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不其然,在朝堂之上,父皇準備退朝時,有禮部的侍郎啟奏,說我既然有孕,就應該在家裡好好休養,不應再在朝堂上拋頭露面。


 


我道:「自有孕來我從未懈怠過朝政,為什麼要我退班?」


 


「公主本就是女性,這女人與男人的體力有差別,公主還是要為孩子多多考慮啊。」


 


禮部侍郎慷慨陳詞,我卻覺得虛偽透頂。


 


我參政兩年,前面都沒事,現在就有事了?


 


難道是為了……


 


我一個激靈,突然想到了什麼。


 


前不久父皇問及京城建設,我上表了奏折提到坊市酒家經營存在問題,價高虛設,傷害百姓的利益。


 


為此,父皇特意下令整頓,其中首當其衝的是京城最大的酒樓,宴盛齋。


 


宴盛齋的老板是……


 


禮部侍郎的小舅子。


 


我倒頭便拜:「父皇,兒臣不會對政務有所懈怠。若父皇不放心,兒臣願與父皇立下狀紙,若有失誤,不再入朝堂半步。」


 


我磕頭太過用力,導致父皇心疼地親自下來扶我:「好了!誰以後再說公主半個字,朕拿你們試問!」


 


我吸了吸鼻子,面無表情地擦去眼角擠出來的淚水。


 


觸動到自己利益時,就想起來以我是女性來攻擊我了?


 


可笑至極。


 


葉楚歸也曾勸誡過我不要太拼,但是我心裡憋著一口氣,他也就由著我去了,隻要求我去哪兒都帶上他,以免我出什麼意外。


 


每每孕吐時,葉楚歸都緊張地替我撐著,但當我吐完,又平靜地拿過公文繼續看。


 


他擔心我,但終究沒說出「算了」之類的話。


 


春日來臨後的某一天,我正在細數兵部的公文,

忽然腹痛不已。


 


我強撐著看完最後一頁才喊葉楚歸,一時間整個公主府的人忙裡忙外,葉楚歸更是心急如焚。


 


我躺在床上,感覺身下快要撕裂了,一陣陣的痛楚讓我這個平時從不怕疼的人悽厲地喊出聲來。


 


葉楚歸衝進帳子裡來要看我,被穩婆太醫慌慌張張去攔:「驸馬不可,產房乃是血腥之地,會影響男子氣運……」


 


「什麼狗屁氣運!老子不吃那一套!」痛到說不出話來時,我感覺到葉楚歸炙熱的手掌包裹著我冰冷的手指,溫熱的氣息落在我的臉上,「昭渡,是我,我在。」


 


我用盡力氣點了點頭,穩婆還在拼命擠我的肚子,我連叫都有氣無力。


 


葉楚歸紅了眼圈,趴在我的床邊一遍遍叫我的名字,終於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我脫力地倒在床上。


 


是個很可愛的女兒,

她是在春天出生的,我們就叫她驚春。


 


葉夫人來看,抱了抱孩子又送了許多禮,最後拉著我的手說,「公主還年輕,再休息一兩年,生個小世子。」


 


我還沒有說話,葉楚歸就替我擋了回去:「驚春有什麼不好?我就喜歡女兒!」


 


我有些想笑。


 


葉楚歸啊,你真是懂我。


 


餘生漫漫,竟然有你陪著我,每每想到這裡,我就覺得快樂。


 


10


 


生下驚春後的第三天,我就穿著朝服上朝了。


 


大臣們見了我驚詫不已,我不理他們,自顧自拿出一份奏折上表:「啟稟父皇,兒臣這幾日連夜查了兵部的徵兵細則,發現其中有許多不合理之處,請父皇過目。」


 


父皇拿了我的折子沒看,欲言又止道:「昭渡,你還是先回府休息吧,朝堂政務,你就不要操心了,

等你先養好身子再說。」


 


我猛地跪倒下去:「敢問父皇,兒臣有何做的不妥?可曾耽誤正事?」


 


「不曾耽誤,不曾耽誤。」父皇訕笑了兩下,語重心長道:「昭渡,身體為上。」


 


怕是我生驚春這幾天,有人給父皇吹耳邊風了。


 


我心中憤懑,表面上卻彎了彎唇角,叩拜下去:「兒臣多謝父皇體恤。」


 


好啊,那就這樣。


 


我倒要看看,沒有我,父皇是否還會覺得政務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呢?


 


葉楚歸對我回家這事非常高興,興致勃勃地告訴我驚春今天睡了多久、吃了多少奶水,他說的正起勁時,我問他:「你們葉家軍駐守西北的軍令能否給我看看?」


 


他聽我還在想朝政,臉瞬間垮了下來:「我不知道。」


 


「你告訴我嘛。」我拉著他的手撒嬌,

哄了半天,他才終於答應我去問問他的父親。


 


他走到門口時沒動了,我正要問他怎麼了,卻見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半邊臉隱在光裡,聲音宛如神明低語。


 


他說,昭渡,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說,我知道。


 


一個月後,父皇身邊的內監親自來宣旨,說從今往後我還是可以出入朝堂,同所有兄弟們一樣。


 


父皇終於發現,整個朝堂之上,真心實意為他思考打算的隻有我,而旁人都有些許勾心鬥角。


 


我當然真心實意。


 


畢竟,這將來是我的江山啊。


 


驚春五歲那年,父皇的身體每況愈下。剛開始隻是風寒,到後來慢慢咳血,吃了幾個月的藥也不見好。


 


太醫們每天提心吊膽地出入養心殿,也擋不住父皇的狀況不佳。


 


我和兄弟們一起照顧,

時間長了,兄弟們都有些懶怠,隻有我勤勤懇懇伺候他。


 


葉楚歸都酸溜溜的說,當年驚春出生我有這麼上心就好了。


 


我的確對驚春沒有這麼上心過,這是我欠她的。


 


不過沒關系,我會在以後好好補償她。


 


11


 


我就這樣勤勤懇懇照顧了父皇一年多,終於在一個雨夜,我正準備合衣睡下,父皇身邊的隋內監急匆匆出宮來,說父皇想見我。


 


我立刻起身。


 


葉楚歸想陪我去,我用力的按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疑惑地看向我,我動了動嘴唇,最終隻留下一句「照顧好驚春」。


 


我希望他明白。


 


坐在馬車裡時,我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和地契,輕車熟路遞給隋內監。


 


他誠惶誠恐,卻仍然收下了:「老奴多謝公主殿下。


 


父皇不好了。


 


他讓所有人都出去,一直咳嗽著,讓我去扶一扶他。


 


他握著我手腕的手骨瘦如柴。


 


他說:「昭渡,朕知道你最盡心盡力,朕S後,你一定……咳咳,一定要盡力輔佐你三哥……」


 


我悲痛中打開房門。


 


「父皇駕崩了。」


 


我哽咽著淚流滿面,「父皇臨終前說,三皇子昭寅,不堪大任,另擇公主昭渡為皇太女,崩後登基。」


 


所有人都傻了,看我像瘋子一樣。


 


隋內監猛地下拜,高呼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隋內監一下拜,其餘人才驚覺這不是玩笑。


 


我淡淡掃過他們,禁軍統領從殿門外進來,

跪倒在我面前:「陛下,皇宮內外均已部署,等待陛下下令!」


 


宮人們早已嚇得臉色發白,迫不及待地跪下山呼萬歲,唯恐寒光的刀劍砍向他們的頭顱。


 


我母後早就S了,一直沒有再立皇後,此時姍姍來遲的是我父皇的寵妃琪貴妃,她見一地跪著的宮人皺眉道:「公主這是何意,陛下呢!」


 


有人小聲說:「貴妃娘娘,這就是陛下。」


 


琪貴妃像看鬼一樣哈哈大笑起來,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陳欽已經拉弓,一箭幹脆利落地射進她的身體。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道:「笑話……寅兒自會……幫本宮報仇……」三哥正是她的兒子。


 


哦,那他沒機會了。


 


皇宮內外都亂了起來,

國喪的鍾聲響起,臣子們都連夜趕到皇宮裡來。


 


來了好,來了方便。


 


我手握帝王玉璽,向宣政殿走去。


 


12


 


父皇不偏心嗎?他明明知道我為國家盡心竭力,卻讓我好好輔佐三哥。


 


明明為這個朝廷付出最多的人是我,我怎麼就不配登上這九五至尊的地位?


 


宣政殿裡吵成一團,等我出現還坐在了龍椅上時,我那三哥怒罵的聲音就沒有停止過。他還想過來打我,隻不過被禁軍攔住了。


 


「三哥,朕勸你少費些力氣,識時務者為俊傑。」我說。


 


「呸!我才是太子,你算個什麼東西!父皇立你為皇太女?哈哈,可笑至極!昭渡,你以下犯上,篡改遺詔,按律當斬!」昭寅啐了一口道。


 


我這三哥從小帶我一起玩,抓蝴蝶抓兔子,成婚時送了好些禮,

平日也稱得上兄友弟恭。


 


涉及到皇位,便是什麼禮義廉恥,兄弟情義,通通化為泡影了。


 


「朕處理了十年政務,充盈國庫,使百姓生活美滿,朕算什麼?昭寅,朕問你,朕微服私訪調查貪官時你在哪裡?朕去受災地區指導救災時你又在哪裡?你也好意思提太子二字?」我譏笑道。


 


有幾個大臣本想說什麼,但看我開始數功績,估摸著好像是這麼個理,便龜縮了腦袋。


 


不過的確有不怕S的:「恕臣冒昧,女子登基,亙古以來聞所未聞,怕是……」


 


「既然聞所未聞,那就以此為先例。」我平靜的說道。


 


「一派胡言!本宮S了你!」昭寅大怒,踹開身前的禁軍,抽出他們的佩劍朝我刺來。


 


我避開劍鋒,不等陳欽來護我,我就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

狠狠扎進他的心窩。


 


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心口上的刀子,轟然倒地。


 


「昭寅欲行刺朕,現已伏法。」


 


我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笑著看向呆傻的眾人,「還有誰想同他一樣的?」


 


沒人動。


 


沒人想到我說S人就S人,還是我親愛的三哥。


 


他們所有人都覺得,三哥刺我也是手下留情的,不是想要我的命。


 


我當然知道。


 


眾人對我山呼萬歲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昭渡?」


 


我心猛地一顫,是葉楚歸。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徑直轉身離開了。


 


13


 


宮裡有很多事等我處理,等我忙完回到公主府時,葉楚歸已經把自己關在房裡一天一夜了。


 


我伸手去抱他,

像往常一樣用頭去蹭他的下巴:「怎麼了,葉楚歸?」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我自知有些心虛,幹巴巴地賠笑道:「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是你應該有心理準備的。你放心,朕登基以後,肯定不會招攬太多公子,你大可放心,嗯?」


 


他終於看向我,卻是把我抱他的手臂抽離了。


 


我的眸子暗了下去,一絲焦慮在我心頭縈繞:「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他說話了,語氣卻帶著顫抖。


 


「我就猜到會有這一天,昭渡……我多希望這是假的,我多希望這不是真的!」


 


「到底怎麼了!難道你也和那些人一樣,認為朕不應當做這個皇帝嗎?!」我一掌劈向桌子,語氣憤怒。


 


葉楚歸哀傷地看著我,「你怎麼能S人啊。」


 


原來是為這事。


 


我松了一口氣道:「三哥冥頑不靈,我也沒辦法。」


 


「你還知道那是你三哥啊!那你怎麼能……」


 


他看起來很痛苦,甚至蹲下了身子。


 


我覺得好奇怪,真的奇怪。


 


他一邊哭一邊說什麼遵紀守法,S人坐牢,還有什麼我聽不懂的話。


 


「你說什麼呢,朕是皇帝,朕便是律法!」我道。


 


他悽涼地看了我一眼,「對,你是。可是我不是啊。」


 


我越來越覺得奇怪,還有一種心亂如麻的感覺。


 


我去拉他的手,我說好了不要說這麼多,先收拾收拾跟我進宮吧,把驚春也帶上,有什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他把手從我手心裡抽開。


 


「你把驚春帶走吧,我不進宮。」


 


我真的有些生氣了,

強硬地去拽他的手:「你敢抗旨?」


 


他涼涼道:「對。陛下,不如你把我也S了吧。」


 


我後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把驚春帶進宮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