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妾身知道了。」


 


忙了這麼久,我也累了,平兒幫我捶著腿,我剝著橘子道:「你說經了這樣的打擊,她肚裡的孩子會不會有事?」


「大夫不是說了,孕中憂思過重,對孩子不好。」


 


「可她還是得了一個孩子。」就算她肚子裡的孩子生不下來,還有她妹妹給她留下的一個。


 


「那夫人的意思是?」


 


我招招手,她會意將耳朵湊過來:「府裡的孩子是有定數的,她這裡多了一個,旁的就要少一個。」


 


「夫人說得對。」


 


我也覺得我說得對,東西都是有定數的,人也是。但我沒想到,如花的孩子還沒生,侯爺就要帶回來一個姑娘,生得瘦瘦弱弱,說話也怯生生的,像是逃難的。我都不知道,侯爺是從哪裡找出來個這樣的人。


 


偏偏侯爺對她還不錯,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地照顧。

沒兩天,府裡就傳出闲話,說祝姑娘眉眼間和我有幾分相似,等平兒告訴我時,已經有替身的言論了,讓我生出一種怪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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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的孩子生下來就是個S胎,大夫將責任歸因到如花身上。侯爺聽了,覺得是如花的錯,也不顧如花剛失了孩子就痛斥她沒用,臨走前還不忘補一句:「你要是再這樣,念兒就抱給別人養吧。」


 


念兒就是似玉留下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侯爺這句話是有心還是無意,真是會往人心尖上插刀。


 


我見她可憐,安慰了她幾句,她邊抽噎邊問我:「夫人,侯爺不會真把念兒抱走吧?」


 


「不會的,侯爺也是心疼你,雖孩子沒了,可你也要在乎自己的身子。」這話說得我自己都覺得惡心,如花聽了也不知道什麼感覺。


 


她還是不放心念兒的事,我隻能給她解釋:「你想想,

除了你誰適合養著念兒啊,紀姨娘、喬姨娘或者是——」我刻意地頓了頓,侯爺帶回的那位祝姑娘現在還隻是養在府裡,算不上後院的人,「她們都沒你合適。」


 


「真的?」


 


我點點頭:「好孩子,別擔心。」


 


她慢慢地止住抽噎:「妾身謝過夫人。」


 


「你養好身子就是謝我了。」


 


她望向我的眼神裡透露著隱隱的感激,這還要多謝侯爺給了我這個好機會,要不然我怎麼能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做個知心姐姐呢?


 


27


 


「你說什麼?」我失手打破了茶盞,茶水四濺沾染上我最喜歡的百蝶戲花裙。


 


平兒連忙給我擦拭裙擺,我卻讓她停手,繼續說。裙子是救不了來了,事情我總要弄清楚。


 


「李四遞進來的消息說,祝姑娘是侯爺從齊王那裡領的。


 


「齊王府裡?」


 


平兒搖頭,放低聲音:「是私宅。」


 


若是齊王府裡的人我反倒不會太在意,這些男人們在外頭交際時,女人都是他們推杯換盞的陪襯。但如果是私宅,那就不好說了。我總覺得侯爺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後院裡的事我盤算得清清楚楚,可外頭的事,我卻沒太多機會知道。


 


「繼續查,讓人注意點侯爺最近的動向,另外等阿澤回來了,讓他到我這裡一趟。」


 


阿澤在國子監讀書,七日一回,問了他幾句日常後我便說起侯爺的事,問他這些日子外頭有沒有什麼風向。


 


阿澤一愣:「娘親是覺得,父親他想站隊齊王?」


 


皇帝年紀大了,一直未立太子,臣子們的心思也都活絡起來,想要個從龍之功。可侯爺不是一向是堅定的保皇派嗎?


 


「娘親也不知道。


 


「若是父親真選擇了齊王,娘親會不願意嗎?」


 


我對齊王沒什麼看法,隻是,他若是敗了,牽連到侯爺無所謂,萬一牽連到我們母子怎麼辦?


 


「娘親隻是擔心。」


 


阿澤寬慰我:「我會注意外面的消息,娘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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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還沒有查清楚,紀氏就先惹上了祝姑娘。似玉喪命,如花失子,紀氏又進了侯爺的眼,最近春風得意。


 


我過去時隻見紀氏坐在椅子上連連喘息,臉上的囂張還未來得及收,而祝姑娘低著頭站在旁邊,渾身不安。


 


「怎麼了?」


 


「夫人也應該管管她,入府這麼久了,怎麼連個規矩都沒有?」


 


祝姑娘當即就跪著求饒,說她不是願意衝撞紀氏的。她認錯這樣快,我就是想偏心都沒辦法。


 


「她既然知錯了,

也就算了。」


 


平白無故地紀氏來祝姑娘這裡找麻煩,又挑三揀四地說祝姑娘沒規矩,也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規矩更差些。我都給了臺階,紀氏偏不依不饒:「這怎麼能算了,夫人不是最在意規矩嗎?」


 


祝姑娘不安地望著我,我想起查到的那些事就覺得頭疼,直截了當地問紀氏想做什麼。她抬手一指:「夫人不如讓她閉門思過,好好地反省。」


 


「她和你不一樣,哪裡有罰客人的?」祝姑娘住進來不久了,但侯爺也從來沒說這就是他帶回來的妾室。


 


可祝姑娘又跪了下去:「我願意受罰的」


 


我有些無奈,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面團一樣的人,別人對她不客氣,她不但不覺得委屈,還覺得是自己的錯,這都什麼事啊!


 


「夫人要是偏心,妾身就去和侯爺說。」


 


「隨你。」


 


她走後,

我對祝姑娘道:「難不成她說什麼你都認?」


 


她怯生生地抬頭,我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端詳她的眉眼,她確實和我長得有些像:「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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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的那個詭異的想法被證實了,祝姑娘竟然是齊王的私生女。怪不得之前紀氏去鬧,被侯爺罰了一頓。


 


我看侯爺的目光都有些審視,他將齊王的私生女接回來,不會真想著站隊齊王吧。一個王爺,連私生女都能搞出來,算什麼事啊?


 


我越想越覺得不靠譜,但不靠譜的還在後面。侯爺破天荒地和我商量起阿澤的婚事,我笑得有些不自然:「侯爺怎麼突然想起說這個了,阿澤才多大?」


 


「不小了,也該提起來了。」


 


侯爺一反常態的關心給了我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我試探道:「侯爺是有看好的姑娘?」


 


他輕輕地扣著桌子,

神色不明地看向我:「你覺得梅院裡住著的怎麼樣?」


 


一股子寒意在我心頭蔓延,梅院裡住著的人就是祝姑娘,侯爺是昏了頭才會這樣作踐阿澤,那是他的長子,他怎麼會這樣?我看向他的眼神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不滿,他緩緩地開口:「容凝,你不是查出來她的身份了嗎?」


 


我懸著的一顆心隨著這句話再一次被高高地拋起,又狠狠地落下。就是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更不會同意。齊王又不是沒有其他女兒,哪怕是庶出,也比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女要好。他自己願意貼上去,憑什麼拉著我兒子一塊作踐,有本事他自己娶啊。


 


侯爺抬手捏住我的臉:「容凝,你別這樣看本侯,她的身份現在是見不得光,等大事成了,她的身份就也水漲船高了。」


 


我打開他的手,忍不住笑了,八字還沒一撇兒的事他就想著日後:「侯爺就真覺得自己眼光這樣好?


 


「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


 


「我不同意,你看看祝如心她有哪點好也配得上阿澤,唯唯諾諾的,連紀氏說她幾句,她都不敢反駁。阿澤的妻子是未來府裡的主母,難道侯爺要讓我們府上出去就被人笑話嗎?」哪個正經人家,會找一個私生女做主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話我不知道侯爺有沒有聽進去,他隻是再一次問了我願不願意。


 


我氣得失了理智,第一次在他面前拍桌子:「我不同意,你要阿澤娶這樣的人,還不如把我休了,你自己娶她!」


 


「好!」他站起身來,我餘光瞥見他袖子裡的拳頭緊握,差點沒失了氣勢往後退一步,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斐容凝,你好得很。」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拂袖而去,見他走了我也控制不住,渾身沒了力氣,跌坐在地上。平兒進門,見我坐在地上,

趕緊過來扶我,我擺擺手:「不用。」


 


「地上涼。」她小心翼翼道,「侯爺生這樣大的氣?」


 


「不用管他,吩咐人日後做事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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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姨娘的閉門思過終於解了,侯爺一連幾日都去了她那裡。年輕時沒得到的寵愛,如今卻有了,喜得張姨娘完全忘記了閉門思過的日子,甚至是敢到我跟前說三道四。


 


我懶得搭理她,不過是侯爺捧一踩一的套路,他在我這裡失了面子,就想從張姨娘那裡找回來。我現在倒是有些慶幸,當年扶了張姨娘一把,讓她有了兒子。不然,侯爺怕是要硬逼阿澤。


 


和阿澤說起時,他的反應也不小:「父親是腦子壞掉了嗎?」


 


「順風順水這麼多年,不想好了吧。」


 


阿澤關心我的處境,我搖搖頭表示沒事。雖然這是我們夫妻多年第一次吵得這樣厲害,

可他也不會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夫妻一體的道理,他也明白,除非他真要休我,不然將我的臉面扯下來,他臉上也無光。


 


「娘親,父親不會再讓我娶她吧?」


 


我見阿澤神色張皇:「怎麼,有喜歡的姑娘了?」


 


阿澤趕緊搖頭澄清:「怎麼會?我就是害怕。」


 


「怕什麼,有娘親呢,別在你父親面前胡說。」


 


「哦!」


 


見他看我的眼神還是有些擔心,我隻能轉移他的注意力,說起他日後的親事,他的小臉羞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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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時,當著府裡眾人的面,侯爺定下了小二和祝如心的婚事。要不是小二拉著,張姨娘能當場起來反對,而祝如心也白著一張臉,惴惴不安。


 


我冷眼看著侯爺,看來又是他一意孤行呢。


 


隔天,祝如心就找上了我,

求我勸勸侯爺,她不想嫁給小二。


 


「二少爺雖然小你兩歲,但也一表人才,你覺得哪裡不好?」


 


她不敢看我,揉著手裡的帕子,小聲道:「是我覺得配不上二少爺。」


 


「侯爺覺得你配就行了,別妄自菲薄。」


 


她不說話,手裡的帕子越繞越緊,直到完全纏繞在她手上時,她才鼓足勇氣:「夫人,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幫幫我吧。」


 


「哪裡不一樣?」


 


她說不出來,隻是一味地求我,我發了善心地提點了她幾句:「幫了你卻惹了侯爺,我豈不是得不償失,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是觀音菩薩啊。」


 


「我會讓夫人看到我的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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