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果有,那麼它懷揣的究竟是善意還是惡意呢?


 


9


 


我給望舒打了個電話。


 


她男友沈清辭是律師,守正不撓、寵辱不驚,在律師界很有名。


 


我想請他為代理律師,處理我跟韓雨杉的金錢糾紛,但我沒有聯系方式。


 


電話一接通,望舒懶洋洋地問我和韓雨杉咋樣了。


 


我很平靜地告訴她,我跟韓雨杉掰了。


 


不知道哪裡刺激了她,那邊一陣兵荒馬亂,通話戛然而止。


 


再打過去,佔線。


 


我哭笑不得,打算下班親自去找她。


 


沒想到望舒直接冒充我客戶S到我公司,將我提拎了出去。


 


剛好是下午茶時間,她把我拖進附近一家咖啡店,點了咖啡和甜點。


 


「真掰了?」她求知若渴,興奮隱隱。


 


我卻不知道怎樣開口。


 


她和沈清辭長跑七年,一個要娶一個恐婚,我實在不想再因韓雨杉加重她對婚姻的恐懼。


 


「如有隱瞞,友盡!」她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無奈,我將最近韓雨杉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去他娘的保證書!」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現在誰先發難誰就站在輿論制高點,他想往你身上可勁潑髒水,你絕對不能被他拿捏了。」 


 


如果能量能化為實質,她肯定頭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不知道韓雨杉的底線在哪,也不想為他人做嫁衣,隻是手上證據不多。」我避開周圍探究的視線,直接提出了我的訴求,「我想請沈律師出山。」


 


「小意思,沒問題!」她一拍胸口義薄雲天。


 


我無奈笑笑,

「你要徵詢他的同意,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沒那麼多講究,我隻知道不幫我閨蜜就是與我為敵。」她絲毫不以為意,「畢竟好閨蜜就是關鍵時刻為姐妹插渣男兩刀!」


 


我無力扶額,「行吧,費用上該多少是多少,你別欺負人家。」


 


「放心,你們的工資我心裡都有數。」她咧嘴一笑,笑容明媚燦爛,「我這邊會找人調查韓雨杉,你也得趁他惡人先告狀前盡可能多地收集證據。」


 


「證據」兩個字點醒了我,我心裡頓時有了盤算。


 


服務員終於將我們點的手工咖啡端了上來。


 


想了想我決定坦白,「我見到祁川了。」


 


「他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望舒看起來很詫異。


 


我沒聽懂。


 


「他們學校和湖南某高校實驗室有戰略合作,

聽說畢業前籤了合同,一畢業就南下了。」她撇撇嘴,「知道這事兒的人不多,我知道也是純偶然。」


 


想起祁川那套毛坯房,我嘴角微勾,「看來工資還不錯。」


 


「不然誰會舍京城繁華上山下鄉。」她拿起長柄勺輕輕攪著咖啡,「可惜是一隻不吃窩邊草的兔子,堪為良人奈何無緣,不知便宜了哪個姐妹。」


 


咖啡的香氣蔓延開來,我心中盡是苦澀。


 


那年寒假的同學會上,兩個之前沒怎麼說過話的同學以情侶身份出席。


 


飯後男生們聚在一塊,就此事發表觀點。


 


一個男生說絕不會跟同學談戀愛,知根知底太尷尬,問祁川怎麼想。


 


祁川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說的是,「兔子不吃窩邊草。」


 


10


 


和望舒分開後,我回了趟原住處。


 


從一個存放各種票據的盒子裡,我找到了婚房的裝修合同及所有購物發票。


 


本是一個無意識的收納習慣,沒想到會有一天派上用場。


 


我發了個同城快遞,將票據等資料一並郵給了望舒。


 


走的時候,看到客廳書架上我送韓雨杉的高達手辦。


 


找了個箱子,將送他的所有物件清了出來,走的時候一並帶到樓下扔了。


 


給他買是因為他喜歡,現在我寧願便宜垃圾桶,都不想便宜他。


 


周六早上我在刷牙,幾天不見的祁川提著早餐回來了。


 


一身休闲裝,和西裝革履時截然不同的氣質。


 


想起自己衣衫不整、蓬頭垢面的樣子,我一把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躲什麼躲。」他在門外笑,「你素面朝天、毫氣衝天的樣子我可都見過。


 


他說的是「毫毛」的「毫」,代指我頭發。


 


我學生時代頭發長得快又濃密,洗頭費水費時間,剪成短發一低頭頭發就會垂下來遮擋視線,所以我每次都剪到剛剛能扎住的長度。


 


隻是有次理發遇上學徒,頭發在打薄過程中出了意外,炸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滿頭雜發亂舞狀態,被同學戲稱「金毛獅王」,祁川還誇我毫氣衝天真女中豪傑,把我氣得不輕。


 


「說得好像你沒年輕過一樣。」刷完牙我終於騰出嘴皮子嗆他,「我手上還有你非主流的照片呢。」


 


他隔了一會才回話,「我不記得我給過你照片。」


 


驚覺說錯話,我連忙閉嘴。


 


照片是他和幾個男同學的合照,我後知後覺明白對他的心思後,背著他偷偷弄來了一張。


 


「趕緊出來,

包子要涼了。」他敲了兩下門,聽腳步聲遠去了。


 


化妝包就在洗手間,我匆匆化了個淡妝,整理了一下儀容出去了。


 


他靠坐在客廳的飄窗處,邊上攤放著豆漿油條包子等。


 


「現榨的。」我剛坐下,他遞了杯豆漿過來。


 


溫度剛好,我喝了一口,紅棗味的。


 


正想問有什麼餡的包子,他遞了個過來,「你喜歡的酸豆角。」


 


「還記得呢?」我很是詫異。


 


「當年我幫你帶過兩學期早晚餐。」他眉眼溫柔,「年歲會長,愛好輕易不會變。」


 


我安安靜靜吃包子,沒接話。


 


年歲會長,喜歡一個人的執著也輕易不會變。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他問。


 


我搖頭,「有事?」


 


「你不覺得這裡缺了點什麼?

」他看了眼空蕩蕩的大廳。


 


明白他意思我忍不住笑,「感情你是想找個免費參謀?」


 


「幫我選家具,不收你房租。」他看著我,眼裡盛滿了期待,「如何?」


 


「不合適。」我沒應,「這活得你女朋友來。」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他兩手一攤很是無奈,「我單身。」


 


我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分了?」我垂下目光,佯不動聲色。


 


「不是。」他低低笑出聲來。


 


我咬了一口包子,悄悄豎起耳朵。


 


「不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他聲音低沉悅耳,「理工狗不配有愛情。」


 


我眉頭動了動,心也跟著動了動,轉而又被另一種情緒覆蓋。


 


11


 


我把祁川帶到了最大的家具城。


 


得益於之前裝修過婚房踩過坑的經驗,

我挑起家具來得心應手。


 


房子我正住著,仔細問過祁川的承受能力後,我選了之前不舍得下手的主打北美胡桃木的一家品牌。


 


這種材質色澤典雅紋理清晰,木紋細膩而雅致,和他的氣質很符合。


 


而且他家現在空空蕩蕩,隻要家具色調統一,都和隻刷了乳膠漆的白牆巨搭。


 


談價格時祁川過於爽快,都不帶砍價的。


 


家具城的價格水分很大,我看不下去,主動撸起袖子大S四方。


 


職場上我做得最多的是跟客戶抬預算,現在砍起價來,心情很微妙。


 


付了定金籤了合同出來我才發現:一直都是我在挑,祁川的作用就是買單。


 


「回頭不滿意可別事後諸葛亮。」我提醒他。


 


他眉眼含笑,「放心,哥不是恩將仇報的人。」


 


家具預約了周日派送,

我們又去看了窗簾。


 


選好了窗簾款式,預約了上門量尺寸的時間後,我手一揮招呼他去看家電。


 


他沒有意見,當起司機如魚得水。


 


我選了離祁川小區最近的商場,萬萬沒想到在那裡遇到了韓雨杉。


 


我想裝作沒看見,他卻直接堵在我面前。


 


「他是誰?」韓雨杉面色不善指著祁川問。


 


明明他變心在前,現在卻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我剛想開口——


 


「祁川。」祁川雙手插口袋,直接擋在了我面前。


 


「我當是誰。」韓雨杉眼一斜,一副睥睨天下的傲慢,「原來是你的姘——」


 


「韓雨杉!」我怒不可遏打斷了他,慌忙看向祁川。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在我說出韓雨杉的名字後,

祁川長眸一眯,看向他的目光都似乎帶了寒。


 


這身高和氣場震住了韓雨杉,嚇得他連退兩步。


 


「我耐心有限,三天之內我要答復。」他甩下一句話匆匆走了。


 


直到韓雨杉消失,我還在原地氣得發抖。


 


我甚至都不知道祁川有沒有聽懂韓雨杉的辱罵。


 


「那邊有家廣東菜看著不錯。」祁川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異樣,半拖著把我往一個方向帶去。


 


吃飯的時候父母發來信息,讓我抽空回家一趟。


 


我沒有回復,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韓雨杉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一頓飯我吃的食不知味,祁川委婉地說如果累了先回去,電器可以在網上下單。


 


我堅持留下來,挑選了空調、冰箱、臺燈、吸塵器等小家電。


 


在挑選的間隙,望舒給我發來消息,

問韓雨杉是怎麼知道我暗戀祁川這事的。


 


我跟她說了韓雨杉在我電腦植入木馬這事。


 


那邊是一陣交談聲,然後電話被轉到了沈清辭手上。


 


沈清辭說在別人電腦植入病毒是違法行為,最低也要承擔 5 日以下的治安拘留處罰,讓我把電腦送到專業機構檢修,最好能開具一份被植入木馬病毒的報告。


 


我眼前一亮,恍然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12


 


周日祁川在家接收家具家電,我上午就帶著電腦去做了鑑定。


 


鑑定報告出來後我約了望舒,她將一沓資料拿到我面前。


 


是韓雨杉和一個女生的親密照,以及那個女生的詳細資料。


 


我帶著這些資料去了父母的住處。


 


一進門他們就劈頭蓋臉對我極盡辱罵,說他們老本都砸房子裡了我還不安分,

還敢在結婚前作S,水性楊花丟盡了他們的臉。


 


等他們發泄完,我給他們看了韓雨杉出軌的證據。


 


韓雨杉汙蔑我不忠是憑著上下兩片唇,而我手上是他出軌的實實在在的證據。


 


而父母掃了眼就說韓雨杉不是這種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話裡話外,立場分明地站在韓雨杉那邊。


 


我冷笑著質問他們,為什麼不相信自己親手養大的女兒,反而相信一個外人的一面之詞。


 


他們惱羞成怒,轉而將矛頭對向我,說我不夠溫柔體貼,說我做得不夠好,才導致韓雨杉的心被外面的狐媚子勾走。


 


說到最後他們還要給韓雨杉打電話,讓我給韓雨杉低頭認錯。


 


證據確鑿,他們依然要堅定不移地把我往火坑裡推。


 


我直白地告訴他們,我絕不會跟韓雨杉結婚。


 


他們情緒激烈地反對。


 


在他們的觀念裡,婚禮雖然沒辦,但是所有親友都已經知道我要結婚的消息,如果婚禮取消他們將面子全無。


 


我沒辦法跟他們解釋韓雨杉的算計,也無法訴說我的滿腹委屈,隻是冷漠地質問到底是他們的面子重要,還是我的幸福重要。


 


他們堅稱: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層皮。


 


哪怕我知道在這個家面子永遠大於人情,還是被這句話傷得體無完膚。


 


我沉默地收起照片,想離開這個讓我壓抑窒息的家。


 


他們卻勒令我不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乖乖結婚,否則要跟我斷絕關系。


 


我毅然決然地告訴他們,這婚我S也不會結。


 


他們歇斯底裡的咆哮,罵我不孝,說我白眼狼,翅膀硬了就要飛了。


 


最後他們口不擇言地提起了祁川,

說當年要不是他們警告祁川不許影響我學習,我絕不會有今天的出息。


 


我這才知道,我親愛的父母背著我做過什麼好事。


 


而那時,我對祁川不過是最純潔的同學情誼罷了。


 


我在淚水決堤前逃離了那個家。


 


祁川沒有說錯,我愛哭的本性從不曾改過。


 


但是有這樣的出身,這樣的父母,我這輩子都沒法心無塵身如燕、無憂無慮自由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