裡隻有清大。
顧羽每天來找我，但是每次都和我說話不超過三分鍾。
終於有一天，他發了脾氣。
「裴清，你為什麼非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啊！為了錢嗎？你缺多少，我給你不行嗎？」
彼時我慘白著一張臉慢慢撿起掉在地上的練習冊時，像在拼湊我搖搖欲墜的自尊。
如果是現在的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要錢。
但少女就是這樣，覺得自己無堅不摧的時候又能被一切摧毀。
比不爭氣的眼淚更先來的是顧羽的擁抱和道歉。
「對不起，清清，我太著急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瘦成什麼樣了，我真的很害怕，求求你，對自己好一點行不行。
」
「別這樣逼自己，我會成為你的後盾。」
少年的許諾看起來繁花緊簇，實際空空如也。
而我差一點就動搖，讓自己成了花肥。
顧羽有多喜歡我，陳薇就有多討厭我。
但是她一直用朋友的姿態默默陪在顧羽身邊，我也不好說什麼。
隻是她徹底暴露惡意那天，我差點招架不住。
學校三模，我捏著筆不停計算。
看著熟悉的試卷，我心裡的底氣一點點增多。
答到最後，我竟然生出幾分得意。
我想這清大的入場券，我大概是拿定了。
畢竟我們學校裡有兩個保送名額，而我每次都是年級第一。
可剛剛寫完最後一科，我就被學校老師喊去了教務處。
很荒唐的理由。
「你說我偷三模卷子，
我瘋了嗎？」
我站在原地不停顫抖。
校長卻不由分說地把一份協議扔在了桌上。
「監控都拍到了你去資料室的畫面。」
「裴同學，你不要S鴨子嘴硬了。」
說完，他又換了一副嘴臉。
「裴同學，其實以你現在的實力，不要這個保送名額，你也可以去清大，何必在這斤斤計較呢？」
他又敲了敲桌上的銀行卡，張開手比了個五。
五十萬。
「我沒有偷卷子。」
陳薇從暗處走出來，目光裡帶著直白的惡意。
「別掙扎了，你努力讀書不就是為了錢嗎？」
「這麼多錢，你一輩子都沒見過吧。」
我SS咬著牙。
「我就是沒有偷卷子，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
那時我總想要個對錯，所以我第一時間就想曝光她，給自己討個公道。
可公道沒來，先來的是校長。
「如果你再鬧下去，你今年能不能參加高考，我就不保證了。」
他目光冰冷，我愣在原地。
「我的成績為學校贏了很多榮譽。」
「笑話，沒了裴清，還會有許清、吳清。」
「但是動動手指就能給學校捐一千萬的陳薇可不好找。」
「裴清，別鬧了，乖乖拿錢放棄，對誰都好。」
我不相信，所以去找了顧羽。
他說過，他是我的後盾。
他可以像那天在酒吧一樣，為我討回公道。
可是他躲開了我的眼神。
「裴清，前段時間，我家公司出了問題，現在陳薇是我家的合作商，
我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了。」
「一個大學而已，我可以帶你出國留學，到時候你想去哪都行。」
他抓著我的肩膀，滿是焦急，而我快要崩潰。
「我可以不要這個名額，可是為什麼要冤枉我偷卷子，我沒有！」
我聲嘶力竭地怒吼。
「我不要背負偷卷子這個罵名！」
他不知道嗎？
這段時間有多少人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說的話有多難聽。
「裴清，那些人就是亂說，何必在意他們呢？」
「是陳薇為了名額冤枉我，我要陳薇還我清白。」
連續的溝通失敗終於讓顧羽的少爺脾氣爆發，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陳薇是什麼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你一定要招惹她嗎？」
雨淋了我滿身。
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差一點，我差一點真的以為自己有後盾了。
7
我沉默著拿了錢籤了協議，背負了罵名。
到處都是對我指指點點的人，陳薇把我發在了貼吧。
「貧窮虛榮女靠偷卷子維持學霸人設。」
很快有同學爆料，我經常作弊，還逃課出去談戀愛。
那段時間，隻有許錦和沉默地陪著我。
「裴清，天很快會亮的。」
我不知道天能不能亮，我經常哭，看不清卷子上的字，睡不著，頭發一把把地掉。
而顧羽依然和陳薇維持著朋友的關系。
他說，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但是他愛我是真的。
而他的不放棄讓陳薇更加惱怒。
所以顧母親自來學校甩了我一巴掌。
「我們家顧羽成績好，
長得好，家世好，所以多的是人往他身上湊，但是小姑娘最重要的是自愛。」
「拿著錢滾，要是再糾纏他，我饒不了你。」
我捂著麻木的臉，沉默地撿起地上的卡。
「給我一百萬，我保證再也不會去糾纏顧羽。」
陳薇臉上閃過嘲諷，她拿著手機拍著我。
「再說一遍。」
看我說完，她把卡扔在我的腳邊。
「你也就是這種貨色了。」
「裴清，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想要什麼都毫不費勁。」
「而你大概生來就是陰溝裡的老鼠，所以老實一點，從顧羽身上撈到一點就趕緊滾。」
她施施然離開。
我笑著拿起手機給顧羽發了分手。
迎著那些或嘲諷或鄙視或可憐的眼神。
高考前一個月，
我重新躲回了家。
沈堅把我抱進了懷裡，不停地摩挲。
「都過去了。」
他低頭抓住我的手，親吻我。
和吻一起落下來的，還有他的眼淚。
「去吧，裴清，去屬於你的天空。」
「你會成為自己的後盾。」
「我來當你錦上添花的陪襯。」
我眼眶發熱，攬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氣息交融間，門前卻傳來聲音。
扭過頭，不知是看了多久的顧羽。
8
學校的實習名額最終定下來是給我。
我抓緊一切時間泡圖書館寫論文、寫開題報告。
沈堅幹脆把我帶到了校外公寓住，他也不打遊戲，不回宿舍了，專門守著我。
但是家裡有急事忽然把他叫了回去。
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陰影，顧羽那張帶著憔悴的臉映入我眼簾。
「清清，我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一張嘴，聲音裡就帶了哽咽。
「我已經有男朋友了，顧羽。」
「沈堅嗎？我哪裡比不上他，我也長得帥，也會對你好，也很有錢。」
「清清，求你，回頭看我一眼。」
他手顫抖個不停，虛虛扣住我手腕。
溫熱的觸感打斷我動作，我忍不住嘲諷地笑出聲。
當年我回家以後，他也是這樣求復合的。
他在我家樓下不吃不喝不肯走。
顧母和陳薇輪番來勸他，但是他鐵了心要等我。
陳薇給他放了我拿錢的錄像，聲嘶力竭地衝他喊。
「她根本就不愛你，她和你在一起隻是為了錢。
」
她以為這樣顧羽就能S心和他走。
可惜顧羽甩開了她的手。
「那我怎麼樣！」
他看著門邊的我，狼狽地抓住了我的手。
「清清，是我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如果你不要我，要我的很多很多錢，我也很願意。」
漫長的雨季終於結束。
我這次不需要有人幫我扶起倒在雨裡的電動車了。
我可以自己跑起來。
「顧羽，謝謝你那天晚上來找我。」
「謝謝你出言維護我。」
「謝謝陳薇給我的錢。」
「別這樣清清……」
他拉著我的手腕泣不成聲。
「謝謝你媽給我的一巴掌。」
「謝謝你媽給的一百萬。
」
我慢慢掙脫他的手。
一字一頓地開口。
「顧羽，很早以前，我們就結束了。」
回憶和現實交錯。
十八歲的顧羽學不會體面放手。
二十一歲的顧羽還是學不會。
9
抱著電腦轉身的瞬間，沈堅衝我招了招手。
「過來。」
「出發時間定了，三天後就走，你的行李我給你準備好了，你再檢查一次。」
我挽著沈堅的胳膊準備離開，顧羽卻衝了上來。
「我靠不住，你以為他就行嗎？」
「你知道沈家今天喊他回去是做什麼嗎？」
「我知道，催他聯姻。」
這次愣住的變成了顧羽。
「你知道？」
「你以為誰都是你那種不學無術、被家族擺布的廢物？
」
沈堅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滿是嫌棄。
「很快我就會讓那些妄圖控制我的人閉嘴。」
「要是做不到，我就離開家，去吃清清的軟飯。」
「顧羽，兩頭都想要的人，就什麼都得不到。」
他帶著我離開，隻剩下失魂落魄的顧羽。
和沈堅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未來有很大可能會聯姻。
但是那時他給我保證，他會S出一條血路，讓我給他一些信心。
而我恰好也不是當年那個隻有一支筆和一腔孤勇的小女孩了。
大學後，我自學炒股，那一百五十萬現在已經翻了幾倍。
所以看著這位總是和我搶年級第一的S對頭給我表白的時候，我還是有了幾分該S的虛榮心，答應了他。
「裴清，你就像草原的野馬，
永遠充滿幹勁，永遠不會迷失自己的方向，不管經歷多大的風雨，看見你的人都會愛上你。」
「所以從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我就沒辦法移開視線。」
其實當年高考前，我痛苦且迷茫。
但是我這麼多年的努力和習慣救了我。
學不下去就逼著自己學。
睡不著就起來學。
能學進去就更要學。
高考的時候我已經連續兩天沒睡覺，但是腎上腺素逼著我思考答題。
後來，我是我們那一屆的省狀元。
沈堅比他說的更愛我。
他愛我的堅強，愛我的脆弱迷茫，愛我的執拗，也愛我的固執。
從進入大學時，他就是對我最不一樣的那個人。
軍訓時特意遞給我的軍訓服，我高燒請假後遞給我的課堂筆記，
大雨時剛好出現在圖書館外，假裝鎮定地邀請我一起走。
我一開始因為虛榮喜歡他，後來被他的真心打動，現在我愛他這個人。
三天後，我去了西北，成了某個核心實驗室的實驗員。
沈堅去了國外，正式開始交換生的生活。
我們少有聯系，但是都在為了共同的目標奮鬥。
難得假期裡，我去見了許錦和。
他的大學就在這邊，幾年過去，他幾乎沒變。
「現在過得還好嗎？」
「還好，你呢？阿姨同意讓你回家了嗎？」
許錦和摸了摸杯子，笑得溫和。
「還沒有，但是有些東西就是與生俱來的，其他人討厭也沒辦法改變，而且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騙人。」
「缺錢給我說，改天把那位哥們帶出來給我看看。
」
許錦和收下我給的紅包，笑得坦誠。
「謝謝富婆姐姐的紅包，下次我和他請你吃飯。」
我們都有需要堅持下去的目標和解決下去的難題。
10
回學校那天已經是畢業典禮。
我的個人專利已經申請成功，無數行業大佬向我拋出橄欖枝，這個行業裡也終於有了我的名字。
沈堅也暗中掌握了大半個公司，一回國就大刀闊斧地改革，讓公司效益增長不少。
算了算，這竟然是我們兩年裡的第一次見面。
隻不過，我們卻像是昨天才見過一樣。
畢業典禮上，陳薇也來了。
她大一就去了國外交換，當年她和顧羽因為我徹底鬧翻。
顧羽本來也要出國，卻為了我復讀來了清大。
她高昂著頭，
想用過去輕蔑的目光看我，卻多了幾分忌憚。
「裴清，當年真是小瞧你了。」
「陳薇，私生子讓你很被動吧。」
她臉色一瞬間難看到極點。
她有了顯赫的家世、優渥的生活、漂亮的外表，卻偏偏少了能力。
危險來臨的時候，花瓶隻能被動承擔被打碎的後果。
顧羽隔著遠處看我，那個荷包還是被他放在身邊。
可是我已經無感了。
這兩年行業飛速發展，商界大洗牌。
之前顧家生意出了問題,牢牢地綁上了陳家。
現在陳家內部鬥爭不斷，直接影響了公司運營。
顧家也想解綁，陳家不同意,兩家吵個不停,陳薇也逼著顧羽站隊。
選人情,就站陳薇。
選利益，就站私生子。
可是顧羽又開始舉棋不定起來。
不管陳薇對我做了什麼,但是卻實實在在的對他好,而且不止一次幫了他。
可是他是獨生子,他不可能拿著顧家百年產業去為了人情冒險。
所以他又一次選擇逃避,讓顧母頂在前面為他衝鋒陷陣。
沈堅知道這件事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顧羽看著桀骜不馴,實際上就是個沒斷奶的寶寶。」
「不說他，快給我親親,是不是瘦了。」
他借著給我檢查身體的名頭，很快扒光了我的衣服。
事後休息時，我的手機忽然收到一條短信。
「清清,荷包不見了。」
我默默拉黑了對面的人。
沒用的東西,早就該消失。
11
顧母真是和當年一樣厲害。
她果斷做主,解除了顧羽和陳薇的婚約,然後重新找上了我，想讓我帶著專利入住顧氏。
「清清，你和顧羽也算得上青梅竹馬……」
我懶得和她打太極。
「阿姨，老人也要自重，請回吧。」
「我這輩子都不會和顧羽有半點可能。」
顧羽蒼白的臉出現在我身後。
我皺了皺眉，隻覺得累。
「別再打擾我了好嗎？」
「好。」
他低聲應下。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他S去的消息。
被通知解除婚約的時候,陳薇的父母放棄了她。
陳家看著繁華，實際上隻講利益。
那個私生子為了給陳薇母子倆一個下馬威，直接派人把陳薇給趕了出去。
無處可去的陳薇本來想去顧羽家避避風頭。
沒想到顧羽他媽竟然把我為難她的錯強加在了陳薇頭上。
她當眾羞辱陳薇。
「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當年挑撥我去為難裴清，現在她和她手裡的專利都是我們顧家的。」
「快滾，我們顧家可不要你這種不要臉的倒貼貨。」
顧羽幾次去攔他媽都攔不住,最後隻能偷偷摸摸地把陳薇放在了自己的房子裡。
陳薇從後背抱住了顧羽。
「顧羽，你愛我嗎？」
「我隻是把你當朋友。」
「那你當年為什麼要對我抱怨裴清，又為什麼維護我,為什麼給我你也喜歡我的錯覺？」
顧羽掰開陳薇的手急忙解釋。
「我沒有……」
話還沒說完,
刀就插進了他胸口。
「顧羽,你的猶猶豫豫害慘我了。」
「不如這樣，這次我幫你做決定，你以後永遠和我在一起吧。」
陳薇S了顧羽，然後自S了。
顧母失去獨子,大受打擊，中風癱瘓了，結果顧父竟然想扶私生子上位。
顧氏和陳氏重新達成私生子聯盟。
我說不清什麼心情。
當年雨季裡的溫熱讓我最後幫了顧母一次。
我和沈堅聯手毀了顧氏和陳氏。
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人躺在床上口齒不清地給我說了謝謝。
12
忙起來時間過得格外快。
我在行業站穩腳跟的時候，沈堅徹底掌握了公司。
現在沒有人能阻擋我們了。
我帶著他重遊故地的時候,他向我求婚了。
我向遠處瞥了一眼，十八歲的裴清和十八歲的顧羽都站在那裡揮手送上祝福。
許清和專門趕回來參加了我的婚禮,他說許姨願意讓他進家門了。
風吹過巷子,樹葉又落了幾茬。
我笑著跑向沈堅，和他一起去看了那套他為我準備的房子。
房子有我喜歡的落地窗,站在窗前時能俯瞰整個城市。門前的展示櫃裡放著我送給沈堅的各種小玩意。
沈堅親手設計並裝修了這個房子，每一處都合我的心意。
我抱著沈堅躺在床上，感受這遲來的安定。
不算完美的開頭擁有了完美的結局。
這裡會是我和沈堅的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