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這平日裡不施粉黛的小女子,也為了這場壽宴,花盡心思。
我還專門打聽了那位薛財公子平日裡的喜好,尤其是,對女人的喜好。
薛府的飯宴中,我乖乖坐在父親身旁,卻多次對薛財暗送秋波。
隻是我也沒想到,這場壽宴,薛家也邀了李德和沈臨照。
李德是什麼人?
當今聖上眼前的紅人,東廠的掌權者,也是沈臨照彼時的師父。
此時的沈臨照,煥然一新,哪裡還有當初在佟府那謙卑的模樣。無論外形還是內裡,都像變了個人似的,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見他一來,所有人的心思都匯聚在李德和沈臨照身上,而我隨便找了個理由退出這場虛偽的飯宴。
跟著喜兒在薛府內瞎逛。
讓我沒想到的是,薛財那廝也跟了過來。還將喜兒支走,
從後背抱住我。
「小娘子,猜猜我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掐著聲音婉轉動聽:「薛公子,你怎麼出來了?」
他渾身酒氣,抱著我說了一堆情話。
我矜持一笑,對他說:「佟府如今沒落,實在需要一個堅硬的靠山。央兒對薛公子早就暗含情意,公子對央兒的好,央兒也清楚。」
我故作委屈:「那何時才能將央兒迎進薛府呢?你知道的,哪怕為妾,我也願意。」
薛財這人,是有幾分警惕之心的,倘若我直接了當告訴他,我是心悅他才想和他一起,他斷然不信。但是如果讓他知道,我是帶有一定目的接近他,他反而會享受那種拿捏別人的快感。
更何況,我的長相身材都投其所好。
聞言,他抱得我愈發用力,吻粗魯地落在我的臉上。
他說:「怎麼她就不像你那麼會哄人。
」
我的心猛地受到一記重擊。
我知道薛財說的是誰,除了向苓還會有誰?
我狠狠咬住下唇,想找回自己的理智。
可我已經有點控制不住了,薛財吻我的時候,根本沒感覺到,其實他的身後,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刀刃。
那刀尖微微顫抖,幾近觸碰到薛財的後背。
就連我自己都以為薛財今晚會S在我手裡的時候,他卻猛地栽到一旁的地上,如同一攤爛泥。
我緊握匕首,看著地上的薛財,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好險,差點釀成大錯。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沈臨照用力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地上扯了起來。
他青筋暴起,卻還是淡定地問我:「你在做什麼?二姑娘。」
我沒敢看他,反而轉過去盯著躺在地上的薛財,
故作鎮定:「沒看出來嗎?S人啊,我想S了薛財那個混蛋。」
「二姑娘,有些事,你不該參與進來。」
聽到此話,我笑了。
「誰想摻和這些破事,我沒興趣。」
但我控制不住。
沒人願意看到仇人在自己眼前活得風生水起。
但是沈臨照出現在這裡,實乃意外之喜。
以我的身份地位,除掉一個薛財,可謂比登天還難。但是沈臨照就不同了,他背靠李德,深得皇帝器重,嘴巴還嚴實。
除了以前我與他有點不對付之外,他確實是一個值得幫我復仇的依靠。
為什麼這麼說呢?
我又不是傻子,當初他在佟府做內侍的時候,我多番羞辱他,但他還是待我與其他人不同。
沈臨照天生有一股邊界感,他看似謙和有禮,
實則難以接近。
可對我,無論是他初入佟府之時,我踩著光腳將他踢倒在地上,他卻關心地讓我穿鞋;還是暗裡,那多次悄悄打量的目光,都讓我在心裡確定了一件事。
不敢完全確定,但也有七八分肯定,那就是——沈臨照有可能喜歡我。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對我有好感,但是,趁他此時還有新鮮感,利用他為我報仇,也許……可行?
我漸漸緩和了一下情緒,輕扯他的衣袖:「薛財該怎麼辦?」
「二姑娘不用擔心,我自會派手下處理。」
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下後,我指著方才喜兒離開的方向,對沈臨照說:「自從我上次摔後,腿腳多有不便,沈大人可否將我送到那裡,喜兒應該會等我。」
我本來隻是想讓他扶著我過去,
未曾想,他松開我的手腕,背對著我,蹲在我的面前。
我忍不住嘴角上揚,勾住他的脖頸趴了上去。
待他起來,漸行漸穩後,我才又湊到耳邊,溫柔的氣息吹進他的耳朵:「沈大人,我軟嗎?」
話音剛落,他停了下來,沉重的聲音從喉中慢慢溢出:「二姑娘,我不是一個好人。」
他說這話時,周遭的氣溫仿佛都降了降。
我不禁打了個寒站,卻心想:我也不想來招惹你,可來慊州的這一年,向苓被薛財殘害,離開人世。我姐姐為了家族榮譽,被父親逼進宮,在冷宮看人臉色謀生。母親鬱鬱寡歡,一病不起。佟府落寞,被人陷害打壓……
如此種種……都告訴我,佟府都需要一個靠山。
而我,也隻能賭你這一個尚與佟府有過牽扯的人。
7
我是被冷醒的。
不知何時,去往慊州的馬車隊伍已經停下,在路邊暫作休息。
姐姐抱著那包袱也睡得不省人事,嘴裡斷斷續續念著:「錢吶……妹妹啊……這都是錢吶……」
可我現在,並沒有心思打趣她。
剛剛那個夢,真實得可怕。更為怪異的是,它與姐姐對我說的向苓前世的經歷,竟一一對應上了。
更可怕的是,我第一次夢到和沈臨照行事的緣由,居然在這次的夢境中顯現出來。
太巧了不是麼?
我挑開車簾,看到沈臨照果然在不遠處站著。
哪怕我動靜再小,他還是控制不住地看了過來。
我咬咬牙,
輕輕揮手示意他過來一下。
沈臨照微怔,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了過來。
我假裝用手帕咳了咳,來掩飾自己的內心的尷尬。然後頗為別扭地說:「這裡面悶得很,我自己下不來,你幫我一下。」
為了不弄醒姐姐,我小心翼翼地挪到車簾後面,方便沈臨照把我抱下去,放到我的木頭輪椅上。
然後讓他推著我離馬車遠一點。
「你……能否站在我前面來?」
「是,二姑娘。」
當沈臨照站在我面前的時候,他也許也猜到了我有話對他講,還蹲在我前面:「二姑娘有何吩咐?」
我不禁苦笑:沒有吩咐,再也不敢吩咐你了……
我微握拳頭,臉頰發燙,很是鄭重地說道:「沈臨照,
之前那事是我不對,對不起,你不要記恨我。」
更不要記恨佟府。
見他表情慢慢凝固,望向我的眼神復雜難辨,我腦子一熱,又急忙說道:「如果你實在不解氣,你也可以踹回來……」
「二姑娘,你怎麼了?」他打斷了我的話,略一遲疑,半帶苦笑道,「二姑娘又為何要向我道歉?」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尋個契機想道歉就道歉了,但這道歉我也是真心實意的。沈臨照,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刁難你了,以前是我不對,你相信我。」
我停了一會兒,望著他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眸,輕柔的嗓音,有一絲不苟的誠懇:「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了。」
最好再也不相往來,你投奔你的李德,我和姐姐護好佟府。
必要之時,我幫你解決燃眉之急,也隻希望你,在佟府有難之際,能念舊恩……
沈臨照默不作聲地把我推回馬車外,攬腰將我抱起時,恰逢狂風驟起,我的頭發如瀑布一般往他面上飛去。剎那,我隻覺氛圍凝固了幾分。
連忙騰出一隻手將頭發按住。
一旁已經醒來的姐姐撲嗤一聲笑出來,才讓這滑稽的一幕出現裂痕。
我面紅耳赤地在馬車裡坐穩後,姐姐才悄悄問我:「怎麼回事?你對沈臨照說了什麼?怎麼感覺他有點不太開心。」
……
到了慊州之後,還未安穩幾天,果然如同前世那般,薛府的請帖被遞了過來。
我腿腳不便,剛又舟車勞頓,父親母親定然不會讓我前去赴宴。
但是姐姐……該如何逃過薛財這一劫呢?
我與姐姐在房裡商討到了半夜,得出來一個結論:無論如何,為表誠意,姐姐肯定是要陪同父母前去的。
既然姐姐避免不了薛府的宴請,那讓薛財避開總不能算我們佟府不誠意了吧?
可是怎麼讓薛財避開這次的宴會呢?
「還記得我上馬車前抱的那個包袱嗎?」姐姐笑道。
我當然記憶深刻,姐姐抱著它笑得像個傻子,還一直念叨:有錢了有錢了……
「那包袱是王嬤嬤給我的。」
「裡面是王記陽春面的秘方。」
王記陽春面……許久不曾聽到這個招牌了。當初王記陽春面在慊州城負有盛名,其獨特的烹飪技藝和美味的口感吸引了眾多食客。後來,面館擴展到各地,成為當時招牌最響亮的餐館之一。
而我實在不能將陽春面和薛財聯系起來……
「這你就不清楚了。你可知王嬤嬤是何許人也?」
我點了點頭:「向苓的奶娘呀。」
「半對,王嬤嬤不僅是向苓的奶娘,還是慊州醉芳樓姝樓主的救命恩人。」
姐姐慢慢回憶道,前世我被沈臨照拉著去與那商戶之子退婚後,就跟著沈臨照相處了一段日子,沒過多久,撒手人寰。
而我那留下的孩子,便是一直歸我姐姐管。
姐姐帶著孩子,難免會有艱難的時候。王嬤嬤一直有重振王記陽春面面館的心願,便與姐姐合力一起在慊州這個顯貴之地重開了一家面館。
兩個女人開面館,少不了會有一些麻煩,但是姝樓主念舊恩,會派一些人手暗中相助,才得以讓面館存留下來。
王嬤嬤和姐姐經營面館栽了幾次跟頭之後,
逐漸總結出了經驗,竟漸漸有當年王記陽春面的風頭。
難怪當初姐姐落水後,沒休息幾天就趕忙奔赴馴州,看來除了勸阻母親將向苓帶回佟府,還找王嬤嬤討要了這方子啊……
姐姐微微嘆氣:「若不是為了讓向苓避開薛財,我多半會讓王嬤嬤一起跟著過來慊州,這樣我也方便許多。」
「隻是,如今姝樓主還不認識你,怎麼讓她幫你拖住薛財呢?」
姐姐蹙著眉頭:「前世,姝樓主因著王嬤嬤的關系與我見面。可見面的第一眼,她便說我合她眼緣,明裡暗裡多次相助於我。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總歸這次我也想去碰碰運氣。」
其實,姐姐曾遺憾地跟我說過。前世如果早點得知王嬤嬤有姝樓主這層關系,也許向苓的結局就會不一樣。可是王嬤嬤眼界有限,被困於老宅,
聽信舅父舅母,竟相信向苓過得不錯這樣的謊話,因此錯過了解救向苓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