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臨淵的女秘書深夜把他送回來。


 


「嫂子,江總替我擋酒喝多了,辛苦嫂子幫我照顧他吖。


 


「江總喝醉了跟平時不一樣,老黏著我,還發小脾氣,嫂子給我個面子,不要怪他啊。」


 


小姑娘的身上披著江臨淵的高定西服,挑釁的眼神裡有著清澈的無畏。


 


江臨淵醉醺醺地靠在她身上,白襯衫上的口紅印若隱若現。


 


我突然想到。


 


我一手教會江臨淵怎麼爬上高位。


 


還沒來得及教他,怎麼摔下去。


 


1


 


半夜睡醒,江臨淵還沒回家。


 


我有些意外,睜著眼,逐漸從迷糊中清醒。


 


結婚三年,這種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


 


摸出手機給他打電話,嘟嘟嘟,直到自動掛斷,也沒接聽。


 


打給司機,

老李說下午六點江臨淵讓他先行回家,他有應酬,自己開車。


 


我睡不著了,索性披衣下樓,坐在客廳裡看集團這一季度的財報。


 


時針慢慢指向凌晨兩點,大門口傳來響聲。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進我耳中。


 


「江總,您輕一點,抱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了啦。」


 


我轉身,看到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江臨淵醉燻燻地摟著一個年輕姑娘的肩,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


 


姑娘的臉蛋通紅,嬌嫩得能掐出水。


 


看到我,姑娘連忙站直了身子,手卻依然摟在江臨淵的腰間。


 


「嫂子好。我是江總的新秘書何依依。


 


「江總今晚帶我去應酬,為了替我擋酒,喝多了。辛苦嫂子替我好好照顧他吖。


 


「嫂子您可能不知道,江總喝多了老黏著我,

還發小脾氣。您多體諒,別跟他一般見識啊。」


 


我雙手抱胸,仔細打量著她。


 


二十出頭的年紀,有一張不諳世事的臉,眼神裡的野心卻不加掩飾。


 


江臨淵的高定西服外套披在她肩膀上,也遮蓋不住她身上的白色連衣裙,平價,不服貼。


 


她看向我的眼神,挑釁,清澈,無畏,愚蠢。


 


我甚至有點想笑。


 


轉頭看向江臨淵,他的白襯衫,胸口的位置,口紅印若隱若現。


 


正是何依依口紅的顏色。


 


我冷了臉,面無表情叫他:


 


「江臨淵。」


 


2


 


江臨淵抬眸看我,他條件反射地朝我伸出手。


 


「曦曦,我頭好疼啊……」


 


我後退一步,江臨淵失去重心,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何依依快步上前,把江臨淵抱了個滿懷。


 


她不滿地看向我。


 


「嫂子,你大豪宅住著,大把大把的錢花著,做人家老婆,怎麼就不學著體諒一下江總的辛苦。


 


「沒有他,你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嗎?


 


「我真替江總感到心寒。」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下意識後退兩步,懷裡還緊緊抱著我的丈夫。


 


「何依依是吧?我想問問,你用什麼立場和身份,替我的丈夫心寒?」


 


何依依紅著臉,梗著脖子,說不出話。


 


我回頭吩咐管家:


 


「陳叔,姑爺喝多了,端盆冷水上來給他醒醒酒。」


 


陳叔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站著,聽到我的吩咐,他上前,把江臨淵從何依依的身上拉起來。


 


有佣人端來冷水,兜頭兜臉朝江臨淵潑過去。


 


在何依依的尖叫聲中,江臨淵逐漸清醒。


 


他踉跄地站穩,慌亂地朝我伸出手。


 


「曦曦,你聽我解釋。」


 


江臨淵走向我,他怕他身上的冷水沾到我,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曦曦,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我嗤笑道:


 


「沒做?是還沒來得及做吧?」


 


何依依突然擠進我和江臨淵中間。


 


她紅著臉紅著眼,聲音哽咽著:


 


「江總,今晚我被客戶灌酒的時候,您說過明天就給我升職。


 


「這事兒,您看,需要先向嫂子報備嗎?」


 


江臨淵的臉色冷下來。


 


何依依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一顆一顆往下掉。


 


她捂著臉,慢慢蹲下。


 


「江總,對不起,我知道我越級了。可是我太想靠自己在這個城市立足了。」


 


江臨淵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江臨淵大抵是想起了他自己曾經貧困潦倒在最底層掙扎的日子。


 


果不其然,他伸手溫柔地拍拍她的頭。


 


「這點小事兒,我還是能做主的。


 


「你先回去,升職的事,明天我安排。」


 


何依依破涕為笑,她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起身朝外走。


 


我喊住她。


 


「何依依是吧?


 


「有件事,友情提醒你。


 


「你們江總的白襯衫,隻能沾我的口紅。


 


「和對手的血。」


 


3


 


何依依離開,陳叔把佣人清空,剛剛還吵吵鬧鬧的客廳,

轉眼剩下我和江臨淵。


 


我面無表情地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財報。


 


江臨淵無奈地扶額。


 


「曦曦,你太敏感了,依依她隻是個秘書,我們就是正常的上下屬關系。」


 


我沒搭理他。


 


江臨淵半蹲在我面前。


 


「曦曦,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如果沒有你,我也許一輩子都走不出那個小山村。


 


「你資助我讀書,教我人情世故,一手把我扶上曜宸集團 CEO 的位置。


 


「我怎麼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呢?曦曦,我永遠不會。」


 


我把財報放下,安靜地看著他。


 


江臨淵是我自己選的男人。


 


我資助他,在他嶄露頭角後,把他帶在身邊,把媽媽教會我的東西,耐心地教給他。


 


我是個利益大於一切的資本繼承人,

但我在江臨淵身上,用了我這輩子最大的耐心。


 


此刻,他利落的大背頭被水淋湿後,軟軟地趴下來。


 


他當著我的面抱過另一個女人之後,跟我說他永遠不會做對不起我的事。


 


他還坐在曜宸 CEO 的位置上,牽一發而動全身。


 


我希望他足夠聰明,懂得權衡利弊。


 


「臨淵,我教過你,謊話和髒東西,都不能帶回家。」


 


時針已經指向三點,我起身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江臨淵的聲音:


 


「曦曦,你真的不需要我的解釋嗎?」


 


我站在樓梯上,沒有回頭。


 


「臨淵,何依依的表現,並不足以勝任總裁秘書的職務,我不同意她升職。


 


「我建議,把她調離集團的核心圈。


 


「她不值得被信任。


 


也許是仗著酒意,江臨淵肆意了一次。


 


他衝著我大聲嚷道:


 


「曦曦,從我見到你的第一天起,你永遠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樣子。


 


「你永遠冷靜,永遠能跳出情緒之外處理一切。


 


「你慌亂過嗎?你害怕過嗎?你真心實意地付出過嗎?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一天我S了,你也會先計算利益得失,而不是先傷心失去了我!?」


 


我在樓梯上站了很久,久到江臨淵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在你心裡,永遠比不上錢重要。」


 


我回頭居高臨下地看他。


 


「如果沒有錢,我靠什麼把你從那個小山村拽出來?


 


「做人,不能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4


 


江臨淵睡在了客房,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上班了。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習慣性打開集團內部郵箱。


 


最新的一封郵件是總裁辦發的,上面赫然寫著經總裁江臨淵同意,即日起,任命何依依為總裁特別助理。


 


喝牛奶的手停在半空中,我盯著加粗加黑的「總裁特助」幾個字看了很久。


 


揚手把手裡的牛奶杯摔出去。


 


這個我親手選的男人,終是生了異心。


 


我看著碎了滿地的玻璃杯,就像看到那一段我以為是我和江臨淵最親密無間的歲月,片片碎裂。


 


我不高興了。


 


這時,微信進來集團副總凌謹的信息。


 


點開圖片,是何依依最新的朋友圈截圖。


 


她坐在江臨淵的辦公椅上自拍,背景裡隱隱約約看到江臨淵在煮咖啡。


 


配文是:


 


「坐老板的椅子,

喝老板煮的咖啡,對老板崇拜得腿都軟了。」


 


江臨淵第一個點了贊。


 


凌謹的第二條消息緊跟著發過來:


 


「江臨淵膽兒挺肥。」


 


我點了根煙,準備回復凌謹,微信跳出一條驗證信息。


 


江臨淵推送的名片,申請人是何依依。


 


我挑眉。


 


看來,不僅江臨淵膽兒挺肥,這小雀兒,膽子也不小。


 


我通過了驗證,何依依的信息便接二連三地跳出來。


 


「嫂子好。正式認識一下,我是江總的特別助理何依依。


 


「江總說,他的每日行程,由我向你匯報呢。


 


「江總今天到公司的時候,心情很不好。我陪他去老街吃了小籠包,他終於笑了。


 


「江總說,小籠包是他以前最喜歡的美食,和你在一起之後,

隻能陪著你吃各種精致的料理,可是他一點都不快樂。


 


「嫂子,你習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我可以代替你陪江總體驗人間煙火的。」


 


信息一直跳,我的手機一直震。


 


心情本來已經平靜得差不多了,這會兒火氣又開始冒頭。


 


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對我來說,隻分兩類。


 


我想要的,和我不想要的。


 


從來沒有「被搶走」這個分類。


 


我拿起手機,喊上陳叔,出發去集團。


 


5


 


站在江臨淵辦公室門口,有嬉笑聲傳出來。


 


抬手敲門,嬉笑聲戛然而止,何依依從裡面打開門。


 


見到我,她似笑非笑。


 


「嫂子,你來找江總嗎?


 


「你可能得等會兒了,江總現在不太方便。」


 


話音剛落,

江臨淵的呵斥緊跟其後:


 


「依依!」


 


像變戲法一般,何依依的眼眶瞬間變紅。


 


懶得看她演戲,我開口道:


 


「我不找江臨淵,我找你。


 


「跟我過來。」


 


何依依站在原地不動。


 


「嫂子,麻煩你搞搞清楚,我是江總的特助,跟你沒關系。你不能這樣隨意使喚我。」


 


我的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江臨淵,笑。


 


「江臨淵,第一次。」


 


江臨淵的臉色變了,他推了推何依依。


 


「曦曦的話就是我的話,照做。」


 


何依依不情不願地跟著我,走到總裁辦門口。


 


裡面的幾個秘書見到我,都站起來,齊刷刷地喊我:「大小姐好。」


 


何依依對她們的反應嗤之以鼻。


 


「你們行不行啊?她是江總的太太,你們喊她一聲太太,我倒也能理解。


 


「喊大小姐是什麼情況?」


 


沒人理她。


 


我從包裡掏出 10 張卡片,除了何依依外,每人兩張。


 


看到卡片,她們興奮得兩眼冒光。


 


「我的老天奶!是尊的定制卡!」


 


「我的天!大小姐,這是送我們的嗎?」


 


「是尊!是尊!我排隊五個月,都沒訂上他家的衣服。」


 


我點點頭:


 


「大家拿著卡片,可以到尊量身定做兩套工作服,費用記我賬上。


 


「我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定制時間在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後,大家的工作服統一改成尊的套裝。


 


「工作服每個季度都會給大家發兩套。」


 


何依依還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問:


 


「那我呢?」


 


我笑:


 


「你當然也要穿,何!特!助!」


 


她急得直跺腳。


 


「我是說,我的卡呢?為什麼她們都有,就我沒有。」


 


我雙手插兜,面無表情。


 


「因為她們都是秘書,隻有你是特助。


 


「她們跟江臨淵都是正常的工作關系,隻有你,崇拜你的江總,崇拜得腿軟。」


 


嗡嗡嗡的討論聲響起,大家的表情都很精彩。


 


看樣子,何依依上蹿下跳的時日應該不短了,才惹得大家看她不順眼。


 


或許,是江臨淵曖昧的態度,給了她舞到我面前的勇氣。


 


何依依氣急敗壞,她上前兩步,指著我大聲說:


 


「你不在公司任職,你有什麼權利決定公司的事務?


 


「我相信江總不是這麼公私不分的人。


 


「這裡不歡迎你,現在,請你離開。」


 


做了美甲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我的鼻梁。


 


我抬眸,給了江臨淵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已經邁出的腿,頓了一下。


 


我看著何依依,輕聲喊:


 


「陳叔。」


 


6


 


陳叔默不作聲,上前兩步,抓住何依依的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和骨頭斷裂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何依依的尖叫。


 


她煞白的小臉上冷汗直冒。


 


眼淚也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現場安安靜靜,無人為她出頭。


 


她哭哭啼啼地轉身,看到江臨淵就在她身後。


 


頓時「哇」地大哭起來。


 


「江總,好疼啊!好疼!」


 


江臨淵的臉色很難看,

他看向何依依的眼神裡有疼惜,看向我的眼神卻很復雜。


 


江臨淵他忘了,我是典型的摩羯女。


 


過程拼盡全力,如果結果不盡如人意,我可以全部都不要。


 


從小我就懂,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何依依哭得悽悽慘慘,江臨淵忍了又忍,脖子上青筋直冒,最後低聲徵求我的意見:


 


「曦曦,依依她受傷了,我可以先送她去醫院嗎?」


 


何依依抬頭看我,笑意明顯。


 


江臨淵的話像在我臉上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徹底冷靜下來。


 


「好。醫藥費我報銷。」


 


何依依癱軟在江臨淵懷裡。


 


他抱著她,腳步有些遲疑。


 


「曦曦,晚上回家我慢慢跟你解釋。」


 


他抱著她離開,剩下幾個秘書拽著手裡的卡,

不知所措。


 


我溫和地笑。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還麻煩大家抓緊時間去量尺寸。


 


「哦,對了。看起來,何依依並不知道我的身份,請大家暫時替我保密。」


 


回家的路上,我吩咐陳叔,著手清算江臨淵在集團的一切事務,為江臨淵和曜宸徹底分割做好準備。


 


陳叔應下了。


 


他猶豫著問我:


 


「大小姐,您不讓何依依知道您的身份,有什麼計劃嗎?我可以提前部署。」


 


我搖頭。


 


「不用。我親自動手。


 


「敢覬覦我的東西,就得付出代價。」


 


陳叔提醒我:


 


「姑爺也有可能會透露您的身份。」


 


我笑。


 


「最不可能的就是他。


 


「他正被何依依的崇拜迷得找不著北,

怎麼可能讓何依依知道,他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是來自於我。」


 


7


 


當天晚上,江臨淵沒有回家。


 


何依依十分鍾更新一條朋友圈。


 


【手疼疼,可是你陪著我,甜蜜蓋過了肉體的疼痛。】


 


【夜深了,你還在我身邊,這一刻,我覺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公主。】


 


凌晨 2 點,何依依又更新了一條,這回,她配了圖。


 


江臨淵赤裸著上身,睡在一張紅紅粉粉的床上,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擁有你的感覺,如此美妙。】


 


我把何依依所有的朋友圈一一截圖保存,看看時間,給媽媽打去電話。


 


「曦曦,想爸爸媽媽啦?」


 


爸爸媽媽愉悅的聲音從大洋彼岸傳回來,我不由跟著笑起來。


 


「媽媽,

我準備跟江臨淵離婚。」


 


「哦,好。曦曦,我跟爸爸剛剛發現一個特別好吃的小店,你有空就過來,我們帶你去吃。」


 


「媽媽,曜宸…」


 


「好好好,你做主。」


 


「媽媽,我決定親自接手曜宸。」


 


「好好好…什麼!很累的,我的乖乖。」


 


我拿著手機,靜靜地感受著,爸爸媽媽豐盈的愛,從大洋波岸,直抵內心。


 


「嗯,我知道,媽媽。問題不大。


 


「曜宸是江臨淵往上爬的臺階,我要親手毀了他的路。」


 


媽媽終於收起了玩笑的口吻。


 


「決定了就去做。


 


「任何時候需要媽媽,給我電話,我隨時回國。」


 


闲聊幾句,我掛了電話。


 


才發現,陳叔整理的材料,已經發到我的郵箱。


 


細細看了一遍,一個計劃在我心裡逐漸成形。


 


8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直到我慢悠悠地吃完早餐,陳叔才向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