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後仿佛有人連滾帶爬地撿回瓶子,一股腦地將解藥倒在自己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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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城主府,拉著在一邊乖乖等我的小姑娘。
「小圓,我們回家。」
青雲峰路途遠,我特去了一趟藥爐,給小圓換了點強身健體的丹藥。
甫一到山下,我便拉著小圓往上指:
「你看,那便是我們青雲峰的煙火。該是你小師姑做飯了,咱們回來得巧。」
小師妹尋微見到我時,手裡的簸箕都要摔了。
「大師姐回來啦!」
想起上輩子她的S狀,又見到她如今鮮活快樂的樣子,我險些掉下眼淚來。
「回來了,這是我下山收的徒兒,叫小圓。
「瑄誠呢?從前你做飯,他都是要給你打下手的。
」
尋微眼睛一下子又亮起來。
「我說哪裡來的可愛小姑娘,原是我的師侄。太好了,我總不願意同他們臭男人玩!
「瑄誠那個蠢的,我和他生氣了,今日做飯都不給他吃的。
「哎?大師姐,魏俞師兄怎麼沒回來?」
聽到這個名字,我下意識地皺眉。
「晚點我和你們說。」
我讓小圓坐在石凳上,給她從樹上掰了兩個果子。
「怎麼和瑄誠生氣了,他素來讓著你的。」
尋微撇撇嘴,給我和小圓倒了茶,又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圓看,笑眯眯地。
「我倆下山去買茶,見了一個窮苦的婦人,我給了那婦人半吊錢。瑄誠說那婦人腳上的鞋價值不菲,硬說我被騙了。
「可是師姐,我不看鞋子的,我看眼睛。我一看便知那嬸子和我從前一樣,
是過著苦日子的。」
她摸了摸小圓剛長出些碎發的腦袋,眼裡滲出些亮晶晶的東西。
「先不說了,咱們青雲峰新添人口,我再炒一個菜!」
尋微說完便拿起簸箕又進了廚房,步履輕快,仿佛沒有煩憂。
我心中大定,叫小圓坐在院子裡等尋微。
而我徑直去了師父修煉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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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師父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情緒才全部傾瀉出來。
得知魏俞背叛的痛,失去師兄師弟妹的痛,看到師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師門被傾覆的痛苦。
我捂住心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師父,徒兒無用。」
師父從蓮臺上走下來的時候,同樣帶著滿臉的淚痕。
她緩緩蹲下身子,撫摸我的頭頂。
「好孩子,
不怪你。為師早就知魏俞是魔族後裔,隻是天理自然,有教無類。我以為好好教導,總能讓他向善的。
「舒兒,你受苦了。」
重生至今,我終於在師父的安撫下痛哭出聲,仇恨、驚懼都在嘶吼中宣泄。
師父將我抱在懷裡,如同小時候她從河裡將我撈出的時候一般,輕輕地道:
「別怕,Ṱŭ̀⁺有師父在。」
她知道,魏俞並不是問題,青雲峰最大的劫難,是不知何時來犯的魔族。
小小魏俞,如何能鼓動魔族大舉進犯。
想必是青雲峰,也有魔尊要的東西。
師父將我扶起來,一身白袍纖塵不染,似隨時都要羽化一般。
我聽到她冰冷地說:
「現下有了防備,還能叫他們佔到一絲便宜不成?」
青雲上果然有魔族要的東西,
師父說,是一塊極陰的天石。
魏俞到山上,戾火太重,曾用這塊天石淨化過他的魔氣。
我咬著牙,驚呼一聲:
「早知如此,我就該一劍斬了他,不該給他生還的機會!」
師父拍拍我的肩膀。
「你做得對,白白沾染他身上的煞氣,影響了你的修行才最不該。
「況且,卦象顯示,我們青雲峰是要應下這一場劫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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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師父就將魔界覬覦青雲山天石的事告訴了諸位弟子。
青雲峰隻是散修,最早也隻是師父見到世間無家可歸的孩童,不忍我們流浪,百年裡陸陸續續收了十幾個弟子。
除了大師兄,其他人功課都是松散的。
師父站在一處山頭上,頗為嚴肅地說:
「卦象大兇,
我們青雲峰很有可能被夷為平地,弟子盡數S絕。
「若有想離開的,隨時可以走。」
大師兄沒有說話,他隻是默默地抱著劍,站到了師父身側。
其餘的弟子動都沒有動,連眼神中都沒有任何怯懦。
包括最小的小圓。
她緊緊地攥著我的手,生怕我讓她走一般。
沒有人高聲宣揚自己的堅守、也沒有人交頭接耳詢問旁人是否有懼怕的意思。
他們靜靜地立著,如同上輩子在魔族的威逼利誘下,沒有任何一個人叛逃。
所有子弟都拿起佩劍,以血擋魔。
師父看到這一幕,欣慰地點點頭。
「那從今日開始,課業上便不能疏忽了,抓緊去練吧,到時候為師可救不了你們。」
師父說完便把我叫到一邊,大大咧咧地給了我一張字條。
「用之前教你的法術傳到昆侖山。」
上頭幾個不甚好看的大字:
【來住幾天。】
看我有些疑惑,師父偏偏頭:
「救兵,他一個訣,能捏兩個魔尊。」
我瞠目結舌:
「咱有救兵?那您剛才和師兄弟說得那麼……」
師父十分無所謂的樣子:
「正好叫他們勤奮點,整日練的都是什麼東西,為師看著都不樂意給你們指點。」
我們不都是大師兄教的,您也沒動過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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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履上仙到青雲峰的時候,幾個師弟已經給小圓護法洗髓易筋開始修煉了。
小姑娘疼得咬斷了兩個木棍,眼中口中卻沒有一絲怨懟。
修行打坐也一板一眼,大師兄滿意地點頭。
「你這個徒兒不錯,建議給我。」
我直呼不行!還從他那順走了許多靈丹妙藥。
那一日天染紫霞,落日餘暉。
澤履上仙光著腳散著發跑到師父的山谷,激動得眼泛淚花。
「漱英,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不知這二人曾有什麼故事,但深覺師父不是普通修道者,竟連天上的上仙都隨意呼來喝去。
隻因這上仙來青雲峰的第二日,便被師父打發來教我們修煉了。
他拉著張臉,比大師兄更嚴苛,比師父更嫌棄。
可青雲峰的弟子們卻沒有一人抱怨,個個都玩命一般,沒有絲毫懈怠。
尋微和瑄誠也和好了,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比著用功,連御劍都要分個高下。
小圓仰著臉問:
「那日到底誰對誰錯,
嬸子是騙人的還是真正窮苦呢?」
瑄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那嬸子原先家裡是富戶,但前年橫遭變故,被官府奪了家產,她卻仍要想法子拉扯一大家子的生計。她丈夫不是好人,隔三差五便打她,那日我們碰見,嬸子是要去尋S的,故而穿了最好的一雙鞋。
「後來我們又下山去,將嬸子從她家救了出來,如今都好了!」
尋微卻並不像瑄誠那樣開心,她將劍別在身後,嚴肅著一張小臉:
「待我學成,就下山去遊歷世間,往後這些不平事,我都要管的!」
瑄誠一樂:
「好,我和你去。你為世間打抱不平,我保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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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無時辰,眨眼數十年。
魔族來的那日,飛沙走石,百鳥不啼。
打頭的正是陵泉,
而魏俞果然跟在他身後,卑微討好,點頭哈腰ƭü₇。
上一世他這個時候得了一串的機緣寶貝,成了魔尊座下的先鋒,一身戰袍威風凜凜。
可如今看著,體內全無靈氣魔力,比普通人還弱上兩分。
不知是如何卑躬屈膝費盡心思到了陵泉身邊做狗腿子。
風起,師門眾人已按我上一世的記憶列好陣法。
我捏住劍,帶著洶湧的恨意直攻陵泉。
我的眼中不再是如今,而是上一世青雲峰滿是鮮血碎屍的樣子。
法力在五髒中翻騰不止,都在等待這一刻,S掉陵泉。
師父和澤履上仙飄飄然立在山尖之上,即刻便將魔尊的氣焰壓下去五成。
「魔尊大人,天石就在我師父的手中!」
魏俞大喊道,語氣裡充滿陰謀即將得逞的快意。
小師妹尋微氣得紅了眼,她是最不信魏俞背叛師門的一個,如今親眼見了直接提劍去砍。
「魏俞,你這個畜生!大師姐說的竟都是真的!今日我便S了你,給上一世的青雲峰復仇!」
青雲峰隨處都是打鬥之聲,每個弟子都盡力相搏,不再是上一次被動挨打的境地。
而澤履上仙那處就更為簡單了。
他漫不經心地掃一眼魔尊,而這一眼同之前幾十年的目光皆有不同。
帶著無盡的威壓和警告。
「從前天地不曾知曉,如今你們該知道,青雲峰是我澤履照看的地方。本仙在一日,此地便要繁盛一日。」
魔尊被架到此處,為了顏面,硬著頭皮出手。
被澤履上仙三十多個回合就打服了。
澤履沒意思地往下看一眼:
「鄭舒,
這魔尊打不過,馬上要認輸了。你抓緊點報仇,他若認輸,你們可就不能再動手了。」
我聽到這話,便知道這是我SS陵泉的唯一機會。
於是我收回劍氣,笑著和陵泉說:
「我看你倒是很喜歡魏俞,當初你們二人玩得很是盡興吧。」
陵泉怒氣暴起:
「果真是你設計本座。」
我垂下眼,心中默念幾十年來日日都在練的咒術:
「聽說魔尊的小兒子常年練至陰魔功,如今不男不女,在床榻之上更是喜歡男子多些呢。」
陵泉陰險地笑起來:
「待本座活捉了你,定叫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見他不管不顧地衝過來,我手間結印,咬破舌尖血吐在劍刃上。
這一訣,是我自毀五十年修行打出的以命換命的一擊。
長劍入心,我反手一攪,將他的魔心掛在劍尖上。
「前世仇怨,今日得償!」
這頭Ţùₓ陵泉剛剛倒下,小師妹的劍刃也抹在了魏俞的脖子上。
我遠遠看到她的掙扎,大喊道:
「尋微,我來S!」
這句話落,瑄誠瞬間便御劍過去,手起刀落將魏俞的腦袋齊刷刷地斬下。
他S的時候,甚至還不曾閉上眼睛。
應該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怎麼前世那麼順利的事兒,如今卻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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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峰一戰,魔族大敗,澤履上仙趁機將魔尊打得元氣大傷。
自此約莫百年,魔族都要夾起尾巴討生活了。
青雲峰回到了最初的平靜,隻是多了一個撵不走的上仙,日日板著臉教我們法術。
大師兄得了上界的詔命,被調去東方打一頭大蛇。
尋微和宣誠也拜別了師父,吵吵鬧鬧地到山下歷練了。
而小圓又被搶了一遍,澤履上仙說既還沒正式拜師,就不算師父。
他看著沒了大半法力的我,表情很是冷漠。
「這孩子有好根骨,交給你委實浪費。」
小圓第一次展現了叛逆的性子。
對著澤履上仙又踢又打,說他是強盜、是妖怪,說什麼都不肯離開我這個廢物師父去跟一位上仙修行。
她淚眼婆娑地蜷縮在我的懷裡,長發逶迤,將我整個都纏住了一般。
「師父若不要小圓,小圓便隻能下山去討飯了,就是S在山下也沒有人可憐的。」
……
這孩子,在哪學了一身茶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