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阿姨滿眼含淚拉著我說:「小暖,既然我們這麼投緣,何不結為異姓姐妹?」
我遲鈍地眨了眨眼,開心地附和:「好啊!」
說著便相扶著在落地窗前跪下,傅琛目瞪口呆,三步並作兩步從門口穿過客廳跑了過來,大喊:「不可以!」
他扶起我,林阿姨又跪下去,扶起林阿姨我又跪下去。
林阿姨不滿地推開他,憤怒地質問:「為什麼!」
我也幫腔:「為什麼!」
傅琛眼神躲閃,嘴唇翕動,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眼看我們又要跪下,傅琛憋紅了臉,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喊:「你倆不能結拜!」
他著急地對林阿姨說:「以後我和宋暖結了婚,她就是你兒媳婦,你倆怎麼能姐妹相稱?媽,你清醒一點!
」
林阿姨沉吟片刻,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沒關系,我們各論各的。你叫她姨,我叫她兒媳婦。」
我豎起大拇指,大著舌頭對她說:「姐姐,你真聰明!」
傅琛還要阻止,被我和林阿姨合力踹到一邊。
我們重新跪下,雙手合十,虔誠道:
「皇天在上,厚土為證。今天,我林玉,」
「我宋暖!」
「結為異姓姐妹,日後有福同享!」
「有打折的雞蛋一起搶!」
「有忤逆的兒子一起打!」
說完之後朝著月亮邦邦邦磕了三個響頭。
傅琛癱坐在一旁,絕望地閉上了眼。
第二天醒來後,才發現額頭都磕腫了。
傅琛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剝著茶葉蛋,陰陽怪氣:「有些人可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酒量那麼差還三天兩頭要喝酒,喝一次瘋一次。」
我面無表情地搶過他剝好的茶葉蛋:「好外甥,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
傅琛抬眸,緩緩瞪圓了眼,一副羞憤的表情:「你,你,你!」
「你什麼你!叫姨。」
傅琛難以置信地瞪著我,俊秀的臉上清楚地寫著「你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
我心情大好,悠然地坐下吃早餐。
剛喝了口粥,就聽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昨晚說了什麼?」
他垂著眼專心致志地剝著茶葉蛋,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我耳邊又回響起那句餘音繞梁的話:「以後我和宋暖結了婚,她就是你兒媳婦!」
我不由得看向傅琛,他希望我記得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他在試探我,大概是擔心我會把他隨口一說的玩笑話當真。
我輕笑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仔細觀察著他的反應:「我隻記得有個人哭著喊著不讓我們結拜,最後被我們踹了幾腳才閉嘴。」
他仍舊不動聲色地剝著茶葉蛋,隻是肩膀微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
一個如釋重負的動作。
我的心沉到谷底,原來我的存在真的讓他這麼有壓力啊。
九
市裡發生了一起重案,傅琛又開始忙碌起來。
臨走前他買了一大堆食物填滿冰箱,又買了好幾百的零食水果,苦口婆心地囑咐我:「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吃飯,別將就。」
我躺在沙發上玩手機,頭也沒抬地敷衍道:「好。」
「有事的話就給我發微信,我可能回復得不及時,但我看到就會回復你。」
自從他說我們隻是房東和租客的關系後,
我就再也沒有給他發過什麼消息了。
我抬眸覷了他一眼,好笑道:「我能有什麼事找你。」
他愣了一下,彎腰蹲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認真道:「沒事也可以找我。」
我輕笑了一聲,沒有應答,低頭繼續玩手機。
我沒有告訴他這個月房租到期後我不打算續租了。
新出版的漫畫大賣,再加上我這兩年攢的錢,已經足夠買一套小房子了。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夠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用再被人指著鼻子罵:「這是我家,你滾出去。」也不用再拿著沉重的行李搬來搬去。
我終於可以實現了。
房屋中介的效率很高,跑了十幾天後,我就找到了合適的房子。
看房那天剛好隔壁在搬家,其中一個男人的背影似曾相識。
中介小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神秘地笑了笑,壓低聲音對我說:「那人是隔壁的房主,本來應該是你的鄰居,不過,」
小哥的語氣中七分同情三分調侃:「他也是遇人不淑,那房子本來是他的婚房,結果結婚前撞見未婚妻出軌,就在他們的婚床上。後來鬧得人盡皆知,婚事也吹了,他嫌那房子髒,要賣出去。」
天底下還真是不缺倒霉蛋,我和小哥一陣唏噓。
看完房子離開時,剛好與那人碰面。
「宋若男!」他驚訝地大喊。
我已經很久沒有被叫過這個名字了,一時間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激動道:「宋宋,真的是你!」
「方言!」我這才看清他的臉,怪不得第一眼就覺得熟悉,原來是我的大學好友方言。
老友重逢,喜不自勝。
方言拉著我去吃火鍋,
席間聊起彼此的近況。
他倒是毫不避諱地說起未婚妻的事,我還在絞盡腦汁地在組織安慰之語,他一揮手,不用你安慰我,都過去了,我已經想通了。一如年少時的灑脫。
他靜靜地看著我,沉默了半晌,終還是問出口:「你畢業後為什麼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為什麼和所有的人都斷了聯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個月。」
我愧疚地移開與他對視的目光,垂眸不知如何應答。
正為難之際傅琛打來了電話,興衝衝地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這才想起他昨天任務結束,和我說今天一起吃飯。
我滿口答應了,結果今天遇到方言將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傅琛,我遇到一個好朋友,現在已經吃上了,你自己吃吧。」
電話那頭,傅琛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
囑咐我:「那你吃完就回來,我有事情和你說。」
我隨便應了一聲,掛了電話,方言問我:「男朋友?」
「是我房東。」
我沉吟片刻,和他誠懇地道歉:「方言,對不起啊,我那個時候,家裡發生了一些變故,手機也丟了,我擔心給你們帶來麻煩,所以買了新的手機之後也沒有聯系你們。」
我思忖了半天,還是無法如實相告,隻能告訴他一個似是而非的理由。
後來又聊起大學時候的舊事,話匣子一打開就滔滔不絕。其間傅琛發了好幾條關心的消息,都被我無視。
方言送我回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他將我送到小區樓下,告別時突然抱住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我之前想如果有一天讓我遇到你,一定要狠狠地罵你一頓。可今天遇到你,知道你現在過得很好,這是我最近最開心的事。
沒良心的宋宋,我原諒你了。」
我回抱住他,動容道:「我也是,方言,我今天遇到你也特別開心。」
其實那個時候,我和方言的關系友情以上,戀人未滿。
我喜歡他,可那種淺薄單純的喜歡在面對險惡世事時並不足以讓我依賴他。
我自顧無暇,隻能放棄他,可在我心中他始終是那個明亮的少年。
我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但也隻有遺憾沒有後悔。
還未等我收拾好心情,就聽背後傳來譏諷的聲音:「你這麼舍不得怎麼不把他留下?」
傅琛從暗處走出,眼底怒氣翻湧,面上卻有股陰森的冷靜。
他眸如寒星,直勾勾地盯著我,冷哂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朋友?我在家裡等了你一晚上,你在外面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
我歪頭看著他,
覺得格外好笑,他有什麼可生氣的,為什麼還要做出一副傷心欲絕的姿態。
我勾唇笑道:「不然呢,難道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S?」
傅琛的神情愈發陰騖,我視若無睹地上樓。
經過他時被它 一把扯進懷裡,傅琛捏著我的肩膀,潤澤的眸中兼容了被辜負的委屈和憤恨。
他紅著眼睛,顫聲問我:「你那天明明聽到了我說的話,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原來他也會傷心,我竟然覺得暢快。
「我是聽到了,那又怎麼樣?傅琛,就因為我喜歡你,所以就要把你隨口一說的玩笑話奉為金科玉律?」
「不是,不是隨口一說!」他急忙解釋。
「那是什麼?」
他嗫嚅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如果喜歡我,為什麼連一個正式的告白都不願意給我;
如果不喜歡我,又何必惺惺作態。
我垂眸自嘲一笑,我居然還是會失望,我竟然還有期待。
我掙開他的桎梏,平靜道:「還是我來說吧。傅琛,你忙碌的這段日子,我不再特意等你後才發現,按我正常的作息,我們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一直都是我在維系這段感情,但其實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
傅琛的表情慌亂起來,「小暖,都是我不好……」
「是,都是你不好,」我打斷他的話,緩聲但堅定道,「傅琛,你對我不好,我不要你了。如果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才輕視我,那你以後可以平等地看我了。」
他受傷地望著我,淚水掛在睫毛上欲落不落,語氣無比認真:「我從來沒有輕視過你。」
我毫無所謂地笑了笑,沒有再爭辯,徑直上了樓。
回到家開了燈之後驚奇地發現茶幾上居然擺著一大捧玫瑰,
我心有感應地走進廚房,果然,餐桌上擺滿了菜餚,中間放著一個大蛋糕。
我這才想起,今天是傅琛的生日。
菜已經徹底冷掉,油凝固在一起,排骨湯,紅燒鱸魚,獅子頭,土豆燉牛腩,都是我愛吃的,他還買了玫瑰。
所以,我福至心靈,他今天催我回家是要跟我表白?
我的老天鵝,完了完了完了,狠話說早了。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怎麼就碰上這麼個主。
他拿我放風箏呢,一會松一松,一會兒拉一拉!
我怎麼就那麼沒出息,他給點甜頭就忍不住雀躍。
我鬱悶地走出廚房,就看到傅琛杵在客廳,耷拉著眼睛,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
我看著他就來氣,走進臥室剛要甩上門,他像狩獵的獅子一樣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你還沒有祝我生日快樂!
」
他撐著門,執拗地盯著我,仿佛討要的不是一句話而是一件極為重要的珍寶,目光像一張網,牢牢地將我縛住。
宋暖啊宋暖,你怎麼就被他吃得SS的!明知該拒絕,又忍不住心軟。
我氣得胸口起伏,咬牙恨恨地瞪著他,眼睛一眨,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立馬慌了神:「你哭什麼?」
我委屈地瞪著他,一邊掉眼淚一邊嚷:「傅琛,我恨S你了!我明天就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