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也來買年貨?」我瞥一眼那袋子。


 


他搖頭,手伸進袋子摸出一個蘋果遞來給我:「吃不?」


 


我也沒客氣,接過順便道了謝。


 


「哥哥!」有小女孩從後面跑上來,走到井拓舟旁邊,看到我以後,立馬往後退兩步,一半身子躲在井拓舟身後。


 


我長得很兇麼,一邊咬了口蘋果,一邊心說。


 


井拓舟看她,語氣淡淡:「關鍵時刻啞巴了,喊聲姐姐都不會,什麼膽子。」


 


小女生不樂意了,睜大圓滾滾的眼睛瞪他一眼:「什麼嘛!」說完這三個字,聲音又不自覺壓低:「是她長得好漂亮,我有點害羞…」


 


「………」


 


大冬天的,我居然覺得臉皮有點燙。


 


井拓舟倒是笑得毫不收斂:「眼光不錯。

」然後扭頭問我:「進去逛逛麼?」


 


「我得在這等我哥,裡面人多,怕到時候找不到他。」


 


說完這句話後,我感覺井拓舟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垂頭無聲笑半天,語氣不正經:「怕走丟?你怎麼跟個小孩似的。」


 


我:「………」


 


「小紫慈,我說的對不?」井拓舟彎身去問旁邊的小女孩。


 


小紫慈還是不敢看我,扭扭捏捏半天,說:「小孩也不怕走丟,我都不會迷路。」


 


……這倆故意呢。


 


「她很喜歡你啊,要不跟著逛兩圈?」


 


「伏月,不要傷小丫頭的心。」


 


………靠。


 


我跟伏森發了消息,

抬頭時,井拓舟已經牽著小紫慈往前走了,畫面實在太有愛,真正的最萌身高差。


 


我咬了口蘋果,跟上去。


 


商場很大,一個區域都要逛半天,井拓舟貌似是帶小孩來買東西的,隻是小姑娘眼光挺刁鑽,瞅了一圈兒都沒看上的。


 


最後走到芭比娃娃那一塊,小姑娘總算蹲下身認真挑揀,井拓舟在旁邊盯著,偶爾點評兩句:「別拿那個,太醜。」


 


遠處有好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看這邊,很明顯在討論井拓舟,一個個笑得臉蛋發紅。


 


甚至還拿手機偷偷拍了一張,而她們討論的本人,此刻耐性被磨光了,蹲下去嘖一聲:「你是找金子還是找銀子?」


 


小紫慈撅了撅嘴:「那我選的那個你說醜。」


 


「確實不好看啊,你還不相信你哥的眼光?」


 


我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溫聲問小紫慈:「你喜歡的是哪個?


 


井拓舟噤聲了,看著我不說話。


 


小紫慈抿了抿嘴,指了指貨架上的一盒芭比娃娃。


 


我微微笑起來:「那就買這個。」


 


小紫慈憋紅了臉,點頭:「謝謝漂亮姐姐。」


 


我又扭頭對井拓舟認真說:「你不要拿你的眼光去幫人挑,小孩子喜歡就行了。」


 


井拓舟半蹲著身,頭一次和我平視,他垂下眼笑,眉間的桀骜早就消失得差不多,帶了點溫柔:「行,我知道了。」


 


買完以後就順著這條道往外走,收銀臺那裡人最多,擁擠的很,井拓舟牽住小紫慈的手,眼睛則盯著人流。


 


下一刻,我的手腕就被握住,井拓舟沒看我,一頭黑發剪得很短,整整高了我半個頭。


 


我條件反射的想掙開,他側過頭,對著我耳朵方向,把聲音壓得很低,估計隻有我聽得見:「乖一點,

學學小紫慈,行不行?」


 


「………」


 


我不說話了。


 


出了商場,伏森提著東西站馬路邊看著我們冷笑:「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一家三口了?」


 


「………」


 


井拓舟輕輕挑眉。


 


我連忙掙開他的手,往伏森那走:「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好嗎。」


 


伏森聳聳肩,轉身打開車門放東西。


 


我回頭看了井拓舟一眼,他就牽著小紫慈站在那,一大一小顏值都太出眾,惹得路人頻頻回頭。


 


畢竟這麼冷的天氣,隻想著趕緊回家,但帥哥值的回頭看一眼。


 


伏森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別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拆散了你們一家,多可憐的樣。


 


「………」


 


其實我感覺這場景更像是,我這個負心女找到了有錢人然後把井拓舟和小紫慈拋棄了一樣。。


 


但肯定得打個招呼再走,我朝井拓舟揮了揮手:「你們回去吧,我們也要走了。」


 


井拓舟扯了下唇,收回視線,牽著小紫慈轉身。


 


「我發現你真的很無情啊。」折回身,伏森單手撐著車門瞅我,「這帥哥追你起碼一個月了吧,你還跟磐石似的堅定不移,你是唐僧轉世?」


 


我白了他一眼,懶得說話,徑自去前面拉車門了。


 


伏森繞到另一邊上了車,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真的,我看那帥哥性子也挺傲的,在你這邊算是一直低著頭吧?你倒好,對人不冷不熱的,你就這麼不待見他?」


 


我嘶了一聲:「你不知道,

他以前……反正我得看到他的誠意。」


 


伏森看我的眼神跟看神經病一樣:「你要多誠?把心肝脾肺都掏給你看是不是,那還是追個幾十年對你不離不棄,然後你感動了,杵著根拐杖老淚縱橫說非他不嫁,要和他跳一輩子廣場舞?」


 


「………」


 


「你安靜點行不行?」


 


伏森嘖嘖兩聲,沒說話了。


 


我盯著窗外飛掠過的風景,想了想,拿出手機給梁瓷發消息:「你覺得我對井拓舟苛刻不?」


 


沒幾分鍾,她就回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自我反省?」


 


我敲著鍵盤回:「也不是,就是剛剛不是在商場遇到他嘛,然後因為人比較多他牽了一下我,出來遇到我哥後我就掙脫得很快,感覺他情緒有一點變了。


 


梁瓷估計有事,久久沒回。


 


回家的路還有一段時間,我沒撐住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是伏森推了下我,「到了趕緊下來。」


 


我揉了揉眼,一看時間,快十點了。


 


梁瓷發了將近十條消息,我忙著提東西進屋,暫且沒看。


 


我媽一如既往的關心我的感情狀態,伏森挺會逃,跑到客廳和我爸吹牛嘮嗑。


 


我媽洗著菜,試探地問:「你二姨家兒子昨天剛回來,我看了,人長得一表人才的!還是在國企工作,要不我介紹你倆認識認識?」


 


我眉頭蹙得很緊,一口拒絕,憋了半天,回:「不用給我操心了媽,我有看上的人。」


 


聞言,我媽來精神了:「真的?小伙子家住在哪裡啊,條件怎麼樣,做什麼工作的?」


 


「等會說等會說。

」我對她的話簡直應接不暇,撒手逃離了廚房。


 


梁瓷就回復了一個語音,剩餘的全是表情包。我點開聽,她那邊雖然吵,嗓音卻很清亮,聽得清楚。


 


就三字:「他該的。」


 


「………」


 


我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機。


 



 


今天除夕。


 


我剛從廚房幫完忙出來,擦著手盯窗外,喊了伏森一聲:「打個賭,今晚零點準時會有煙花。」


 


伏森正喝著茶,聽完,冷笑:「這個賭我打不了,畢竟我不會放屁。」


 


我嘁一聲,拿起手機剛想滑開,界面卻提醒有一個未接電話,是井拓舟。


 


電話是二十分鍾前打來的,有點奇怪,要說什麼不會在微信上,打電話幹什麼。


 


下一秒,

梁瓷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開口就是熱情問候:「嗨寶貝,你在幹什麼?」


 


我往臥室走,「準備晚飯呢。」


 


她在那邊伸了個懶腰,哈欠連連:「真溫馨,我現在和方景在國外呢。」


 


我愣了一下:「什麼時候去的,大過年的還東跑西跑。」


 


她無所謂笑笑:「玩唄,玩幾天就回來了。其實我是有事兒跟你說。」


 


察覺到她語氣正經起來,我嗯了一聲,「說。」


 


「你還喜歡井拓舟麼?」


 


我頓了一下,「為什麼問這個?」


 


梁瓷沉默一陣,以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說:「他不是追了你一個月麼,那期間挺有誠意的,我覺得他是真喜歡你,方景都說他認真了。」


 


我語氣平淡:「你想說的不是這個吧。」


 


梁瓷哈哈一笑:「是了。

他剛剛給方景打電話讓我接,給我問了你家的地址。」


 


我怔住。


 


梁瓷接著說:「嘖,我的意思是,你要有那意思,借這個機會說開了好,要不喜歡的話就直接拒絕,讓他S心。不過被拒絕以後灰溜溜離開想想挺可憐的哈…」


 


「追你那段時間人還戒煙了,喝酒次數也少了,就天天研究怎麼追到你,方景都覺得他背叛組織了,跟我親熱的時候都在吐槽。」


 


「我記得當時還隨便誇了句這麼誠意滿滿的嗎,你知道井拓舟怎麼回的嗎,他隨便笑一笑,說,不夠,在你這邊,算個屁。我靠,他真心裡有數。」


 


後面的我沒聽完了,拿了件外套去玄關處換鞋。


 


伏森走了過來:「喂,要吃飯了你幹嘛呢?」


 


鞋子穿好,我把外套一穿,果斷回:「給我留著就行,我有急事。


 


這個點,街上的人少得可憐,家家都準備吃年夜飯。


 


冰冷的寒風撲了一臉,我低頭撥通井拓舟的電話,一邊打一邊猜測他會在哪裡。


 


估計是沒拿著手機在身上,人好半天都沒接。


 


我有點急了,鼻子被風吹得通紅,步伐也加快許多。


 


大冬天,除夕夜,卻在街上跑來跑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瘋子。


 


跑到一家燒烤店門口時,外邊坐著好一堆人,說說笑笑,我下意識停止了腳步。


 


好幾張拼在一起的小桌前方擺著一個燒烤架子,一個黑色大衣的男人正彎身專注的烤著手裡的串串。


 


井拓舟跟感應到似的抬起頭,往我這邊看來。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一路上風吹得狠,導致眼睛被刺激出一些淚花。


 


井拓舟就這樣和我對視,

沒說話,沒下一步動作,可他忘了翻烤串。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什麼時候來的?」


 


他回神一般將烤串翻了一轉,「有倆小時了。」


 


我吸了吸鼻子,又說:「井拓舟,你不夠沉穩。」


 


他笑了:「我認。」


 


「其實、」我第一次感到無語倫次,語速放慢著說:「我挺會自欺欺人的,我總說要看你的誠意,但是你的誠意很足了,別人看得出來,就我在裝瞎。」


 


縷縷煙子往上飄,讓他的臉時隱時現,井拓舟否定了我:「沒有,我說過,追你是我的事。有沒有誠意,別人不能說,我也不能,隻能你說。」


 


「那你呢,追了一個月,不膩嗎?」


 


井拓舟目光一直在我臉上,他皮膚本來就白,這個角度讓燈光打在臉上,帥得不太真實。他很認真說:「伏月,

你得弄清楚,我是在追你,不是在玩遊戲。」


 


我舔了舔唇,情緒翻滾著,「那我有話要說。」


 


井拓舟動作停下,直起身,微微眯了眼。


 


「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有點兒肉麻,但我先告訴你,不是因為你今天來到這裡讓我覺得感動,所以對你說這些,隻是我突然看清了自己。」


 


我捏了捏手指,微微仰頭看著他:「我確實是還喜歡著你的井拓舟,無論過去現在,都沒法否定的那種。我這個人的情感表現得太隱晦,有時候自己都不當回事。包括你,我不認為你喜歡我,因為我太苛刻了,總擔心你不真誠。」


 


不遠處吃著燒烤的人紛紛安靜住,估計第一次見這場面。


 


我覺得自己是想哭的,但又沒有流眼淚的欲望。


 


井拓舟放下串串,雙手放衣兜裡,一雙眼睛漆黑如墨:「你覺得我不喜歡你嗎?


 


我噎住了,半天回答不上來。


 


他往我這走了兩步,徐徐地說:「伏月,你們這裡的氣溫很低,我向來怕冷。今天是除夕,你們這大部分酒店賓館關門了。如果你沒出現的話,我可能吃完這頓燒烤就要離開。」


 


「我不是在告訴你我有多嬌貴,為你付出了什麼。隻是想說,我不會因為一個不喜歡的人遭受這麼多。我來這一趟,就為了見你。」


 


我眉心一跳,心口隱隱發熱。


 


井拓舟三兩步走到我面前,彎下身打量我,笑道:「還以為你要感動哭呢。」


 


「是風吹的原因,我沒想哭。」


 


他低低嘆一口氣:「你不會騙人的麼,哪怕哄我也好。」


 


看他這樣,我又急切的重復一遍:「我是喜歡你的,井拓舟,你不用把自己的姿態放那麼低。」


 


「好好好。

」他軟下聲音答應,抬起一隻手捏了捏我的耳垂,凜凜夜色,井拓舟的眼睛卻很亮,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他說:「我給你寫了一封情書。」


 


我張了張嘴,直接愣住了。


 


井拓舟從兜裡拿出來,長長的信封,還在封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愛心。


 


「你以前給我遞的那封畫愛心了麼。」


 


我搖頭:「…沒有。」


 


井拓舟將情書塞我手裡,他帶著黑色露指手套,塞的同時順勢包住我的手,哈了兩口熱氣在上面。


 


「回去再看,那顆愛心是贈禮。」


 


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說:「你還塗了粉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