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拓舟松手了。


 


松得很快,像是一瞬間立馬放棄我,這樣他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井拓舟。


 


我沒回頭,徑直出了 seven。


 


夜風不小,把我的情緒吹散,手機響了一下,是梁瓷發了信息過來問我在哪,我簡潔回了幾個字就在路邊攔出租車。


 


回去路上,我滿腦子都在想一句話:這到底是什麼爛俗劇情?


 


路邊的樹葉被風吹得哗哗響,有一兩片禁不住折騰,脫離組織,轉圈似的轉啊轉,最終落地上。


 


要降溫了。


 



 


俞晴給我發了條短信想約見面。


 


她頭一次主動找我,語氣帶了點兒懇求。


 


地點是在一家餐廳,我剛坐下,她就開口:「伏月,這是我第一次求你。」


 


我短促地挑了下眉,拉開椅子坐,示意她接著講。


 


她長話短說,描述的情況和井拓舟一致,公司瀕臨破產,希望我哥能幫忙。


 


我將她的話咀嚼了一會兒,笑:「俞晴,我實在不理解你的理直氣壯,佑紀集團和你家公司從來沒合作過,也沒在你們那獲取過利益。我不知道你們現在遭遇了什麼需要求助,但怎麼著,也求不到我這裡來。」


 


俞晴重重呼吸了一下,似乎忍著脾氣的,說:「那我為之前的事向你道個歉。」


 


「不用,我沒放在心上。其他沒話了?那我先走一步。」


 


「等一下!」她揚聲叫住我,再抬眼時,眼睛通紅:「伏月,你就不能幫我一次?」


 


這副語氣,倒像是我不幫她我罪該萬S一樣。


 


腦子裡霎時劃過一些猜測,我微微側頭問:「井拓舟做的?」


 


俞晴一聽,頹廢往後一癱,表情不可抑制的浮出幾分恐懼。


 


我真猜對了,是井拓舟搞的她。


 


原因是什麼,我不知道,也懶得猜。


 


我在公司樓下遇到了個男生,他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看起來有些拘謹。


 


我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背:「你好,找誰?」


 


對方猛地回頭,愣了兩秒,喜道:「伏姐姐。」


 


我眯著眼認了認,想起來了,「李易?」


 


李易抿唇微笑,點點頭:「伏姐姐,我,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你。」


 


我忍不住笑:「怎麼了?」


 


他有些害羞,悶了半天,說:「今天是我生日,我想邀請你去參加。」


 


我啊了一聲:「這個沒必要了吧?」


 


「伏月姐。」李易一臉緊張的樣,「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來,然後……我也有話想和你說。


 


我循循善誘著他:「在這裡也是可以說的。」


 


他卻很堅決的搖著頭,「在這裡不能說。」


 


「…………」


 


我很輕的嘆口氣,答應了:「行,什麼時候到,我在公司還有事。」


 


「晚上八點!能加個微信嗎,到時候我方便發地址給你。」


 


我拿出手機翻出了二維碼遞過去。


 


人走後,有同事路過,嘖嘖道:「小月桃花不錯啊,人男生看起來很喜歡你诶。」


 


「別瞎說了。」我拿著文件進了公司。


 


李易的生日聚會是在他家辦,大人不在,一堆同齡的同學,氣氛嗨到不行。


 


我進屋後,有一陣的沉默,險些讓我懷疑是自己破壞了氣氛。


 


李易頭戴著生日帽,

在 c 位揚著嘴角看我。


 


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全程都是坐旁邊看,李易好幾次想往我這走,都被朋友拖著去整蠱。


 


年輕真好,我不自覺總結出這句話。


 


其實我和李易也不熟,頂多就是玩過一次遊戲的牌友關系,可他倒把我記得清楚,我忍不下心來拒絕。


 


這場聚會鬧到十二點才結束,我中途被氣氛烘託著喝了兩口酒,這會兒,頭有些昏沉。


 


李易關切道:「姐姐,我送你回家吧?」


 


我揮揮手,走到路邊打算攔車,卻一個趔趄差點兒摔了,李易及時扶住我。


 


「我幫你打車。」


 


我點點頭,卻聽一陣喇叭聲,扶著我的那隻手力道突然緊了點。


 


前方響起一道輕笑聲,磁性好聽,如同夜中鬼魅。


 


「是你啊。」聲音懶洋洋的。


 


我抬起頭,井拓舟背著車燈,個子高挑,他嘴裡咬著根煙,一隻手揣褲兜,往這走。


 


李易想扶著我後退:「你要幹嘛?」


 


喂,能不能別整得跟恐怖電影似的。


 


我還沒來及說話,就被井拓舟伸手撈了過去,男人和男孩的力道之差一下就顯了出來。


 


井拓舟笑得吊兒郎當的:「回去睡覺吧小朋友。」


 


李易氣得臉紅脖子粗,但半天就是憋不出話來,他估計還挺怕井拓舟的。


 


井拓舟彎腰手抄我膝蓋一抱,轉身,李易又在身後叫住他。


 


「井拓舟,我喜歡伏月姐。」


 


井拓舟吐了一口薄煙,嗤:「關我屁事。」


 


然後抱著我往馬路對面走。


 


到車前,他停下來垂眼看我,我也睜著眼和他對視。


 


「你到底醉沒醉?


 


我點頭:「有點,但還清醒著。」


 


他把我放進了副座,而後回到主駕駛,傾身過來給我系安全帶。


 


我安靜看了他兩秒,抬手抽走他嘴裡的煙,往窗外一甩。


 


井拓舟有點懵:「嗯?」


 


我表情恹恹的:「難聞。」


 


「嘖,你現在挺放肆的。」他撐著身子看我,看了好一會兒,又垂下眼給我系好。


 


我頭暈,沒什麼心情說話,就這樣癱著,眼神落窗外。


 


風勁不小,我的頭發被風吹亂,張牙舞爪的,好幾根直接豎起來。


 


車窗緩緩升起,一下子靜謐下來。


 


「伏月。」


 


井拓舟突然喊了我一聲。


 


我扭頭看他,他盯著前邊,語氣帶了點嚴肅的味:「以後還是別喝酒。」


 


確實,

我長教訓了,酒這玩意,一點也不好喝。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井拓舟別過頭來看我,我也不躲著,就這樣和他對視。


 


大半天,忍不住蹙眉:「什麼意思?」


 


「想親你的意思。」他理直氣壯的說出這種流氓話。


 


我嗤笑:「你親過多少人了?」


 


井拓舟認真想了想,實誠說:「兩三個。」


 


我反應平平:「你自己信嗎?」


 


「這我還要騙你?」他靠著座椅,有些頭疼:「真就兩三個,親得也含蓄,大部分蜻蜓點水那種。」


 


「以你的個性,應該是法式熱吻。」


 


井拓舟噢一聲,瞥我一眼,眼尾微挑:「這樣麼?你要想試試,也可以。」


 


「………」


 


我扯開話頭:「那睡過嗎?


 


估計是酒精的作用,我什麼胡話都問來了。


 


井拓舟聽了這話,唇角的弧度越彎越大,連帶眉眼都捎上了笑意。


 


在這狹小的車內空間,他單手放方向盤上,另一隻則抬起來打了個不輕不重的響指,慢悠悠說出一句我記憶深刻的話——


 


「不好意思,老子是處。」


 


「………」


 


我的臉色一定很震驚,以至於井拓舟都被我這表情給弄不爽了:「我看起來很像亂搞的人麼。」


 


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字一頓仍帶著不可置信:「所以你談的都是小學生戀愛麼?」


 


井拓舟一張俊臉沒表情:「你可以別用那麼瞧不起人的語氣說話麼?」


 


不是這意思,我抿了抿嘴,心情復雜得像二維碼。


 


井拓舟又說:「伏月,我不屑撒謊。」


 


「那方景…」


 


「他跟我有什麼關系嗎?」他忍不住笑,「我和方景早幾年前就不是一個圈子的了,隻是這兩年他收心回來,才又聯系而已。」


 


車內空間逼仄,我幾乎被井拓舟的氣息包圍,他身上有股特殊的香味,混合著煙草氣息。


 


視線對上,有股火被點燃,修長有力的大手伸到了我的後腦勺扣住。


 


呼吸像要被奪走,井拓舟很會接吻,我全程處在被動狀態,雙手搭在他脖子上,呼吸灼熱。


 


井拓舟忽然退開,將額頭和我抵在一起,問:「是你初吻麼?」


 


我搖頭:「不是。」


 


我早在幾年前就體驗過接吻的感覺,隻是當時環境黑暗,不知道是被誰親了。


 


井拓舟輕挑了下眉,

又說:「明早醒來你會不會忘?」


 


我緩了會兒,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就特意挑這個時候的?」


 


「沒有。」他額頭輕輕動了動,在我唇上啄了一下,「我希望你記住。」


 


「記住什麼?」


 


「記住今晚的感覺。而明天起,我要追你,伏月,不管你什麼態度,同意或不同意,我隻付諸行動,要麼認定,要麼認命。」


 


車外的路燈隔著一層車窗膜打進來,光線略暗,有些繾綣。


 


井拓舟說完一通話,就這樣看著我。


 


我緩慢地眨了下幹澀的眼睛,拋出一個問題:「井拓舟,如果再次回到六年前,我跟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不會。」他答得快,也肯定。


 


我嘴角輕扯:「理由是?」


 


「沒有理由。伏月,我該在什麼時候喜歡你,

就是什麼時候,變不了。如果六年前的我真和你在一起了,最後發展成什麼樣還真不知道。這是我倆要走的路。」


 


「也就是說,不需要假設,不需要倒轉時間。我還是得喜歡上你。」


 


然後又補充一句:「隻是你就不一定了。」


 


他說的很對,甚至將我的角度也思考到了,但井拓舟沒露出頹氣,隻說,他都知道,他拎得清。


 


能不能追到我,看他,也看我自己,他不需要我給機會,他自己就是那個機會。


 


「我倆遲早走到一條道上。」尤其這句話,他說得很有底氣。


 


6.


 


伏森帶著我驅車到街上準備買點東西,然後回家。


 


「這天氣,待會我都沒勇氣下車。」伏森帶著棉帽,一臉倦容。


 


車內開著暖氣,街上人人穿著大棉外套,也被這天氣給整怕了。


 


我抬手指了個地兒:「就在那停吧。」


 


一下車,冷風跟刀子似的往臉上刮,我攏緊了外衣,拿了棉帽戴上。


 


伏森講風度,嫌棄的瞥我一眼:「你快裹成顆球了。」


 


「………」


 


小不忍,則亂大謀。


 


商場人特多,正逢買年貨的高峰期,門庭若市,一眼望去全是人。


 


伏森嘖半天,最後吩咐我在外邊等著,免得進去擠分開了,半天找不到人。


 


我點頭,應得爽快。


 


然後靠著門外欄杆,拿出手機滑朋友圈看。


 


有一堆小孩在旁邊打鬧得兇,家長吼半天也無濟於事,幹脆撒手去前邊付錢了。幾個你來我往,方向直直朝我這撞過來。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上半身一歪,沒來得及摔,被及時接住。


 


……被人接住了頭。


 


我壓根沒機會看是誰,人就要繼續跌下去,對方抬腿往前一步,讓我穩穩靠在了他身上。


 


身上這股香味,再猜不出來就不禮貌了,我有些尷尬。


 


井拓舟倒是垂下頭,問:「靠我身上舒服嗎?」


 


我連忙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


 


井拓舟沒伏森那麼講風度,他穿著件純黑色長款棉服,氣質沒得挑,手裡還提著一個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