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尹力華氣得將雪茄往我臉上砸，林子焱一把將我拉開，他的襯衣被燙出個口子。
「我們可不敢要您的錢，萬一您回頭再說我們敲詐勒索呢？」林子焱皮笑肉不笑。
被料中的尹力華額角冒出青筋。
「而且，您兒子不誠實啊，他怎麼沒跟你說，藍星喜歡的是我，早就把他甩了？」
尹爍的額角也冒出青筋。
「您過來是擔心我們曝光您兒子的霸凌醜事吧。」我眯著眼。
「沒錯，您最好擔心一下，該夾著尾巴做人的是你們！」
那本書完結後，尹氏集團欠了無數爛尾樓，當數十萬個家庭困在無邊黑暗裡時，尹力華早就將資產轉移至國外，潛逃出國逍遙一生。
沒過幾年，尹爍改頭換面，回國開皮包公司，繼續騙人錢財……
他們的快樂建立在無數勞動人民的苦難之上。
決不能放過他們！我在心中暗暗發誓。
11
林子焱的粉絲很快突破百萬，他的過去被翻了出來。
「原來他是林森集團少爺。」
「我才知道他母親的事……當初他表演時，一定很想媽媽吧。」
「他當校霸也是因為那些巨變，好在他沒惡意傷害過別人。」
「所以說他爸爸因為破產有暴力傾向，那他身上的傷不是校園霸凌，全是他爸幹的嘍？」
幾萬條留言像是找到了新大陸，熱度到達新高。
當晚我撥通了一個電話，很快一條知情人的評論衝到最前方。
「林子焱早已和他父親斷絕關系，他受傷，是因為他一直在遭受嚴重的校園霸凌。」
「你是誰？造謠是吧？」
「我是他曾經的班主任，
霸凌主謀是他的同班同學：尹爍。」
楊老師的留言瞬間成為網絡熱點，尹爍、尹氏集團開始接連上熱搜。
尹家選擇冷處理，以為風頭一時就會過去，卻遇到了豬隊友。
尹爍發了一段視頻。
「你們這幫烏合之眾有證據嗎？就敢誣陷我網爆我？」
畫面裡他做著精致的發型，修眉眼線，一個不少，以為自己也能像林子焱一樣爆火。
「一個個神通廣大的樣子，怎麼沒扒出來你們的男神早就有女朋友了？你們以為他是什麼好鳥？」
傲慢是愚蠢的代名詞。
他的視頻引發眾怒。
「我們關心的是小林有沒有遭受霸凌，他有沒有女朋友和我們有什麼關系？」
「你們這些資本家已經進化得不像人了。」
「看你的面相就像個霸凌犯。
」
一時間尹爍人人喊打，尹氏集團股票連連下跌。
趁著這波熱度，我將我們被霸凌的視頻放到了網上。
可尹家畢竟是尹家，很快那些暴力視頻就被下架，隻留下一些不痛不痒的片段，尹家還僱了一幫水軍在網上混淆視聽。
「所謂的霸凌視頻我都看了，就這？」
「還以為多嚴重呢，人家不就是扇你兩巴掌嗎？男子漢這都忍不了？」
……
走廊上，我和尹爍狹路相逢。
「顧藍星，你想毀了我對吧？」他看著我咬牙切齒。
當前輿論動蕩，那些跟班分不清尹家是否能翻身，全消失了，隻有許月還站在他身邊。
「你做夢！我尹爍不會輸！永遠也不會輸！」
看樣子，重來一回尹爍仍會笑到最後。
但我深知，傲慢的他有多瘋狂，更知道如何激怒他。
我無謂一笑：「誰知道呢？」
尹爍果然發狂想要扇我耳光，許月拉住他的胳膊。
「別這樣……尹叔叔說了，這段時間你要低調。」
眾目睽睽，吃癟的尹爍又開始彰顯他的「陽剛之氣」。
他一把將許月推撞到牆上：
「你他媽算老幾，敢管我？」
接著幾個肘擊，許月弓著身子壓低哭聲，尹爍仍沒有停下的意思。
畢竟打許月，毫無風險。
我將他推到一邊。
「家暴犯總把情感糾紛當作暴力的借口，許月你看到了吧，他根本沒有人性。」
「所以呢？她還不是愛我愛得S去活來？不信——」
「過來。
」尹爍抖著腿：「我讓你快過來，聾了啊你？」
許月渾身都在發抖，趕緊跑過去，尹爍勾住她的脖子揚長而去。
女孩回頭看我，滿是淚水的眼神似有一瞬充滿感激。
12
「也許我們真的贏不了了。」離高考僅剩 8 天，林子焱對我說。
「如果尹爍從此收手，說不定他就贏了，但你知道，他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看向路旁昏暗的胡同。
在那本書裡，尹爍就是在這裡把林子焱的腿撞斷，原因僅僅是因為有人說要不是林家破產，他尹爍還騎不到林子焱頭上。
證據確鑿，尹爍還是逃脫制裁，林子焱卻帶著殘疾的左腿，從此在工地上打工。
他從來都不把別人的生命當回事。
如我所料，距離高考僅剩五天，下自習後，
我和林子焱被逼進一條S胡同。
隻是我沒想到這回是許月坐在駕駛座。
「你們不是拼了命學習，想要參加高考嗎？我偏不讓你們如願。」
他抱著雙手看向許月。
「我給你個機會證明真心，寶寶，你真的愛我就加足馬力，撞S他們。」
尹爍想髒了許月的手，成就他的罪惡。
他不知道的是，林子焱胸前口袋裡的手機，正在實時直播。
我終究不想許月成為S人兇手，大喊著試圖喚醒她的良知。
「許月，還記得你以前的暢想嗎？你說你最大的願望就是和 Y 同學結婚，一起環球旅行，你們會在每一個景點拍照留念，集齊世界上所有郵戳。」
「你想和 Y 同學一起度過一生，可是眼前這個慫恿你S人的人，真的會給你帶去幸福嗎？
」
許月臉色蒼白，眼裡噙滿淚水，抓著方向盤的手攥得發白。
尹爍卻是不慌不忙。
「你懂什麼？她從小眼裡就隻有我，她願意為我奉獻一切，這就叫做幸福。」
「撞S他們！快，別逼我再說一遍。」他不耐煩地拍著車窗。
駕駛室內，慘白的燈下，許月渾身顫抖，她看著尹爍，一滴淚掉落，忽然笑了起來。
「該S的是你！」
開門下車。
尹爍完全沒料到許月都拋棄了他，錯愕片刻，蹿到駕駛室，立刻轟鳴引擎。
「狗東西，我撞S你們！」
許月向胡同盡頭飛奔而來，車裡的尹爍掛著魔鬼般的笑容。
在他預想裡，我們三個一定會被他撞碎在牆上。
但他想錯了。
和原本書裡不同，
我和林子焱多跑了一段路，這裡的胡同兩邊曾住著人家，門鎖早被我砸開了。
我一把將許月拉進屋子。
尹爍的跑車呼嘯閃過，直接穿牆而出。
哦，對了，牆後面是斷崖。
尹爍S人未遂被實時直播。
尹力華迫於董事會壓力出面道歉，視頻裡的他雙鬢花白，一臉痛心地說自己教子無方。
現在，尹家早已控制不了輿論，無數人攻佔評論區，尹氏集團轉移資產等問題隨之浮上水面，成為頭版頭條。
尹力華被約談，所有人都知道尹家徹底完了。
13
當尹爍還躺在 icu 的時候，我和林子焱正在考場上奮筆疾書。
以前對我來說天書般的試卷，因為有林子焱的輔導變得簡單。
考試結束後我見過一次許月，
她的父母登門道謝，感謝我救了他們的女兒。
離開時許月拉住我的衣角。
「我們還可以重新做朋友嗎？」
我想了想。
「很難，畢竟經歷了那麼多事，我們的友誼已經無法像曾經那樣純粹了。」
「所以，何必讓彼此尷尬呢？」
許月的神情變得黯淡。
再次有尹爍的消息，是因為他交不起治療費，學校號召大家捐助，但沒一個人願意捐錢。
暑氣正盛時，高考成績下來了。
林子焱：715，全省理科狀元。
靠著以前的底子，和半年來的瘋狂補習，我破天荒地考到了歷史最佳：598。
我不是天才，重來一次已經盡了最大努力，離目標院校，還有段距離，我想再給自己一年機會。
林子焱在收到北大清華招生辦的電話後，
第一時間衝到我家。
少年紅著眼眶，凝視我良久。
「謝謝……」
「如果不是你，我大概永遠也不會回頭。」
我莞爾：「最該感謝的是你自己，每道題都認真解的你，每個單詞都拼命背的你，是你沒有辜負自己的人生。」
林子焱用指腹擦去淚。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知道的，當初在 KTV 隻是開玩笑，你從不圖我什麼。」
我忽然回想起那本書裡跳江前的自己。
寒冬，大雨傾盆，我穿著單薄的破棉衣，漫無目的地縮著腦袋走在大橋上，打結髒汙的頭發遮住視線，來往行人匆匆看我一眼，便繼續各自的生活。
可我呢？我的生活早就毀了。
當初覺得文身很酷，
就去文身。
覺得逃課很酷，就去逃課。
覺得愛一個人很酷，就甘願卑微到塵埃裡。
覺得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卻從沒想過，如何面對瘋狂之後的滿地狼藉。
我深呼一口氣，看向落地鏡子中的自己：黑短發，白 T 恤，牛仔褲。
很平凡，很好。
我衝著林子焱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我曾淋過一場好大的雨。」
14
暑假將要結束，我和林子焱一起開了場直播，坦白了創建賬號的原因也承認利用了輿論。
彈幕不斷刷屏，幾乎每個人都在問：
「你是小林的女朋友？」
我連忙擺手：「我們不是戀人。」
林子焱的神情有一瞬的落寞，接著笑著活躍起氣氛。
「我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
還有人問「你們要去同一所大學？還是同一座城市？」
我繼續擺手：
「林子焱可是天才！我打算再復讀一年，爭取拿到更好的成績。」
當時，林子焱得知我的復讀計劃想留下來陪我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生氣。
「林子焱，我不需要你這種犧牲式的報恩！」
「沒關系的，說不定我明年能考得更好呢？」他寬慰道。
「我可以賭自己的人生，但我不能賭你的『說不定』。」
「我喜歡你。」
八月燦陽下，我們坐在小賣部門口，少年咬著冰棍聲線平淡。
他的告白來得突然。
「我喜歡你，所以想陪你走過這最黑暗的一年，我想幫你。」
我愣了愣，接著拿著蒲扇用力扇起來，
不知是為了扇去他臉上的紅，還是我身上的熱。
「你知道嗎？最難熬的我已經熬過去了。」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
「所以啊，你就繼續往前走好了。」
林子焱不語，好一會才紅著耳朵問：
「那……我的告白呢？」
我看向胡同上方狹窄的天空。
「林子焱，人很多時候會誤把感激當成喜歡，馬上你就會見到一個巨大的世界，很快就會意識到，我一點也不驚訝。」
耳畔傳來男生激動的聲音：
「顧藍星，你沒直接拒絕我，我可就當作我們是兩情相悅啦。」
我飛快看了他一眼，轉過臉覺得熱度又增幾分。
如今的林子焱，怎麼會有人不心動呢？
「Yeah！
！！」
林子焱跳起來，嚇跑一旁乘涼的橘貓。
「心長在我的胸口，我知道它的真愛是誰。」
他在日光下揚著笑，一如既往，動人心魄。
得知我要復讀，彈幕刷起了遺憾。
我和林子焱相視一笑，都知道沒什麼可遺憾的。
我們都是自由的飛鳥，不為任何人停留，即將奔向各自的遠大天空。
終有一天，我們會在更高處相見。
【番外】
這是我工作後第一次回家鄉，作為國內生物科技行業開拓者，此次回來是為分公司選址。
敲定合同後，我去了楊老師家一趟,現在的她已經當了五年特教老師，聊天裡我才知道許月最近結婚了，男方是個普通教師，二人非常恩愛正在環球旅行中。
和楊老師告別後，我開車去機場，
半路車胎爆了，等拖車時，竟然遇到了一個人。
尹爍穿著工廠的藍色制服，發福不少，蹲在門口和一群工友聊天,聲音特別大。
「老子沒騙人，老子以前真是尹氏集團的少爺！」
「你少放屁吧,天天就知道吹牛。」
工友們都笑話他。
尹爍急得抓耳撓腮,忽然看到站在車旁的我。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撿起路旁的磚頭，紅著眼睛向我衝來。
「老子要S了你這個賤貨！！！」
我抱著雙手站在原地。
板磚就在眼前,卻最終停在半空中。
沒了尹家的勢力，他隻剩裝腔作勢。
「都是你害的！你怎麼還不S啊！你去S啊！！」尹爍瘋魔一般紅著雙眼。
「我害的？」我笑了出來。
「沒有任何人想要害你,
每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明明有很多機會不變成這樣,如果當初我不喜歡你，你願意放過我,如果我和林子焱改過自新後，你不霸凌我們,如果你真聽了你爸的話，學會低調做人……」
「如果那晚,你有一點點良心發現，稍微松一些油門……」
「可是你沒有，你把油門踩到底,想把我們都撞S！」
「無數條岔路口，你卻始終選擇最險惡的那條，因為在你眼裡別人不是人，連牲口都不如，能讓你隨便糟踐。」
「你走到今天,怎麼還覺得全是別人的錯？」
尹爍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身子勾下去，下一秒又張牙舞爪起來。
「我沒錯！我沒錯！都是你！都是你們……」
工友們追上來踢了他幾腳,
把他按在地上向我道歉。
「這傻逼剛從牢裡出來，有妄想症,嚇到你了吧。」
我笑了笑說不至於。
拖車來了,我坐上副駕駛，手機彈出一條新聞：
【STARai 創始人林子焱回國帶領人工智能崛起】
文章詳述了他的斯坦福求學和創業經歷，預測他的回國將給國內人工智能領域帶來巨大突破。
看到他所獲得的成績，評論區紛紛感嘆他是外星人。
沒人知道,這個外星人，剛給我發了一個流淚貓貓頭，他說：
「好想立刻就見到你。」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