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手指遲滯在手機屏幕上。


久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我曾非常自豪地對著康德均介紹過琳琳,我說這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最信賴的親人。


 


言猶在耳,卻如一記狠厲的耳光,打在我的臉上。


 


推翻琳琳,也等於推翻了過去不斷為她站臺的我。


 


我不得不承認,琳琳這一招真是夠厲害的。


 


【我們鬧了一些別扭。】


 


我隻能這樣對康德均解釋。


 


【能說給我聽嗎?】


 


他回復得很快,略顯急躁。


 


【抱歉,無意探究你的交友和隱私。隻是,她跑到我媽面前去亂說話了,我媽剛給我打完電話,我總要知道緣故,才好替你解釋。】


 


我毫無隱瞞地將一切告訴他。


 


我本以為他會斥責我在金錢上的小氣和過於計較,

沒想到他一眼就看穿實質。


 


【這哪是朋友?分明是她把你當血包在吸,這樣的關系應該早點斷掉才對。】


 


血包?


 


我細細咀嚼這兩個字。


 


並非是因為它太陌生。


 


而是太熟悉。


 


這個詞,我總在說。


 


隻是我說的對象是琳琳,我總說她父母將她當成了喂養弟弟的血包,苦口婆心勸她遠離。


 


她總是哭得無法自持地告訴我,她沒辦法,那是生她養她的父母。


 


一面受傷,一面心甘情願地給父母吸血。


 


現在想來,她對我的賣慘哭窮,和她父母對她的示弱打壓,又有何不同。


 


她需要我為她付出時,就百般柔弱求助。


 


當我拒絕時,她就不遺餘力地抹黑攻擊我,絲毫不顧昔日情誼。


 


思及於此,

我的心口一片寒冷,再無半分心軟。


 


我拿起手機,撥打給她的父母。


 


如我所料,她父母果然不知道,她要回禮金的事。


 


我掛掉電話不到十分鍾,琳琳的電話就發瘋般打來。


 


我掛斷,她就發來信息。


 


【不過是一千塊,你至於嗎?明明知道我爸媽是什麼樣的人,你居然跑去告我的狀,你真的想逼S我?】


 


【虧我剛才還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在氣頭上做的太過了一些,想找你道歉。沒想到,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反思自己!】


 


【你不覺得這樣太卑鄙了嗎?接電話!】


 


她的口氣還是一貫的蠻橫。


 


而我連和她對線都不想了。


 


明明她先發朋友圈,是她先在我婆婆和丈夫的面前胡說八道。


 


我所做的雖不算光明磊落,

但也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我拉黑了她,將她整個人拋之腦後。


 


開始忙著置辦準備結婚的相應事宜。


 


好在婆婆雖對我有所疑惑,但在康德均的努力解釋下,並不曾對我產生什麼很差的印象。


 


隻是我在朋友那裡的聲譽,或多或少都被影響到了。


 


有幾個朋友認為,她雖然算計得過分,對我不夠坦蕩,但原生家庭可憐也是事實,我既然看透了她,遠離就是了,沒必要還坑害她一次。


 


自我告密後,琳琳身上的錢全被家裡掠奪一空,還狠狠地挨了一頓揍,幾天沒能下床。


 


去看過她的朋友林翠華回來,在我面前掉了淚,有些埋怨地對我說:「怎麼也是多年的朋友,你心也太狠了。」


 


5


 


我被堵得有苦說不出話。


 


所有的前情緣故,

她都知曉得一清二楚,在這種情境下,她依舊認為是我過分,我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


 


我的沉默顯然讓她大為不滿,她再度開口:「你說我說得對不對?你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都知道,清者自清嘛。大家根本就不會因為琳琳那幾句話對你有什麼壞的印象,歸根結底,對你也沒有什麼損失。」


 


「至於你對象和你婆婆那裡,如果她們相信了一個外人的話,而不相信你,那這樣的對象和婆家,你敢嫁嗎?琳琳陰差陽錯也算是幫了你,提前給你試探一下,你不說感激她,但也沒必要這樣記恨吧?」


 


「多年的朋友,我真的不忍心看你們兩個人交惡,不如這樣,我在中間給你們做個和事佬,等明天下班,你提兩個禮盒,咱們去找琳琳道個歉?」


 


我匪夷所思地盯著她。


 


完全無法相信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忽然發現,

我看人能力真的不行。


 


我看不出琳琳的貪婪自私,也看不出這個人的和稀泥和拎不清。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很小的小事。


 


有一次我想約她們出去逛街,就在小群裡招呼她們。


 


琳琳說自己頭暈,不想出去。


 


林翠華也跟在後面拒絕了,說自己要加班。


 


可是後來,我卻從別人嘴裡得知,那天她們兩個人一起去看了電影,喝了奶茶,發了屏蔽我的朋友圈。


 


那時候我雖然難受了一下,卻很快哄好了自己。


 


我以為是她們後來有別的事湊了巧,或者臨時起意又玩在了一起。


 


想到這,我冷冷地抬眼看她。


 


她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停了片刻方結結巴巴道:「你這麼、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從你進門,

有哪一句話說得對?」


 


「我憑什麼去和她道歉,她為什麼不來和我道歉?」


 


「你也知道琳琳的脾氣是有幾分不講道理的,我們都知道她錯了,不就行了。不管怎麼說,我心裡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可能是看出來我生氣了的緣故,她的氣焰弱了幾分,抬眼弱弱地看著我。


 


「主要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就絕交了吧,這多可惜啊。」


 


「你覺得可惜,你去和她做朋友好了。」


 


她愣在了原地。


 


似乎是沒想到一貫好脾氣的我,竟然會用這樣冰冷的態度懟她。


 


「如果你這麼喜歡道歉,你先和我道一個好了,你好好示範一下,我才能確定自己學不學得會啊?」


 


我忽然發現,發瘋真的很好。


 


外耗了別人,就不會再內耗自己。


 


林翠華有些驚懼地站起身,說話的聲音越發低弱:「薇薇,你是怎麼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我也是一片好心,想讓你們和好,才來勸你的不是嗎?」


 


「就算你聽不進去,也沒必要遷怒我吧,我都是為了你好呀。」


 


她大概是越想越委屈,聲音都帶了哽咽。


 


沒一會兒,大顆大顆的淚就落了下來。


 


6


 


若是以往,我早心軟地停止或道歉了。


 


但此時此刻,我覺得我好像是生病了。


 


我感知不到她的痛苦,完全無法共情。


 


腦海裡,隻有一個聲音:好做作,好惡心啊。一個人怎麼能這麼會演?


 


「是啊,心情不好,看見你了,更糟糕。」


 


「所以拜託你,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另外,

你弟弟的那份企業資助這個月也該到期了吧?本來就是因為是我朋友的緣故,強行給的名額,既然已經不再是朋友了,我叫我父母把名額收回,你沒有意見吧?」


 


我輕描淡寫地開口,她整個人如忽然失去了氣力一般癱在了原地。


 


林翠華的弟弟在當地高中上學。


 


當初因為家境貧寒,林母急於把林翠華嫁出去,用彩禮供應供弟弟繼續讀書。


 


是我出頭求了我的父母,請她們出錢資供應資助了林翠華的弟弟,讓他可以一分錢不出的讀高中,才解救了她的自由。


 


不隻是她,就連琳琳,她讀書從高中到大學,沒用家裡的一分錢。


 


因為家裡情況尚可,隻是父母不願意出錢,所以根本申請不下來學校的助學金,而成績也沒達到獎學金的標準。


 


每一次,都是我爸媽以慈善的名義進行資助的。


 


每走一步,都有我們家提前為她打點好的助學金和獎學金。


 


以前她們總是很忌諱我提到這一點,仿佛我提到這些就是想用恩人的身份壓制她們。


 


「薇薇,我們和你做朋友,不是為了從你身上獲得什麼好處的,我們和你也是同樣平等自由的靈魂。如果你無法從內心尊重我們的話,那我們還是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叔叔阿姨用在我們身上的錢,我們會還的,我們並不欠你的,你知道嗎?」


 


以前她們總是隔三岔五地如此點我。


 


我便很怕她們生氣,總是主動避讓著這個話題。


 


甚至在不小心提到的時候,還要謹小慎微地道歉。


 


現在想來,一切如此荒唐。


 


我居然被這樣兩個女孩子玩弄於股掌。


 


我給父母打了一個電話,

成功斷掉了對林翠華弟弟的資助。


 


但沒想到對此發瘋發狂的卻不是林翠華,而是周琳琳。


 


當我在婚紗店選婚紗的時候,她神色激動地闖了進去。


 


因為結婚那會是冬天,婚紗照便一直拖著沒拍。


 


最近天氣轉暖,我特意挑了一個好天氣預約,準備補上。


 


「許薇,你有什麼不滿直接衝著我來,不要傷害我的朋友。」


 


「你憑什麼停止對林翠華弟弟的資助?就因為你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嗎?」


 


康德均誤以為她要傷害我,急忙將我擋在身後,使眼色給婚紗店的人攔住她。


 


周琳琳神色復雜地看著康德均嘲諷:「你別著急,我沒打算傷害你的嬌妻,我隻是來說幾句話的,說完我就走。」


 


我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裡帶著微微的酸澀和難過。


 


可是為什麼呢,

她和康德均之間應該沒什麼交集才對。


 


她幾次三番要約他出去造謠我,都被拒絕。


 


難道是因為詭計沒有得逞,所以才如此不甘心?


 


我微微點頭,示意周圍的人放開她。


 


她緊緊握著拳頭,一張臉漲得通紅。


 


「周琳琳,惹惱你的是我,你怎麼對我發泄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把氣出在林翠華身上,她做錯了什麼呢?」


 


我眨了眨眼,無辜道:「我也想把氣出在你身上,可是供應資助你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錢也已經花掉了,怎麼,我和你要,你就還給我嗎?那不如這樣好了,你把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我家花在你身上的錢還給我,我就馬上繼續對林翠華弟弟的供應資助,你看怎麼樣?」


 


7


 


我一句話將她整個人噎在了當場。


 


我徐徐欣賞著她的難堪,

過了半晌才笑出聲。


 


「不舍得啊?那就沒必要跑到這裡來裝好人,滾吧。」


 


我提著婚紗要去換下一套。


 


卻見她瘋了般地衝上來,一腳一個黑腳印,踩在我的婚紗上。


 


我始料未及間被她絆倒,她高昂著頭,怒目圓瞪地看著我。


 


「憑什麼你要,我就要給你!」


 


「這錢是你家資助貧困生的,我也是貧困生之一,我就該花這筆錢。」


 


「誰不知道企業家都是沒良心的買賣做多了,才拿錢來消孽債。我花了你家的錢,是滿足你家的功德,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敢和我索要?」


 


我覺得她簡直是瘋了。


 


我一把扯出我的婚紗,她被掀翻在地,摔了一個四腳朝天。


 


卻還不忘造謠我。


 


「你們看看,這樣的顧客,這樣道德敗壞的顧客,

你們敢招待嗎?她在生活裡根本就沒有朋友的,你們知道嗎?」


 


「是我一直可憐她同情她,才和她做朋友,事實上,在她大小姐的威風下,根本沒人喜歡她。我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在場的婚紗店老板以及員工都滿臉問號地看她。


 


如果不是因為她弄殘了婚紗,要留她下來要賠償,早把人驅逐出門了。


 


但她誤會了大家的沉默。


 


她以為她的言論有了效果,便很得意地站起身,走到康德均面前。


 


「還有你,你確定招架的了這樣一個狂妄自大自私卑鄙的女人嗎?」


 


「隻為了區區一千塊錢,她就可以撕掉所有偽善的面目,這樣可怕的女人,你居然還敢和她過日子?別忘了,你家的條件可不如這位大小姐呢。」


 


「她今天可以仗勢欺人地欺負我,明天就可以仗勢欺人地欺負你。


 


她意味深長地盯著他。