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小區門口新開的足浴城充值了六千塊錢。


 


可老公隻去了一次,我再去便顯示餘額不足。


 


面對我的質問,足浴城負責人不予理會,無奈之下,我找到了江城晚報的記者。


 


在記者的連番詢問下,足浴城負責人才神情古怪地看著我道:


 


「我們店所有項目都是正規的,並且賬單是經過你先生確認籤字的,如果有異議,請回家問你先生。」


 


1


 


「抱歉女士,您卡裡餘額不足。」前臺小姐說話雖然客氣,但是我還是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嘲意。


 


我蹙著眉頭,再次把卡拍到她面前:「不可能!裡面至少還有四五千塊錢,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這家足浴城剛開業不到一周,門口的牌子上還立著充五千送一千的活動信息。


 


我和我老公陳森都喜歡在工作之餘來足浴城按個摩放松一下心情,

所以足浴城剛開業,我想都沒想就參加了開業充值活動。


 


六千塊錢,我還未來得及享受,而陳森也僅在昨天晚上下班之後過來消費了一次,怎麼會出現餘額不足的情況?


 


「讓你們經理出來說話!」我拍著桌子,揚高嗓音叫道,「你們這個黑店,我才充了六千塊錢,你們就給我吞了!」


 


一旁來消費的客戶,全都停下動作,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


 


前臺小姐見此,立馬漲紅了臉,「女士,請您別鬧,賬單顯示您昨晚在此正常消費,卡裡餘額現在僅剩 132 塊錢。」


 


「我鬧?」我失聲尖叫,「你們黑店吞錢還怪我鬧?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解決清楚,我可以鬧到你們店倒閉!」


 


聽到我的話,正打算進去的客戶都紛紛退了出來,充值衝到一半的客戶,也擺手喊停。


 


更有甚者,

直接拿出了手機開始錄像。


 


見事情鬧得有些大,足浴城經理這才拿著對講機姍姍來遲。


 


「怎麼回事?哪個不長眼的來鬧事?」


 


足浴城經理穿著一套廉價的西裝,戴著金鏈子,梳著油頭,大腹便便,一開口說出的話就讓人忍不住皺眉。


 


「是客戶。」前臺小姐附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


 


足浴城經理瞬間了然,衝我招了招手:「白女士,你可能有些誤會了,來,我們這邊聊。」


 


說完還衝著其他客戶笑道:「誤會,都是一場誤會,這位女士對自己的消費清單有些不了解,我給她解釋解釋就好,你們放心消費,本店童叟無欺。」


 


看著圍觀群眾恍然大悟的神情以及拍攝者們正打算中止拍攝的動作,我懸著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


 


「有誤會就在這裡說清楚!

你不敢在這說,是不是心虛啊?」


 


「充五千送一千的活動,是你們店辦的吧?」


 


「開業的第二天我就充了錢,卡上餘額本該有六千塊錢,我今天才第一次到你們店裡消費,你們就說我卡上剩下 132 塊錢,請問錢是被狗吞了嗎?」


 


足浴城經理聞言,皺起眉頭,滿臉的橫肉堆積在一起,連蚊子路過都能迷路。


 


「女士,系統顯示昨天有個叫陳森的男士持您的卡來消費,您與其在我們店鬧,不如回去問一下這位男士。」


 


「我們店開門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句誠信。您如果再鬧下去,對我們店的生意產生負面影響,我不介意送您去警局喝杯茶!」


 


說完,他衝著門口的保安使了使眼色,就甩手走了。


 


我咬著唇,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2


 


當天下午,

我再次來到足浴城。


 


與早上不同的是,這次我帶著江城晚報的記者和拍攝團隊一起來的。


 


得益於早上拍攝的圍觀群眾把視頻傳到了網上,我剛給江城晚報打去尋求電話,他們就欣然接受。


 


畢竟,這麼好的民生新聞,不可多得。


 


在專業攝影機和視頻直播下,足浴城經理一改早上傲慢的態度。


 


「鄙人姓廖,你們叫我廖經理就好。」他笑容滿面地給記者團隊遞了名片,繼而轉頭對我道:


 


「白女士,我以為我早上解釋得很清楚了,您卡上的消費……」


 


不等他說完,我搶聲道:「我回去問過我先生了,他昨天晚上隻來待了兩個多小時,不可能一次性消費五千多塊錢!」


 


陳森說他昨晚趕來足浴城的時候,已經 10 點了,

他隻點了個至尊足療,並在自助餐廳逗留了一會,12 點多就離開了足浴城。


 


這家足浴城的項目價格基本都在 299—699 之間,陳森點了個最貴的,也僅花了 699,而且那套足療項目,時長一個半小時,他根本沒有時間再去做其他項目。


 


面對我的說辭,廖經理連忙讓人找出了昨天晚上的消費清單。


 


清單上顯示,陳森昨晚一共做了二十多個項目,單是至尊足療就做了五個,其他小項目不斷,連修指甲、去S皮都些都安排上了。


 


我好端端的一個老公,來了一趟足浴城,成蜈蚣了嗎?


 


連記者看到賬單都忍不住咋舌。


 


「廖經理,您不覺得這個賬單不合常理嗎?」


 


「為什麼一個足尊足療項目,同一天同一個人需要消費五次?」


 


「單是修指甲這個項目就佔了一半,

你們店修指甲是按個計費的嗎?如果是這樣,一個指甲 79 是不是定價太高了?」


 


面對記者的連番詢問,廖經理忍不住擦了擦額上的汗水。


 


「你們不常做足療的人,不了解。我們店所有項目都是正規的,至於為什麼是這樣消費,純屬客戶個人隱私,我不便透露。」


 


「呵,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我冷笑道。


 


「這些項目加起來,沒有 10 個小時,根本做不完,可是我先生昨晚 10 點來,12 點多走,怎麼可能消費得完?」


 


說完,我拿出了最直接的證據,一張 KTV 的消費單據。


 


昨天陳森公司部門剛得知上頭領導即將調去海市總公司,而陳森是最有望接任他領導位置的那一個,為此,同事們都起哄讓陳森請客。


 


吃飯的氛圍太嗨,輪番勸酒讓陳森招架不住,

加上同事們意猶未盡想要換去 KTV 繼續盡興,所以他才中途溜達出來想放松一會。


 


想到我前幾天充了足浴城的卡,唱歌的地方又剛好離這裡不遠,索性他就過來按了個腳,再回 KTV 開單。


 


KTV 的消費單據上可以作證,陳森昨晚是 12:24 到店消費,所以絕不可能在足浴待了 10 個小時。


 


廖經理看著證據,眉頭擰得極緊,半晌才神情古怪地看著我。


 


「我們店所有項目都是正規的,並且賬單是經過你先生確認籤字的,如果有異議,請回家問你先生。」


 


3


 


這不是踢皮球嗎?


 


況且我已經找陳森問過話了,他說他昨晚喝多了,來足浴城做完項目就趕去 KTV,賬單上的字他都沒看清,就草草籤字了。


 


現在他人還因為宿醉,

難受得癱倒在床上,否則我也不會一個人來足浴城唇槍舌劍。


 


這種不負責任的推脫行為,不僅我不買賬,連江城晚報直播間的觀眾們也不理解。


 


【經理為什麼不解釋清楚?難道真的是因為心虛?】


 


【是啊,誰好人家上足浴城一晚上按腳七八遍,這不得按禿嚕皮了嗎?】


 


【有沒有可能白女士的老公來消費的根本不是按摩項目?懂的都懂……】


 


【來足浴城除了按摩還能做什麼項目?】


 


【樓上是女生吧?這年頭還有這麼單純的姑娘,太少見了。】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其中一條引起了我的注意。


 


【說這麼多都白搭,讓廖經理把監控調出來,就知道白女士的老公有沒有在足浴城待 10 個小時。】


 


我醍醐灌頂,

立馬指著屏幕彈幕道:「廖經理,咱們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幹脆你就直接把昨晚大堂視頻調出來,如果我先生確實在你們店裡待了 10 個小時,那麼這些消費我認。」


 


「如果沒有,那我就隻好找警察和工商局一起來協調了。」


 


可廖經理態度依然強硬:「抱歉,監控裡涉及每個來消費的客戶的隱私,您沒有權力查看。我還是那句話,想要了解事情真相,就請您先生親自過來對質。」


 


看著對方那張「你奈我何」的嘴臉,我知道他是篤定了我不敢讓陳森出面。


 


於是,當著他的面,我撥通了陳森的電話。


 


「我昨晚真的喝多了,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前臺拿單據給我,我看都沒看就籤字了……哎呀,行了行了,錢能要回來就要,要不回來就算了,大不了這家店以後我們都不去了。


 


聽著陳森不耐的態度,我怒從心起。


 


「你是不是彪?五千塊錢說不要就不要,咱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你他媽還沒爬上項目經理的位置就開始飄了?你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沒點 B 數嗎?」


 


我和陳森一畢業就結婚,看著他在項目部摸魚劃水了十年,每個月領著五六千塊錢的微薄薪資,還要支出一大半去跟他的狐朋狗友消費,剩下的錢,僅夠家裡的伙食開銷。


 


孩子的學費、補課費、營養費……哪個不是用我的工資補貼的。


 


以至於婆婆過分寵溺孩子,把孩子的三觀都帶歪了,我幾次想全職帶娃,都狠不下心辭職。


 


而他昨晚宴請同事,一頓飯加唱歌就刷了一萬多的信用卡,現在連五千塊錢都不放在眼裡。


 


我氣得牙齦發痒。


 


電話那頭的男人,

聽著我的怒火,才唯唯諾諾地出聲:「你自己沒本事要回來錢,衝我發什麼火?」


 


好好好,倒成我的不是了。


 


我咬著後槽牙,強忍怒火:「你現在馬上去昨晚的飯店和 KTV,把你在場的時間證明調出來,咱們報警處理!」


 


一聽到我說要報警,廖經理急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陳先生,我勸你還是過來一趟把事情說清楚。你老婆請了江城晚報的記者在這採訪我,現場還有全程直播,你應該不想把這事捅到十萬多的觀眾面前吧?」


 


「什麼記者?什麼直播?」陳森怔了片刻,立馬反應過來,怒吼道,「白允晴,你他媽不是說隻是去足浴城討錢嗎?誰他媽讓你找記者了?」


 


「我現在馬上過去,你立刻讓那些記者滾蛋!」


 


看著記者難堪的臉色,以及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的字幕,

我瞬間慘白了臉。


 


到現在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個是暗度陳倉的足浴城,一個是賊喊捉賊的另一半,而我,就是那個被叉出去當槍使的蠢蛋。


 


4


 


【天!小姐姐好可憐啊,被丈夫背叛就算了,還要被愚弄。】


 


【這個女人就是蠢,她寧願相信偌大的足浴城是黑店,都沒懷疑過是她老公的問題,真的是蠢畢了。】


 


【樓上別這麼說,誰會願意相信自己丈夫在家門口都能偷吃啊?】


 


【男人果然隻有掛在牆上才會老實。】


 


【難道隻有我一個人感覺這個白女士不簡單嗎?我怎麼覺得她似乎沒有你們說的那麼蠢。】


 


【……】


 


我努力壓低嘴角,在鏡頭面前表現出自己的難堪與哀傷。


 


在把記者送到門口的時候,

我接過了她好意遞來的錄音筆。


 


「白女士,我希望它能在你一會的談判上派上用場,也希望江城民眾們都能了解到事情的後續。」


 


言外之意,我了然於胸。


 


「我盡量。不好意思,麻煩你們白跑一趟了。」


 


直到他們轉身離開,我終於抑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未完待續」,往往更能吊起觀眾的好奇心,隻要後續未能播出,這件事便能在江城一直持續發酵下去。


 


看著從遠處小跑過來的陳森,我眯起了眼睛。


 


這出大戲,怎麼能少了這個主角呢?


 


5


 


陳森接過廖經理手中的消費清單時,臉色都綠了。


 


他大概想過這家足浴店不靠譜,但是應該沒想到會這麼不靠譜。


 


在我和廖經理炙熱的目光下,他不得不開口:「我想起來了,

昨晚那個技師技術不錯,所以我才讓廖經理提前打單,下次來就能直接找她了。」


 


對於這個蹩腳解釋,不僅我沒信,連廖經理都忍不住笑出聲了。


 


這年頭,做足療隻聽過預存消費的,沒聽說過還有預前消費。


 


這不是明著告訴我,他和昨晚的那名技術有不正當關系嗎?


 


「是哪個技師技術好到能讓你一次性預前消費這麼多的?既然單已經打了,那今天就讓她出來給我按按,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技術能讓你下血本!」


 


聽出了我嘲諷的意思,陳森神情僵住,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廖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