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店小二準備拉住薛財,以防他逃跑賴賬,沒想到薛財的下人竟一把將店小二踹飛了出去。


 


我立馬走上去將店小二扶起來,姐姐展開紙扇,對著薛財笑道:「這不是薛府的公子爺,怎麼跑到我這小小面館來光顧生意了?」


薛財上下掃視了姐姐幾眼,輕蔑地翻了翻眼:「竟然知道小爺,那還不快滾。」


 


這白日裡人多,姝樓主的人不好出來管事,更何況對面還是薛財,想必也不想惹起薛家的懷疑。


 


我叫人安頓好店小二後,站在了姐姐身後,以備不測。


 


但是薛財一扭頭看到我,便再也移不開眼了。


 


我內心狐疑:我這是男子裝扮……不會也對我有意思吧……


 


忙躲在姐姐身後。


 


姐姐與薛財交涉:「薛公子,

我這面館才剛剛起步,多有不周,還望薛公子海涵。以後薛公子來我面館吃東西,必定上好客房招待,不收公子一分錢財。這樣,薛公子可消氣了?」


 


薛財勾唇一笑:「還算會做人。」


 


臨走前把頭一偏,目光灼熱,定定地看著我,咂舌:「可惜了這副模樣。」


 


回去的馬車上,我把我恢復前世記憶的事情告訴了姐姐。


 


還把我與沈臨照的瘋事也大致說了一遍。


 


前世沈臨照利用內侍這個身份方才接觸到權力的中心。


 


我勾搭上沈臨照後,得知當初他在蠶室並未淨身,而是被李德所救。


 


我設計懷上他的孩子,好讓他能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幫助佟府渡過窘境。


 


與他相處了一段日子後,他派人來安頓好我,然後跟我說,他要出去一趟,要去很久很久。


 


他已經讓李德時不時過來看護我一下,

讓我安心。


 


可他走了不久後,李德就喂我吃了那消除記憶的藥丸,甚至透露給父親我懷孕之事,引導父親將我嫁與他人。


 


沈臨照回來之後,帶回了久居邊疆的廣南王,發動政變。薛貴妃和三皇子毒害皇帝的陰謀被昭告天下,薛氏一族也因此不復存在。


 


待政局平穩後,沈臨照就立馬來慊州找我,卻聽得我已嫁人的消息。借由與張家合作的借口,來張家看望我。


 


我不堪張辭侮辱,提出讓沈臨照將我帶走。沈臨照安頓好我們母女倆後,就去懲治了張辭,向他丟去了一封我親手書寫的和離書。


 


彼時,我並不知道我女兒就是沈臨照的孩子。發現沈臨照並不待見佟府後,我有意討好沈臨照,把孩子交由姐姐管教,然後搬去了沈臨照的寢房中。


 


因為在張家受了許多苦,我深知自己時日不多,隻想盡最後一點綿薄之力,

保佟府平安。可最終帶著忿忿不平,離開了人世……


 


「難怪沈臨照多次來瞧韻兒,還總在她生辰時送許多禮物。隻可惜,韻兒並不親近他,我平日裡也不讓韻兒同他見面。」姐姐無奈嘆道。


 


其實,談及前世之事,我更多的感受是釋懷。不管曾經我與沈臨照有多麼深重的孽緣,這一世我都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前世我為佟府而活,今生更是要在護好佟府的同時,為自己活一次。


 


姐姐打算先與父親細細交談一番,向父親分析為薛家做事的利與弊。


 


不管成功與否,總得試了才知道。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說……


 


而我,背上一個小包袱,裡面裝的是頂好的藥材。


 


顫顫巍巍爬行後,總算到了密道口。


 


可是沈臨照這廝,

居然在密道口裝了一個門,還上了鎖。


 


我趴在門上聽了聽,確定裡面沒有聲音後,敲了敲們:「沈臨照,你在嗎?」


 


裡面立即傳來水打翻的響動。


 


我更用力地拍拍門:「沈臨照,快開門!」


 


可他還是紋絲不動。


 


我也有點氣餒,靠在門上思考怎麼才能讓沈臨照把門打開的時候,腳邊突然鑽來一隻烏黑的小老鼠,那長長尾巴在地上拖著,看得我直起疙瘩,放聲大叫。


 


然後背後的小矮門才猛地被打開,我一下就躺了下去。可是並沒有感受到預想之中的疼痛,沈臨照墊在了我背後。


 


我轉過身來,看著他面色蒼白,本就有傷,還受了我的重量,此時估計並不好受。


 


忙把他扶起來後,我邊道歉邊觀察他的臉色:「對不起對不起,你還好吧?」


 


他沉悶了許久,

才吐出來兩個字:「無事。」


 


把他扶到床邊去躺著後,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方才倒在地上的水盆。然後又把包袱裡的那些瓶瓶罐罐拿出來,一一擺開,整齊地放入他的藥櫃裡。


 


待一切整理好後,我才問沈臨照:「你今天換藥了嗎?」


 


語畢,我又想到了剛才打翻的那盆水,然後又拿出幾個藥瓶,朝沈臨照走去,忽略了他臉上如臨大敵的表情。


 


11


 


其實並不意外,姐姐與父親在書房長談了許久,父親依舊覺得隻要依附薛家,以後必然平步青雲。


 


可以理解,畢竟薛貴妃與三皇子,頗受聖上喜愛。且不說跟不跟薛家混能否得到好前程,但隻要跟薛家作對,絕對沒有好下場。


 


既然如此,如今隻能尋一個契機讓父親離開慊州了……


 


我和姐姐回了一趟老宅,

籌辦王記陽春面面館分店的事情。奔波了十幾日後,一回到慊州面館,我們就看到向苓和王嬤嬤坐在屋裡,吃著陽春面有說有笑。


 


見我們來,王嬤嬤打量了我們一番,贊嘆道:「你們兄弟倆真是能幹。」


 


我與姐姐為行便利,在外皆是以男裝示人。可我們竟不知道,王嬤嬤和向苓來了慊州,看樣子,也是剛剛才到。


 


姐姐讓人去將王嬤嬤和向苓的行李收拾好後,又去後廚幫忙,準備好好款待她們。


 


至於我呢,知道向苓和王嬤嬤平日裡最喜愛吃甜食,於是專門到城南那家有名的鋪子買些點心做飯後小食。


 


跟著我的,有一個伙計。而且那點心鋪,離面館還算近。更何況現在是白天,走的還是大路,不僅是我,連我姐姐也覺得很安全。


 


但我們都太自信了。


 


惡人才不管你走的大路還是小路,

也不管行惡事是白天還是晚上。


 


隻要有名有勢,誰敢惹他?


 


所以當我提著幾包點心從鋪子出來遇到薛財的時候,就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


 


薛財坐在馬車內,緊盯著我,漫不經心地說:「喲,這不是面館的小兄弟嗎?跟爺去喝一杯?」


 


要不是周圍攤子混亂,跟著我的那伙計被扣在地上,我還真就信了隻是和你去喝一杯。


 


打量到周圍路過的行人都不敢往薛財這邊看,我心如S灰,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這事有那麼多人目睹,早晚會傳到姐姐那裡,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薛財,拖延時間。


 


我硬著頭皮上了馬車。


 


馬車行處愈發偏僻,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後,薛財才睜開眼睛慢慢吩咐道:「把他丟下去。」


 


然後薛財的一幫手下就準備把我那伙計丟到荒郊野嶺之中。


 


我心跳如擂鼓,連忙阻止薛財:「薛少爺,萬萬不可啊,現在天色將晚,這山林裡指不定出現什麼野獸,這不是要他命嗎?」


 


薛財沒理我,直接揮了揮手讓手下動作快點。


 


我怒氣上湧,準備衝過去阻攔他們。薛財那廝直接擒住我的脖子往他那邊扯,即便我拼命掙扎,也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渾身是傷的小伙計被丟入草叢之中,滾了下去。


 


薛財這才滿意地笑了,還挑起我的下巴:「本來我隻是見你長得還行,想讓你去給我跳兩曲兒。」


 


他湊到我耳邊:「沒想到……你還是個女人啊。」


 


他將我的發帶取了下來,把玩我的頭發,笑得越發陰冷瘆人。


 


我在思考要不要將我佟府二姑娘的身份說出去,可是聯想到前世的薛財欲對姐姐行那種事,也根本不在乎她是佟府姑娘,

就覺得此方法不可行。


 


更重要的是,我怕薛家會誤以為我們佟府和姝樓主有什麼牽連,進而動用什麼別的心思……


 


有許多事情,不在我的把控範圍內。


 


薛財將我帶到了一處比較偏僻的尋歡作樂的地方。裡面的姑娘見薛財帶進來一個女人,仿佛並不稀奇,而是照舊開了間上房招待。


 


當我被綁下去梳妝的時候,我向那姑娘套話多回,才得知這青樓就是薛家的地盤。


 


那姑娘勸我說,既然進來了,就別想著逃出去。那些想逃出去的,哪個S得不比別人慘?


 


等梳妝打扮完,那姑娘的眼睛在我身上流連了許久,才訥訥說道:「難怪薛少爺要留你。」


 


我抬眼看了她:「姐姐,你這衣服有些脫線了,我針線不錯,幫你縫一下吧,很快的。」


 


薛財那個混賬,

給了我一個畫本,讓我照著上面的動作跳舞給他看。


 


邊跳,邊脫下這繁重的衣服。


 


薛財笑得越來越大聲。


 


攬腰抱起我往木床走去。


 


我看著那窗邊的蠟燭,心灰意冷地想:來不及了……


 


薛財色欲上頭,哪裡看得清我的不對勁。那根針插入他脖子的時候,他瞪大眼睛,似乎沒反應過來。


 


血濺到我的臉上,我眼眶通紅,對薛財說:「其實,我前世就想S了你。」


 


12


 


我在薛財的身旁呆坐了許久,神情也有些恍惚。


 


其實我在想,我該躲到哪裡去,才不至於連累佟府呢?


 


沈臨照和姐姐來的時候,看到這個場景也呆滯了。


 


她拿著一件外衣過來裹住我,寬慰道:「沒事的,

妹妹,是他的錯。」


 


我捂住臉,淚水從掌心裡流下來:「姐姐,我們還會重蹈覆轍嗎?如今是我連累了你們,薛家不會饒了佟府。」


 


「沒事的沒事的……」


 


這件事過去後,我們舉家搬到了一個離慊州最遠的地方。


 


父親曾經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仕途,但是為了全家人的性命還是來到一個小鄉鎮當個小官。


 


至於我當初那事,是姝樓主和沈臨照為我兜的底。


 


他們提出了一個更誘人的條件才讓薛家暫時放棄對薛財之S的追究。


 


這個誘人的條件就是:協助三殿下順利登基。


 


轉眼間將近兩年過去了,如同前世那樣,沈臨照通過李德的栽培,利用內侍這個身份,逐漸在這場權力之爭中站穩腳跟。


 


北上與廣南王合作發動政變,

合力扳倒薛家,扶持後宮中另一位賢能的皇子登基……


 


沈氏一族的案子也最終沉冤昭雪。


 


與前世不同的是,我與姐姐、向苓、王嬤嬤都還好好活著,每天為面館的經營而忙碌。


 


父親從官場上的爾虞我詐退下來後,與母親享受這闲暇的鄉鎮生活,竟也過得比以前快樂許多。


 


我曾給沈臨照寫過一封很長很長的信。


 


我在信中跟他說,謝謝他曾經對我的珍視,很久以前我利用他對我的珍視,自私自利地做過許多為難他的事情。


 


信中最後一段,是我剖開心扉的告白:【說來可笑,我不喜歡你的時候,硬是被迫和你相處了一段時間。我喜歡你的時候,卻又怕了那段日子給我的傷害。我和你大概注定是不得圓滿吧。沈臨照,今生希望你快樂。】


 


其實,

沈臨照不知道,當初他換完藥不小心睡後,我悄悄地親過他。


 


隻可惜,前世張辭對我的傷害,讓我產生了巨大的陰影。


 


無論我多麼努力,也始終跨不過那段陰霾。


 


這樣也好,起碼今生今世,我是真的做到了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