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果斷轉移了話題,「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的?」
他回答得幹脆,「下午兩三點,等紅綠燈時看到你在馬路邊傻站著。」
我又羞又囧,「所以說你還跟著我去了酒吧?」
「不然呢?」他挑眉反問,「不跟著能這麼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你面前,並順利地搶單成功?」
我瞪了他一眼,「這麼些年不見,嘴皮子倒是溜了不少。」
他下巴一抬,又酷又拽,「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愛哭。」
我不服氣,「哭又不一定代表難過。」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可你每一個毛孔都寫著難過。」
「祁川!」這麼直白地被揭穿,我惱羞成怒,「我難不難過關你什麼事,
你憑什麼管我!」
他眉眼頓時挾裹了冷意,「我是沒資格,可你難過時有資格管你的人又在哪裡?」
在哪裡?我沉默了。
難不成告訴他:嘿,你知道嗎,人家拿你當借口跑了!
可這跟他又有什麼關系,他把我當朋友,是我自己破了心防越了界,還悄悄將他裝在心中始終無法割舍。
至於韓雨杉,想必隻是拿我當個消遣吧……
「難過這種糟糕的壞情緒,別人憑什麼替我分擔。」我自暴自棄。
「喜怒哀樂七情六欲各司其職,談不上好壞。」他語氣平靜,「不管是什麼情緒,另一半如果不能分享分擔一二,那麼找另一半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被噎了一下,「語文老師如果知道你現在口才這麼好,肯定老懷甚慰。」
他睨了我一眼,
「當年我語文成績不忍直視,你沒少在我身上下功夫,也算我半個語文老師。」
聽了這話我更生氣了:這是在暗示我「老」?
年齡比他大,成績身高人緣工作不如他倒罷了,就連吵架都落下風……
「我該回家了。」我氣鼓鼓道。
他直接開了車門,坐回了駕駛位。
「華——」我正要報地址被他打斷了。
「坐前面。」他瞥了眼 GPS 導航儀,「想去哪裡自己來。」
去你心裡可以嗎?我想問他。
隻可惜,喝了酒我都沒膽……
「男人的副駕駛可不能隨便坐,我要是不小心掉了耳環口紅啥的,你女朋友會誤會的。」我坐著沒動。
「當年我單車後座你坐得還少?
也沒見你擔心過我將來的女朋友誤會。」他似乎被氣笑了,「別磨嘰了,現在下班高峰堵車,走走停停坐後面容易暈車。」
我胃裡冒起了酸泡泡:這是變相承認有女朋友了嗎?
6
我磨磨唧唧蹭到了副駕駛。
一路祁川幾次打開話頭,我裝作沒聽見,後來他就安安靜靜開車。
把我送到小區後,我以不方便帶人回家為由將他打發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囑咐我早點休息,言行舉止妥帖溫柔,仿佛這五年的隔閡從沒有存在過。
到了家,我打開了所有的燈。
家裡已經空無一人,還少了很多韓雨杉常用的物品,想必是今天下午取走了。
那套秀禾服被隨意地丟在沙發上,拉鏈是拉開狀態,明顯被穿過了。
我看著這套衣服連連冷笑。
這種被輕易糟踐的喜歡,不要也罷。
吃了點牛奶麥片祭奠空空的五髒六腑後,我拿出行李箱和編織袋,開始收拾私人用品。
此時此刻,這個地方對我來說陌生無比,我隻想逃離。
雖然在這裡住了半年,我的東西卻並不多,拾掇完畢,我頭也不回拉著行李下了樓。
站在樓前,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事已至此,我如韓雨杉所願好聚好散,如果他得寸進尺,我也不會畏懼分毫。
我一邊往前走一邊收回目光,沒料到直直撞在一堵人牆上。
前方本是寬敞的車行道,我仰頭往上,看到了祁川那張風骨清雋不可逼視的臉。
我今天還是第一次和他並排站在一起。
他比五年前還高了不少,一米九綽綽有餘,像一顆挺拔筆直的白樺。
「你怎麼還沒走?」我退了一步,好奇問他。
「抽會兒煙。」他抬起左手,我才看到他指尖夾著的半根香煙。
他身上煙味很淡,空氣裡還有一股清甜的蜜桃味。
「挺好聞的,還有嗎?」蜜桃是我最喜歡的水果,我騰出一隻手伸到他面前,「我想試試。」
他詫異挑眉,「會?」
「不會,但我可以學。」我堅韌不拔。
「沒了。」他將那半根煙遞到我面前,「最後一根。」
我凝視著這半根煙,沒動。
共吸一根香煙怎麼瞧怎麼曖昧,我一時無法判斷他究竟是心懷坦蕩,還是篤定我不敢。
他輕輕笑了一聲,收回煙往自己嘴邊送。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膽量,半路奪了煙,含住煙嘴吸了一口。
煙氣入喉順暢,
柔和不刺激,我卻依舊被嗆得連連咳嗽。
「不會就別逞強。」指尖一涼,香煙被他取走。
他走到一旁的垃圾桶邊,我以為他會將香煙碾滅扔掉,誰知他竟旁若無人地抽了起來,好像我剛才不曾碰過。
火星在他指尖明明滅滅,我剛好處在下風向,蜜桃的香氣在我身上拂過。
我垂下了眸子。
如果煙氣裡有一隻水蜜桃,那它肯定還沒熟,不然我心裡怎麼盡是酸澀呢。
「去哪?」抽完煙他走了過來,很自然地拉過我行李箱,「送你。」
我腦子裡權衡了一番,「桔子水晶。」
與其回家面對冷冰冰的父母,不如先在酒店住幾天,同時找中介看房子。
他沒說話,將我的行李放進了後備箱,然後拉開了副駕車門。
我乖乖上車坐好,
拉安全帶。
「如果你暫時沒有好的去處,住我那裡。」他忽然道。
我不防他言語暴擊,手下失了力道,卡帶了。
7
他將安全帶往回收了一截再輕輕扯出,一手扶著靠椅,傾身就要幫我扣上。
是一個半擁抱的姿勢。
他輪廓完美的側臉近在咫尺,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亂了。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隻要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就根本沒法抵擋住誘惑。
而我跟他最近的距離,注定了隻能是朋友。
我繃直了脊背一動不敢動,害怕自己丟盔棄甲失了理智分寸。
他旁若無人替我系好安全帶,然後關了車門,折回到駕駛座坐下。
我找回呼吸後拒絕了他的好意,「我住酒店就行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語氣堅定且不容置喙。
車子駛在路上,我聽到清晰的車門落鎖聲。
「我有男朋友。」我提醒他。
雖然我不知道我說這句話的意義是什麼。
「知道。」他不為所動。
我老老實實閉了嘴。
出乎我意料的是,祁川把我帶到了一套「毛坯房」。
之所以稱它毛坯房,是因為整套房子放眼望去隻有硬裝修:簡單地刷了大白,空調冰箱餐桌餐椅沙發窗簾鞋櫃等一概沒有。
我扭頭看祁川,簡單地表達了我的訴求,「我習慣睡床。」
他大長腿一邁,打開了一間房門,開燈後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走到門邊往裡面瞧了一眼,確實有床。
但整個房間也就隻有這一張床,還是鐵藝的。
窗戶上依舊沒有窗簾,
窗外黑漆漆一片,不是荒地就是公園之類。
唯一的便利就是不用擔心被對面鄰居偷窺。
房子的地段和小區配套都挺好,就是沒軟裝太磕碜。
「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手一攤,「我還不如住酒店。」
「家徒四壁也是家。」他雙手抱胸往門框一靠,「南小枝,當年你說過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可別言而無信。」
我叫南枝,他隻有在認真的時候才會喊我南枝。
其餘場合都是調侃。
「這不是你常住的地方吧?」我磨了磨牙。
他眉梢一揚,反問,「什麼意思?」
我學他抱胸,「你衣服呢?」
他襯衫袖子一挽上前兩步往地上一蹲,將垂地的藍格子床單一撩,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行李箱。
箱子拉鏈沒有拉,
露出幾件衣服的一角。
我再也無話可說。
「四件套昨天才換的,將就一下。大門密碼你剛才也看見了,六個六。」他將衣服往箱子裡塞了塞,拉上拉鏈站起身來,「盥洗室在左手邊,有熱水。」
說完他提著行李箱走了出去。
從始至終沒問我為什麼哭,為什麼離家,免了我新一波的窘迫與尷尬。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衛生間裡熱水器洗衣機馬桶洗手盆毛巾架倒是一應俱全。
毛巾架上還掛著幾條新毛巾,標籤還在。
洗漱完躺在那張鐵床上,我整個人還是懵的。
總覺得今天做了一個離奇盛大的美夢,夢裡什麼遺憾都還不曾發生。
8
第二天我是被刺眼的陽光曬醒的。
沒有窗簾遮擋,陽光無障礙穿過玻璃照入房間,
瞧的人心情都莫名好了起來。
我伸了個懶腰,起床洗漱換衣化妝。
折騰完我拎上包輕手輕腳往門邊走,打算去上班。
路經次臥才發現門是開著的,我掃了一眼,裡面可憐得連張床都沒有。
我摸出手機給祁川發了條消息,問他人在哪。
這幾年我們雖然彼此互不幹擾,但我沒少扒拉他朋友圈,知道他這個號還用著。
他回了我兩條消息。
第一條:朋友家。
第二條:我人緣比你好。
不得不說,沒有問候就沒有傷害。
就在我腹誹時,他又發來一條:家具還沒來得及採買,拜託遷就幾天,記得吃早飯。
意思是這周末就會把東西配置齊全?
我心情極好地打開叫車軟件,被取消的訂單總要以另一種方式補回來。
好心情大大提升了工作效率,接下來兩天我不論做什麼都事半功倍。
然而,這一切都被韓雨杉破壞了。
他破天荒打來了電話。
看到他的名字時我心髒突突跳,指尖因為捏手機太過用力泛了白。
屏幕亮了很久,最後我忍著惡心接聽了,同時沒忘記打開手機自帶的通話錄音功能。
韓雨杉表示,我心裡裝著其他男人他很受傷,可以結婚但是有條件。
我問他條件是什麼。
他讓我寫一封保證書,承認心裡裝著祁川是不忠行為,保證婚後不再與祁川有任何聯系,否則淨身出戶,還要去市公證處公證。
這個要求就像一記火辣辣的巴掌直接打在我臉上,將我美好而無望的暗戀釘上「恥辱」的標籤。
我沉默了半晌,回他說會考慮。
他說婚慶公司要做請柬,留給我的時間不多,讓我好好把握機會。
雖然我不會真的考慮,但他卻提醒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旦我和韓雨杉撕破臉皮,他勢必瘋狗亂咬。
屆時我的暗戀大白於天下,我將再也無法面對祁川。
而且我現在住在祁川家,明知這樣做不合適,潛意識裡卻貪戀這片刻溫柔,不舍離開。
一旦被韓雨杉知道,這也必將成為他S咬我「婚前出軌」的證據。
不管我願與不願,我身後早已無退路。
我捏著手機,站在三十幾層的高樓上俯瞰城市。
它披著一張繁忙的空殼,將時間虛度成劫。
在這車水馬龍芸芸眾生中,可曾有一雙眼在悄悄將我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