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急了,他急了。


一個又慫又沒膽的男人,永遠隻敢躲在後面,像個孫子一樣讓別人給他出氣。


 


一如這十年來,他明知道他母親苛待我,卻依然掩起耳鼻裝傻充愣一樣。


 


如今跳出火坑,再回想這十年光陰,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下了降頭才會過得如此悽慘。


 


「陳森,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你鬧事的老母親給我帶走,否則,你看看我敢不敢。」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咬牙切齒的聲音,片刻後,直接掛斷,緊隨著老妖婆的電話就響了。


 


不知道陳森跟她說了什麼,她二話沒說,直接起身。


 


「你們要離就離,大孫子是我的,你別想跟我搶。」老妖婆罵罵咧咧,拽著陳子陽的手就要走。


 


我趕忙喊住:「子陽,你要跟媽媽一起生活嗎?」


 


可沒想到這個我拼了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卻扭頭惡狠狠地衝我道:「你這個醜女人,沒錢沒能力,你拿什麼養我?我爸馬上就要當大領導了,我要跟著他享福,你別跟我爸爭撫養權了!」


 


九歲,一個已經能知曉是非的年紀。


 


我花了大錢送他去接受最好的教育,現在他卻用最惡毒的話來詆毀最愛他的母親。


 


直到主管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才發現我早已淚流滿面。


 


「女人,還是要多愛自己一點。」主管幽幽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是她們口中的那種人,越是現在這種時候,你越是要獨立起來,才能不被他們看輕。」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主管,你說的我都懂。」


 


「所以,你還準備繼續辭職嗎?」主管把我的辭職信擺在我面前,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在這個部門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我早就把這裡當成家了,

而主管也是把我當成接班人來培養。


 


他以為我是被這段感情打擊到了才要離職,可其實不然。


 


前十年,我把自己的精力和金錢都耗費在陳森一家身上,如今好不容易擺脫他們,我當然要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否則,就白費我布置的這盤大棋。


 


10


 


許是陳森真的怕我跟他魚S網破,所以早早就將八十萬打了過來,而我也貼心地把錄音設備寄給了他。


 


聽和陳森母親不太對付的陳家二姑媽說,這筆錢,是陳森抵押了家裡的房子,才貸出來的。


 


「你是不知道,他們母子倆低聲下氣四處借錢,結果碰了一鼻子灰的樣子有多好笑。」


 


「以前他們仗著能娶到你這個城裡姑娘,沒少給我們這些親戚好臉色看,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他們被人嘲諷被人看不起。」


 


我樂了,

「可不是嘛,他們家離了我什麼也不是。這不,我馬上要開公司當老板了。」


 


「開公司?」陳家二姑一聽到我的話,眼睛都亮了,「女人家也能開公司嗎?有賺頭不?」


 


我沒說話,隻是笑笑,把一盒東阿阿膠塞到她的懷裡。


 


陳家二姑眼珠子骨碌一轉,連忙借口家裡煤氣忘關就跑了。


 


等到領離婚證的當天,我用八十萬作為啟動資金,創辦的高端家政公司也如期開業了。


 


當天,除了親戚朋友送來的花籃和賀禮外,意料之中,還有陳森家送來的兩桶大糞。


 


那糞桶裡的汙穢,盡數被潑在我公司前的玻璃櫥窗上,一時間,臭味連天,周邊商家罵聲四起。


 


看著我眉頭緊皺,老妖婆越發猖狂,掐著腰就在我公司滿口破口大罵:


 


「大家都來看看,就是這個臭婊子玩弄我兒子的感情,

侵吞我陳家的家產,玩厭後卷著巨款跑了,害得我兒年紀輕輕就背上八十萬的巨債。」


 


「八十萬啊!我兒上要養我這個沒文化的老太婆,下要養嗷嗷待哺的兒子,他就是不吃不喝,這輩子都還不完這八十萬啊!這天S的女人!」


 


「老天爺喲,你要是開眼了,就降道雷下來劈S這不要臉的玩意!」


 


「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開的什麼勞什子破公司,你們也敢光顧?是不是嫌你們家後院太涼快,想點一把火?」


 


罵聲,夾雜著哭聲,吸引來了極多看熱鬧的觀眾。


 


好友唐薇踩著汙穢衝出來,想把鬧事的老妖婆拽進店裡,卻被她身旁的陳子陽連推帶咬地逼退。


 


「子陽,連你也不相信媽媽嗎?」我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高及我肩膀的孩子,眼眶蓄滿了淚水。


 


陳子陽卻不顧我滿臉的失落,

衝我吐了口唾沫。


 


「都怪你要離婚,害得我爸背債,害得我奶奶徹夜失眠,你還害得我成為單親家庭的孩子被同學們嘲笑,像你這樣的壞女人,根本就不配做媽媽!」


 


我緊緊咬著唇,淚水順著臉頰而下,哽咽著:「可是做錯事的是你爸爸,欺負我的是你奶奶,難道你想要看著媽媽一輩子陷在泥潭裡嗎?」


 


陳子陽怔住了,但是很快又朝我大吼:「以前你都能忍,現在為什麼忍不了了?我是你兒子,你為了我忍忍怎麼了?你就是自私,就是惡毒!我恨你!」


 


那副模樣,和陳森如出一轍。


 


到這一刻,我才明白什麼叫:「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


 


我一直活在母愛的濾鏡裡,以為陳子陽是被他奶奶帶歪的,所以才致力於爭奪他的撫養權,想要把孩子拉回正途。


 


可現在一看,

這孩子,內裡的根早就和他爸一樣,壞透了,爛透了,根本不值得我去挽救。


 


想到這,我慘白著臉,踉跄幾步,被匆匆趕來的江城晚報記者扶了個正著。


 


「白女士,你沒事吧?」


 


「我沒事,林記者,我願意接受你們的直播採訪,連帶著足浴城事件的後續,我也想和關心我的觀眾們交代清楚。」


 


11


 


於是,本該是一場熱熱鬧鬧的開業儀式,卻變成了一場鬧劇。


 


員工們在門口清理汙穢,看熱鬧的觀眾都打開手機進入江城晚報的直播間。


 


而我,正坐在接待室裡,面對著鏡頭,聲淚俱下地講述了一女人的悲慘十年。


 


【天吶,這個小姐姐也太慘了吧!又是恐婚恐育的一天。】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古人誠不欺我啊。】


 


【我是現場觀眾之一,

剛剛看到她兒子罵她的模樣,我突然覺得養孩子還不如養塊叉燒。】


 


【樓上,請你尊重一下叉燒。】


 


【還好小姐姐清醒得早,不僅跳出了火坑,還憑借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事業,這也太勵志了吧!】


 


【隻有我一個人關注到小姐姐身後的屏幕上播放的宣傳片嗎?高端家政,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舉手!我有發言權,我姑姑就是小姐姐公司的員工,她們公司主打高端家政,主要提供年輕、有文化、有能力的家政人員。】


 


【有文化有能力是蠻好的,但是年輕的話就不太合適了吧,這年頭太多小保姆上位的事情發生了。】


 


【樓上,你格局小了。小姐姐就是一個被出軌的受害者,你覺得她帶出來的員工,有可能三觀不正嗎?】


 


【有道理啊!這年頭家政公司都是沒文化愛耍滑頭的老阿姨,

想找個有文化的易交流的著實不易,話不多說,我要去小姐姐的公司了解了解。】


 


【……】


 


看著彈幕上的言論逐步趨向我想要的內容,我忍不住低垂著頭,暗暗偷笑。


 


我恨陳森,但是他有一些話說得沒錯。


 


這年頭,在職場打拼的男人,總是很容易出軌的。


 


原因無他,他們總覺得自己能賺錢,是對家庭貢獻最大的一個,而家裡淪為全職寶媽的老婆,卻是個拿不出手又棄之可惜的存在。


 


所以他們偷腥、移情別戀甚至另起家庭,都覺得理所當然。


 


可那些被背叛、被拋棄的寶媽們,在多年前,也是個有文化的漂亮女人,哪怕是在帶慣了孩子照顧慣了父母的現在,也是個能力極強的女人。


 


就是這樣的女人,她們想踏出家門想在社會上立足的時候,

卻遭到了眾多公司排斥。


 


所以,我的公司在面向社會時,為廣大女性提供了機會。


 


這樣一個特立獨行的想法,本該在江城這樣的一線城市裡寸步難行,卻因為這次直播採訪,讓我的公司大放異彩,瞬間客流量爆滿。


 


有我的自身經歷作為典範,不僅吸引來了許多和我境遇相似的女性來尋找工作,還讓那些富婆們非常放心地成為我的客戶。


 


特別是月嫂和整理師模塊,預約量早已排到了一年後。


 


這不比花重金請廣告來得深入人心?


 


「高,實在是高!」唐薇一邊翻閱著訂單,一邊連連咋舌,「你就這麼篤定她們會來鬧事?」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輛,緩緩地點了點頭,畢竟給陳家二姑送的那盒東阿阿膠,不是白送的。


 


陳家二姑最看不慣陳森一家,

一知道我要開公司,可不得立馬去陳森的母親面前陰陽一番。


 


老妖婆怎麼會允許我過得比陳森好呢?


 


「那陳森一家呢?他們不停地給你添堵,你就打算這樣放過他們了?」


 


「當然不。」我挑了挑嘴角,「惡人啊,自然有惡人磨。」


 


12


 


因為江城晚報的直播事件在江城掀起了巨大的浪花,使得江城各大部門都不得不警惕起來。


 


陳森毫無意外地被請進了警局,以嫖娼罪被拘留了十五天。


 


當然,證據除了那份錄音,還有我在他手機裡找到的各種嫖娼轉賬截圖。


 


十五天,並不算久,卻足以讓他丟失上位的機會。


 


當他狼狽地從警局回家時,門口早已被潑滿了油漆,連鑰匙孔都被人用水泥糊住。


 


聽鄰居說,陳森進去的第二天,

就有個穿著西裝,戴著金鏈子的男人,帶著一群小弟來搞破壞。


 


陳森的母親和陳子陽因為怕被報復,隻得灰溜溜地跑回老家去生活。


 


陳森猩紅著眼,操起一塊磚頭,衝到小區門口的足浴城,一磚頭將廖經理的腦袋拍開了花。


 


陳森嫖娼事件的暴露,讓警察局和工商管理局同時盯上了足浴城,一頓整頓之後,足浴城的客戶寥寥無幾。


 


所以,他先入為主地以為是廖經理在報復他。


 


背債的壓力,蹲局子的憋屈,丟工作的怒火,讓他一時間腦袋充血,衝動行事。


 


於是,陳森又喜提了三年的鐵窗生活。


 


那套房子因為無人還貸,被法院低價拍賣了,拍賣款甚至不足以抵還貸款。


 


陳子陽因為被同學排擠,加上交不上私立學校的高價學費,不得不輟學,跟著他奶奶回到村裡讀免費的小學。


 


等我再次想起他的時候,他正穿著一身破爛髒亂的衣服,蹲坐在我公司門口。


 


「媽!」陳子陽兩眼放光,哭著朝我跑來,「媽,奶奶不給我飯吃,不讓我上學,她還每天打我罵我,媽媽,你救救我,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我側身,錯開了他的猛撲,在他驚愕的眼神中,我俯下身替他理了理衣服,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聲音說道:


 


「怎麼?你爸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才想起有我這個媽?不是你自己說的嗎?像我這樣的女人,根本不配當你的媽媽。而我,也不屑有你這樣的兒子。」


 


說完,我立起身,揚高嗓音:「陳子陽,你是個小大人了,以後要和奶奶好好生活,不要再讓人操心了。」


 


「我會把你每個月的撫養費以及學費打到你奶奶的賬戶上,一直到你十八歲,十八歲之後,

你就可以自己獨立起來。」


 


我的動作和聲音,一點不落地被我身後的監控探頭錄下。


 


抬頭的瞬間,意料之中,我看到了街角的拐角處,躲著一個佝偻的身影。


 


果然,視孫自如命的老妖婆,怎麼舍得讓陳子陽穿著這副樣子,獨自一個人來找我呢?


 


這個謊話連天的孩子,根本不值得我心軟。


 


在我轉身離開的瞬間,陳子陽急了。


 


「我奶說了,像你這種老女人,根本就不會有人要了,你賺再多的錢,以後不是一樣要給我嗎?」


 


「你這個臭婊子,現在就把錢拿出來!否則我就要告你遺棄兒童!」


 


我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你放心好了,我已經寫好遺囑了,等我S後,我名下所有的財產都會捐給江城的兒童機構,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至於你,

除了十八歲以前的撫養費以外,什麼都別指望我了。」


 


13


 


「這樣對他們,會不會太溫柔了?」唐薇撇撇嘴,似乎在不滿我要給陳子陽撫養費的事。


 


我笑了笑,把攝像頭裡的內容導出,換了個匿名賬號,發到了網上。


 


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它又能幫我收獲一波心軟的粉絲。


 


「溫柔嗎?」


 


「如果我說,陳森家門口的油漆,是我找人潑的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