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知府慌慌張張地領了命跑了,葉楚歸走到我身後來輕嘆一聲,「我看到那些被毀的農田了,果然自古以來百姓是最苦的。」


 


他這句話深深戳中了我。


 


從到了姚江,一路滿目瘡痍,除了依然熱鬧的坊市,很多民房都已塌毀,許多人流落街頭。


 


所以,接下來就是安頓難民。


 


自古天災人禍總是一起,姚江水患除了洪水,還有……


 


流寇。


 


我讓陳欽不必護我周圍,留在城樓那裡替我看著。


 


葉楚歸天天穿著短打同幾位懂得治水之術的官員跑著去看地形畫地圖,有時候累得狠了,就趴在桌上睡了。


 


我給他披了一件外衣,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


 


雖然他總是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但是他這些天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裡。


 


他是懂我的。


 


驀然,一道紅光衝破了天際,我猛一抬頭,披上外衣抽出長劍就往外衝!


 


7


 


是陳欽給我的信號。


 


流寇入城了!


 


我帶了一隊士兵跟我往外衝,流寇數量不多,我們隻需要打個氣勢出來就行。


 


城門周圍的百姓被刀光劍影的聲音嚇得尖叫痛哭。


 


我策馬奔在最前,不知為何,終於要體驗與人刀劍相向的感覺了,我卻沒有覺得害怕,反倒隱隱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迎面的流寇朝我一槍掃來,我俯下身躲過,奮力刺出一劍。


 


「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其餘的士兵振奮不已,個個慷慨激昂、勇猛S敵。


 


直到有流寇開始往後逃竄時,我才收了佩劍往回走,迎面是趕過來的葉楚歸。


 


他跑得氣喘籲籲,我訝異:「為何不騎馬?」


 


他卻生氣了,似乎是想來抓我,但我坐在馬上,他隻能抓到我的腿:「瘋了你!哪有女子也上場的!」


 


我跳下馬,不懂他為什麼生氣。


 


「怎麼了,我不往前衝,怎麼鼓舞士氣啊?而且六藝我都會,你不必擔心我。」


 


他還是有些生氣,但是也許看我身上的血太多,他沒有說什麼。


 


我怕他誤會,立刻澄清道:「我沒事,沒有受傷。」


 


拉弓趕車射箭騎馬,我無有不會。


 


皇室子弟需要學的東西,我都學過。


 


而且學的很好。


 


葉楚歸扣住了我的肩膀,下一秒緊緊地將我擁在懷中。


 


我平生第一次覺得心裡熱得暢快。


 


葉楚歸畫好的路線圖,我找了好幾位治水先生查看,

共同決定沒有問題,吩咐人著手實施。


 


另外,水文站通常是用羊報來傳遞信息,為了使消息傳的更快些,我命人給沿途而上的水文站備了快馬,確保洪流的第一消息能穿到姚江來。


 


姚江士氣不振,我那日的一馬當先反倒讓他們洶湧澎湃了起來,對待流寇也不需要我親自坐鎮了。


 


洪流真的來臨那日,通知了姚江附近的住戶搬遷逃命,但他們有的覺著還沒來不願走,我便站在高處說明自己的身份,領著他們跟我一同避難。


 


公主都跑了,老百姓自然跑得更快。


 


姚江洪水來得比往年都大。


 


加固的堤壩堅持了半日就被衝毀,所幸我們的水庫也修建好了,硬是抵擋了兩日才往下衝,彼時的姚江城已經都轉移了。


 


我完成了姚江治水的功績。


 


回宮那日,葉楚歸一把把我抱起來轉了個圈,

表情擠眉弄眼的裝出一副狠像來:「去吧昭渡!讓他們好好看看一名女子是怎麼讓他們站不起來的!」


 


父皇仔細看了我寫的奏折久久沒有說話,堂下的幾位大臣倒是坐不住了,開始對我的所作所為進行質疑:「公主殿下如何使得姚江水患有所改善?百姓後續如何安排?衝毀的莊稼房屋損失如何計算?」


 


我平靜地說:「這些在我的奏折裡面都有寫清楚,請父皇與大人們過目。」


 


父皇將我的折子給了內監,內監恭敬的遞給那幾位質疑的大臣,他們隻翻了幾頁,便沒有再說話了。


 


還有的人說:「公主殿下這一去便是好幾個月,怎麼能夠證明桌子上的內容都屬實?」


 


我答:「倒也不難,隻要武大人親自去一趟姚江,幫助百姓們共同建設就都知道了。」


 


被我點名的武大人噤聲,朝堂之中隻傳來父皇的大笑聲。


 


笑夠了以後,他指了指我道:「吾兒昭渡,最像朕!」


 


我如願以償可以聽從政事,但父皇要求我隻許聽,不要擅自發表意見。


 


我知道允許我旁聽已經是父皇天大的開恩便沒有忤逆,隻是深深地叩拜了下去。


 


葉楚歸說要同我學騎馬,我雖然不理解他為什麼連這個也不會,卻隱隱覺得他和我們周圍的人都不一樣。


 


他就好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般。


 


「旁聽也行,朝政大事關系到百姓呢。」


 


葉楚歸坐在馬上找感覺,我替他牽了韁繩,聽到這話不禁疑惑:「關系到百姓,我就不能說什麼了嗎?」


 


「那也不是那個意思,主要你看,你父皇啊,兄弟啊,大臣啊,浸染朝堂這麼多年,你怎麼能同他們比呢?」


 


葉楚歸試著夾了夾馬肚子,馬一個激靈,

嚇得他立刻抱緊了馬的脖子。


 


我默默地垂下頭去。


 


的確,他說的在理。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應該多努力學習。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我隻是覺得委屈,覺得不服。


 


我明明幫父皇去除了心頭大患,為什麼父皇給我的嘉獎就是旁聽朝政?


 


若完成的是某位大臣,加官晉爵少不了。


 


若是某位兄長,金銀和往後的大事也會第一時間想到。


 


輪到我,就隻剩下旁聽嗎?


 


我在姚江做的事,難道這朝堂上的人,個個都敢說做得同我一般嗎?


 


我不服。


 


8


 


我開始沒日沒夜在宮中停留。


 


起初是有些奏章不能完全想到應對之策,便在宮中翻閱典籍詢問先生。


 


後來問題越問越多,

先生下了學如果跑得不夠快,便會被我追上。


 


葉楚歸見我這副拼命的樣子,豎起大拇指道:「內卷之王。」


 


「什麼是內卷?」我聽不懂。


 


「就是明明大家完成課業隻需要寫一篇文章,你卻寫了兩篇,大家一看不行,就跟著寫兩篇甚至更多,這就是內卷。」葉楚歸善意地同我解釋。


 


我思慮再三,說道:「這個詞不是我。我隻是想提升自己,並沒有要求旁人跟我一樣。」兄長和弟弟們見我拼命隻覺得有趣,沒人像我這樣日夜拼命。


 


葉楚歸在我的頭發上摸了一下:「隨口一說嘛。你這拼命的樣子,我都有點心疼了。」


 


不知為何,我的臉有些慢慢熱了起來。


 


「葉楚歸,你心悅我嗎?」雖然書上說女子貴在矜持,但我此時顧不了那麼許多。


 


書上說的難道又全都是對的嗎?


 


葉楚歸驚訝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想到我會說出這麼大膽的話。


 


我怕他被我嚇到,等了一瞬又把目光移回到書案上。


 


他卻捉住了我的手腕,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小聲說:「喜歡的。」


 


我在朝堂聽政兩年,父皇從未問過我一個問題。直到某次遇到一個棘手的問題,父皇問及時朝堂上沒有人答話,我才大著膽子下拜:「兒臣有一言。」


 


父皇聽了我的論述,滿眼都是贊許,第一次從龍椅上走下來看我。


 


「吾兒昭渡,巾幗不讓須眉哪。」


 


他贊了我第一次,必然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一次上朝時,我習慣性同文武百官一同跪拜,父皇卻很高興,揮了揮手讓我們起來,笑呵呵的說道:「今日朕有大事宣布,太子一直未立,因國本著想,朕深思熟慮,立三皇子為太子。


 


內監立即捧著一紙聖旨出來,清了清嗓子大聲宣詔起來。


 


我與大臣們一同下拜太子千歲千千歲,按理這與我沒什麼關系,我的心卻充滿了疑慮和不解。


 


三哥?立的是我三哥?


 


我那三哥文武雙全卻不精,有功績卻也不多,他……他竟能是太子?


 


一個奇怪又大膽的想法從我腦海中冒了出來。


 


若他可以……我為何不行?


 


若放在以前,這想法絕對是大逆不道。


 


可是我現在想的是,為什麼不行?


 


大逆不道?若,我就是道呢?


 


我想的太投入,以至於有種惡心的感覺返到了胃裡,幹嘔了幾聲。


 


葉楚歸趕緊為我請來太醫,太醫把了我的脈喜氣洋洋地下拜:「恭喜殿下、恭喜驸馬,

公主殿下有喜了!」


 


葉楚歸歡喜的要命,當即就要過來抱住我轉圈,又擔心我的肚子,才抱起來就小心翼翼地放下,不聽問我想吃什麼想喝什麼,他幫我準備,還拉著太醫問了許許多多的注意事項。


 


他問事情的樣子認真而專注,我不由得看入迷了。


 


夜晚我處理完政務時,他特意讓人備了酒菜來書房,說想同我喝些酒,賞賞月色。


 


我懷孕不能喝酒,所以就喝些有助於身體的補湯,不斷給葉楚歸斟酒。


 


他喝的起勁了就開始唱,宮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聽得我雲裡霧裡。


 


還有這種酒?


 


他看起來真的很高興,喝了一杯又一杯,還說什麼真是想破天也想不到還有一個公主會為他懷孕。


 


這四個字讓我有些不適,怎的是為他,明明也是我的孩子。


 


很快他就喝多了,醉眼朦朧地扯著我的袖子,大著舌頭說話。


 


他說我真厲害,沒想到古代的女子可以那麼厲害,讓他刮目相看。


 


我說,什麼是古代?


 


他眯著眼睛看了我一下,神神秘秘地豎起修長的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下,「我偷偷告訴你,我是穿越來的。」


 


不等我問什麼是穿越,他便自顧自解釋了起來,大意是說如果現在的我回到我及笄那年,就是穿越。


 


雖然理論上是這樣,但是這種情況怎麼可能發生呢?


 


更何況葉楚歸還說他是穿越了不知道幾百年還是幾千年來的。


 


這話著實可笑,旁人聽去定會覺著他是瘋子,也就是我沒有言語罷了。


 


我隻當這是他眾多奇怪詞匯當中的一個就行。


 


「你們古代女子啊,大多都相夫教子縫衣織布,

在後院家宅當中度過。」他大著舌頭說。


 


我的心猛地被擊中了。


 


「什麼叫我們?你們那不是嗎?」


 


葉楚歸猛地一拍大腿,「那當然不是啊,我們比你們先進多了,呃,就是往近了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啊,女人想工作、想經商、想從政,那都可以的。」


 


想做什麼都行嗎?


 


我突然對葉楚歸所說的那個情景向往了起來。


 


「那……當皇帝呢?」我小心翼翼地問。


 


葉楚歸迷糊著嗯了一聲,似乎是被我的問題給問住了,想了半晌說道:「這恐怕很難啊,自古以來也就武則天一個女的當過。」


 


我自動忽略前半句話。


 


有人曾這樣做過嗎?


 


我的心瘋狂叫囂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顫慄起來。


 


既然如此…


 


那我就做。


 


9


 


懷孕之後並不好受,從沒有人告訴我懷孕會讓人如此難受,大家都對我的情況表示祝賀,說成親快三年終於有了孩子,可喜可賀。


 


我忍著惡心問前來看我的葉夫人:「我還是難受,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好些?」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難受的,正常正常。」或許因為我是公主,她說話沒有太過分,隻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我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她也是女人啊。


 


「對了公主,為這孩子著想,上朝的事,你還是多多思考思考。」


 


葉夫人走了,但她走之前留下的這句話,已經是在委婉提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