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不細看,又是黑夜,根本看不出什麼。
我眼皮子倏然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喜兒,我累了,我們快回去吧。」我緊緊抓著喜兒的手臂。
喜兒卻哆哆嗦嗦地站著不動,小聲在我耳邊道:「姑娘,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這才注意後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以往這個時候,後院會有內侍巡邏,每個院角也會站著侍衛值班。
今夜卻一個人也沒有。
人在黑處待久了,總會想著往亮處跑。
我帶著喜兒往後院一處還亮著燈的屋子走,靠著牆壁緩緩蹲下,邊緩神邊打量周圍的動靜。
喜兒卻突然驚恐指向我們身後的那間屋子。
我不禁全身繃緊,
想拉著喜兒溜走的時候,身後那扇窗突然被打開,一股血腥味的熱浪撲面而來。
我隻能看到喜兒的脖子上抵著一把劍。
站在窗邊的男子背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臉。可屋內透著暖光,木架上綁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一聲輕響,利刃已沒入了他的體內。
另一個手持刀刃的男人,在搖晃的燭光下露出深寒刺骨的笑容,與其斯文的外表形成巨大的反差。
是沈臨照啊……
他驀然轉頭,目光與我對上,微微一怔。
關鍵時候,我卻因踩到裙裾身形猛地踉跄,在沈臨照慌亂的目光中,翻過走廊上的木欄杆,跌倒在外沿兒的青石板路上。
頓時,一陣陣劇烈疼痛襲來。
我卻不合時宜想起了姐姐說過的話:近來行事要小心些,
特別走路時要看看地面有沒有落空的地方……
4
我被痛得腦子已經不清醒了,地面湿潤,我那還未完全愈合的手心貼在地面,黏稠血腥。
手上腿上的痛感一並襲來,還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我心想:怎麼我就這麼倒霉呢?
沈臨照趕來時,先是觀察我身上的傷勢,然後結實有力的手臂橫在我腰上,輕輕將我抱了起來。
夜色深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顫抖。
我微微皺眉:雖然平日裡他看著單薄無力,不像個習武之人,可這手掌裡深厚的繭子卻出賣了他,他果然隱藏夠深……
他悄悄將我送回房間裡,未驚動任何人。
我躺在床上,因劇痛渾身冷汗淋漓。
沈臨照從懷裡掏出來一個藥瓶,
突然道:「對不住了,二姑娘。」
然後掐著我的臉頰將藥丸塞進我的嘴裡。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嗆得狂咳不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沈臨照一邊拍我的後背,一邊給我喂水,不停道歉:「對不起,二姑娘。」
他走後,喜兒急匆匆進來:「二姑娘,我已經派人去喊大夫了。」
我拉著喜兒的手:「怎麼樣,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二姑娘,你在說什麼啊?什麼……他們啊?」喜兒疑惑,轉而又懊惱,「都怪奴婢不好,方才就不該提議去看什麼曇花,這樣也就不至於黑燈瞎火的,讓二姑娘摔了……」
聞言,我腦袋轟地一下,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我趴在床沿,拼命用手扣自己的嗓子眼,
才終於吐了出來……
天亮後,姐姐火急火燎跑過來,一張臉鐵青。
「怎麼回事?我不是跟你說過走路的時候留意一點嗎?」
回想了一下昨日那個場景,我不禁頭皮發麻,搖了搖頭:「不是的,我不是走路的時候摔的。」
「怎麼會?我記得上一世,你跟我說,就是貪玩不小心摔的呀!」
話音未落,我背脊發涼:原來……他那時候就盯上我了。
那藥丸絕對有問題。
我將昨日之事都告訴了姐姐,姐姐的黑眸蒙上了一層冷意。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未告訴你,此番想來,更覺蹊蹺……」
上一世,我之所以會下嫁給慊州當地的一個小小商戶,
實則因為我尚在閨閣就已經懷有身孕,而腹中胎兒的父親,卻一直不知是誰。
姐姐問我,我也隻說不知。
父親覺得家楣蒙羞,將我下嫁到在他看來還算老實的人家。
一開始,佟府家底殷實,還能幫我打點幾番,即便我夫家有意見,也萬萬不敢說什麼。
可隨著父親在官場上被打壓,急需錢財,家底虧空後,夫家便開始變本加厲地報復回來。
我也被折磨得,由一個敢在府上橫著走的千金小姐,變成唯唯諾諾,小心行事,隻看丈夫臉色的小婦人……
午時,姐姐在一旁的圓桌上邊守著我、邊看著書,而我犯著困,沉沉睡了過去……
夢中,在一間布置極其簡陋的房間裡,我躺在被褥裡,聞著淡淡的松香,隻著一件小衣。
房間暗沉,木門吱呀一響。來人拖著沉悶的步伐走進,聽起來十分疲憊。
待他一切整理完畢後,緩緩向床邊走來。
許是他也沒料想到床上會有人,挨到床沿那一刻,便抽刀揮來,抵在我的脖子上,悶聲道:「誰?」
我顫顫巍巍坐起來,抱著被褥抖得像個篩子:「是我。」
伴隨短暫的愣神,對方立馬將刀收了回去,還將蠟燭點上。
房間一亮,我也看清來人正是沈臨照。
他蹙著眉,顯然震驚我會在他的房間裡。
可我不給他震驚的機會。我盯著他的眼睛,緩緩抓著他的手往我的後背上靠,待他的指尖觸碰到我後背上的系帶時,我能感受他微妙而難以察覺的顫抖……
燭光隨之搖晃,盡顯曖昧……
我緩緩將他壓在床上,
一身柔弱抵著他,他額上滿是汗珠,我貼心用手背擦拭了一下,他的顫抖愈發劇烈……
我微微啟唇,在他耳邊輕輕低語:「我知道你喜歡我,我給你好處,你幫我報仇好嗎?」
話落那一瞬,我帶著他的手解開我那腰間的細繩,那小衣款款落在地上……
纖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頸,順勢往他身上一倚,整個人嬌嬌柔柔伏在他身上。
他似乎實在堅持不住了,發狠擒住我的肩膀,一個翻身,將我SS抵在床上。
咬牙切齒道:「我跟你說過,不要來招惹我。」
他這副樣子,跟平日裡那個態度謙和有禮的沈臨照完全不一樣。
我看著他眼眶猩紅,但他又膽小得不敢看其他任何地方。
看了他許久後,
我終於鼓起勇氣用我那纖細筆直的腿勾住他的腰,笨拙青澀的吻落在他的臉上。
感受到他有一瞬間僵直在那兒後,我的身體瞬間被束縛進一個有力的懷裡。
蠟燭熄滅,床簾也被打散下來……
我面紅耳赤地驚醒,心中似有鼓槌不停敲動。
方才那個夢,實在太奇怪了。
5
調任慊州的消息傳來之時,我們姐妹兩個陪著父親母親在正堂聊天。
送走欽差後,母親眉頭緊鎖,面帶疑惑:「怎麼這調任的好事會落在我們頭上?」
父親拍了拍母親的肩膀,以示安撫:「夫人,你多慮了!」
「慊州離京城這麼近,能調任絕對是件好事。許是聖上看到我為官多年,勤勤懇懇,對我的另一種嘉獎罷了。」
我和姐姐相視苦笑。
母親嘆道:「之前我去馴州,本想著將向苓一起帶過來,可是鳶姐兒拼命攔我。如今要搬去慊州了,更是想向苓跟著我們一起去。」
向苓是我舅父舅母的女兒,平日裡與我們姐妹倆交好。母親想把向苓從馴州帶過來:一是舅父舅母為人刻薄,母親不願向苓受委屈;二是想為向苓謀一門好親事。
如今父親調任慊州,更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慊州乃世家顯貴聚集之地,給向苓指一門好親事,倒比在這裡容易得多。
聽到母親這話,我才知道姐姐上回去馴州是為了阻攔母親將向苓帶佟府。
後來,跟姐姐回房的時候,我詢問姐姐阻攔的原因。
姐姐對我說了向苓的上一世。
慊州當地有一戶權勢地位極高的人家,姓薛,是真真正正的慊州地頭蛇。
薛府老爺有一子一女,
其女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妃子,尊為貴妃。可這位薛貴妃的弟弟薛財,卻是一個十足的地痞流氓,惡名昭彰。
父親初到慊州,薛家自然想拉近關系,在薛府設宴,邀我們一家人前去。
我因腿腳不便,逃了一劫。
可姐姐在這場飯宴中,被薛財給盯上了。
薛財開始對姐姐窮追不舍。
可我們都高估了他的品性。
薛財見姐姐幾個月都對他不理不睬,起了賊心,派人拐走姐姐。不想薛財的手下認錯了人,拐走了暫住佟府的向苓,在城外郊區的破廟中行那苟且之事。
後來,舅父舅母跑到薛府去鬧,讓薛老爺子同意了薛財和向苓的婚事。舅父舅母這才對薛財的惡事閉口不言,心裡還暗暗滿意向苓的這門婚事。
隻可憐向苓,被迫嫁給薛財一年後,不堪其辱,於房中自缢身亡。
匆匆走過一生,留下一地落寞……
收拾了兩日的行李後,喜兒推著我準備上馬車,路旁停著一排馬車,準備前往慊州。
我卻瞥到不遠處父親的馬車外,站著那熟悉的身影。
「姑娘,外邊天冷,我先去喊人將你抱進馬車。」
周圍的侍衛都忙著搬行李,一時之間,也沒人注意到我行動不便。
喜兒隨便喚了一個看著還算幹淨的內侍將我抱上馬車後,小心翼翼放下車簾。
也就那一瞬間,我才敢抬眼打量站在父親馬車外的沈臨照,卻意外撞入他的視線之中,深邃、淡漠,而又隱晦不明。
我微微側頭,闔眼,掩下自己的慌亂與不安。
等了一會兒後,姐姐灰頭土臉地抱著一個包袱總算上了馬車。
她神神秘秘地笑道:「這些都是寶貝,
是我當初求了王嬤嬤許久才求來的。妹妹啊……我們要發大財了哈哈哈。」
6
不知是天氣變涼的緣故,還是腿腳受傷的影響,我近來極度嗜睡。還總……夢到那個人。
而夢中之事,竟漸漸與姐姐說的話對應上了……
我夢到向苓S後,薛家隻是敷衍了結向苓的後事。不過幾月,便像沒了向苓這個人似的,張羅起薛老爺的壽宴,揚言要給薛府去去晦氣。
不知薛家出於什麼心思,派人向我爹發了請帖,讓他務必赴宴。請帖上夾了一封密信,點名道姓要讓我陪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